第四十章
梁碩離開後,我接着又唱了幾首,只是再沒之前的那番投入,我拿起那支才喝了幾口的啤酒接着喝了起來。我終于知道為何電視上的人總喜歡大口大口的将這液體倒入口中,因為那樣就感覺不到多少苦味,只有一股清涼順着喉嚨流進體內,酒精迅速蹿入血液之中,使人心跳加速,昏昏沉沉。
直到快過預定的時間,衆人才想起還有一個蛋糕沒有解決,和我一起工作的那兩個姑娘為了點上了十七根蠟燭,萬海濤将包廂的燈全灰了,衆人圍坐一團,一群年輕的臉被瑩瑩的燭光所照亮。就像以前在家一樣,我閉着眼許願,我想了很久才終于決定了許願的內容。我想我是浪費了這個難得的機會,将願望傾注在一件永遠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上。但人不就是這樣,明知道不可能卻還要懷惴着希望,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使我們不那麽絕望。
慶幸萬海濤之前同衆人打過招呼,讓別玩蛋糕大戰,那樣服務生會很難清理。可我還是被奶油抹了一臉,他們都說這是過生日必有的環節。臨走前,我獨自去了洗手間,想要将臉上和身上的奶油洗幹淨。将眼鏡摘了下來,洗漱臺鏡子裏的影子是模糊的,半是摸索的将水龍頭打開。
當天晚上我記得自己大概喝了有五六瓶啤酒,最開始只是覺得有些上臉,可起來走動了幾下身體便有些不受控制,洗臉的時候一直低着頭,等我将臉擡起來時只覺眼前一黑,當我以為自己即将倒地的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将我攙扶住了。
接着我便整個人倒進了他的懷裏,在視聽完全模糊的狀态下我竟然能聞到他身上香水味,混合着一個成年男人特有的氣味,身體竟有些不受控制的想要往他那邊靠,這感覺很陌生,不由得使我心慌起來。
當視線恢複後,我便立刻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我轉過身去,只見梁碩的手尴尬的舉在半空中。我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到他臉上的表情,我想當時的自己肯定很狼狽,因為他的笑聲有些大,笑得我有些無地自容。
“嘿,沒事吧你。”他說。
摸索到眼鏡後我便立刻戴上,這人此時就近在眼前,他的臉比剛才在包廂裏時看得更為清楚。我擡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對他說:“沒事兒,就是剛有點兒暈。”
“怎麽就你自己,海濤人呢?”
“他還要上班,哪有時候管我啊!”我盡量擠出一個自然的微笑給他。
“你這樣行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還是在這兒等海濤下班你們再一起走?”
“我現在沒事了,自己回去就行,剛才真是謝謝你了。”
“舉手之勞罷了。”
說完後,我兩面對面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看手表對我說:“既然你沒什麽事那我就先過去了,裏面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自己小心點,實在不行就在大堂沙上坐着,等海濤下
了班再一起走。”
“好,你去忙吧。”
“那我走了。”
“嗯。”
梁碩一走,我深深的吐了口氣,只不過是幾句日常的交流,竟會讓我覺得如此費力,不知道在緊張什麽又掩飾什麽,總之當他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總也無法随心所欲操控自己的言行。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他對着我所表現出來的熱情有些刻意。轉過身看了看鏡子時的自己,果然是一副狼狽的模樣,被水打濕的劉海上還有未洗淨的奶油,酒精将我的臉燒得通紅,一路燒到了脖子以下。
