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Chapter 01

喬瑾瑜出道六年來第一次上了娛樂新聞頭條，因為打人。

熱門标題是這樣說的——“男演員片場公報私仇，不慎自己失足摔傷。”

如今這位男演員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腿上打了石膏，面無表情地翻看關于自己的熱門微博推送。看了一會兒，自嘲地笑笑，鎖屏扔開了手機。

禍不單行。

其實如果不是昨天出了車禍，今天也不至于在片場出現那樣的失誤。他的顴骨上現在還有一片青紫的痕跡，那是被季霜狠狠把臉按在車門上留下的。

影帝季霜，這個人幾乎是娛樂圈的神話，更曾是喬瑾瑜出道六年來的風向标和燈塔，從未想過，和他的初見居然是在那種場合下。

一場老天開玩笑似的車禍。

昨天下午B市下了場大雨，天色昏暗，喬瑾瑜從工作室談完新電視劇出來，等紅綠燈時拿出手機回了幾條消息，綠燈亮時剛往出走了兩步，就聽見耳畔一陣急促的鳴笛，緊跟着從右手邊竄出一輛面包車，司機猛打方向盤，後車鏡還是重重刮到了喬瑾瑜半邊身子。

整個人被撞出去幾步，半身都痛麻了，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手機從手中飛了出去，甩出一道長長的軌跡，好巧不巧，居然就落進那輛面包車的後車座中。

下雨天誰還開着後車窗？

眼見着車就要“肇事”而逃，喬瑾瑜顧不上疼痛，往前追了幾步：“等等——”

他跟着跑了二三十米，那車忽然一個急剎，停住了，喬瑾瑜追上來拍了拍後座門，裏面坐着兩個高中模樣的小姑娘，手上端着相機很激動的樣子，完全無視了喬瑾瑜和掉進車窗的不速之客。

車似乎也不是因他而停的，他拉開車門，果然自己的手機躺在座位上，便伸手去撿，在衣服上擦幹淨水珠，想試試有沒有故障，沒接開屏，卻一滑把相機給打開了。

兩個小姑娘突然尖叫起來。他不明所以，沖着她們目光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着黑色風衣帶墨鏡的男人踏着積水大