自那次生日後,我似乎是喜歡上了唱歌,每當萬海濤的員工內用券發下來,我便要催促着他給開個包廂。他也經常濫用職權的給我送些果盤和小吃,每次我都會帶上店裏的同事,薇薇五音不全,所以每次去了只管聽和吃,小楠還不錯,一般是我唱一首她唱一首。可她的精力不如我旺盛,一到後半夜便說嗓子疼不唱了,但我可以一直唱到天亮。
因為經常去的緣故,我和梁碩也慢慢熟了起來,見面時打招呼是自然,他得空了還會來包廂裏坐坐。薇薇是個外貌協會,已經不止一次聽她在我面前提到梁碩,似乎是被他迷得有些神智不清,還從萬海濤那裏打聽到了他是單身的事實。她每當提到梁碩,小楠便在一旁潑冷水,她說梁碩肯定是有什麽毛病,不然論他的相貌和條件怎麽可能都二十五了還單着身。
最開始我也有着與她一樣的疑問,但後來我知道了,并且這個懸念還是由我自己來打開的。
那天我沒能找到人同我一塊去唱歌,便一個人去了。萬海濤給我拿來了幾瓶啤酒和果盤,他說讓唱到淩晨三點,等他下班再一起回去。我已經不再只是唱孫燕姿的歌,那會兒最流行的是beyond的歌,我幾乎将他們的歌學了個遍,但最喜歡的還是那首《冷雨夜》。
似乎每次來都能碰到梁碩,他偏愛穿白色的刺繡襯衫,并且款式都差不多。我時常看見他與幾個中年人進出,據萬海濤說他們都是這家KTV的老板,梁碩站在這些中間自然是與衆不同的,他不僅身材挺撥并且長得還好看,最重要的是他是裏面最年輕的。每次見我他都會對我微笑致意,而我則會在下一秒低下頭去,臉也立馬燒起來。
KTV過了最熱鬧的時間段,外面逐漸安靜了下來,在我正在考慮接下來要唱什麽歌的時候,梁碩推門而入,手裏拿着酒和杯子。我已不是第一次過來找我,平常也只是在沙發上坐坐,像是專來我這兒休息一樣,抽上一根煙,對着不怎麽言語的我說上幾句話,多數時候我只回複他一兩個字,因為一同他說起話來我便要結巴,已經鬧過好幾次笑話。
他讓我先別唱,陪他喝幾杯,今天店裏的生意太好,看他的神情似乎是有些累了。我放下話筒,順便将聲音調到最低。
他拿過來的酒很難喝,只是小小的抿了一口我便猛烈的咳嗽起來,他靠過來拍了拍我的背,壓低了聲音說:“忘記拿冰塊了,這酒就這樣單着喝确實有些嗆喉,當然醉得也快。”
“一股肥皂泡味兒。”
聽完我對這酒的評價,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手卻依然在我背後,從剛開始的拍打變成了由上而下的輕撫。我被酒嗆的又是一陣臉紅,這正好掩蓋了我的不安。這樣的氣氛有些怪異,我與他似乎還沒到如此熟絡的地步,至少在我看來沒有。
他說:“如果都像你這樣,我這KTV怕是早就要關門大吉了。其實我對你挺好奇的,每次來都只是單純為了唱歌,海濤每次拿過來的酒你都沒喝吧?”
被他這樣一說,我有些不好意思,言語之間覺得他這是在暗示着我與這個地方是格格不入的。接着他又說道:“在深圳這個地方待久了,再純粹的人都勢必要沾染上一些不好的東西,這是個紙醉金迷的不夜城,有人在這裏沉淪,也有人在這裏被欲望迷失了雙眼,可是你,卻像是百毒不侵,你能不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這些。”
“哦……那你是為了什麽?”
“我也不知道。”問我為了什麽,逃避過去嗎?也許是吧,我只是想要抛開過去的種種,期望能有一個嶄新的開始,不管這個嶄新的人生是平淡亦或者是淩亂,都不可能比先前更差。
“自從認識你以來,我便想證實一件事……”我正擡頭準備問是什麽事時,他的臉便已經貼了上來,這突如其來的吻使我連躲閃的餘地都沒有。
我睜大了眼睛,梁碩的臉就近在咫尺,他閉起了眼睛,颀長的睫毛輕顫着,濃烈的氣息此刻撲滿了我的雙頰。我幾乎是完全沒有拒絕的就接受了他的吻,任憑他的舌頭撬開我的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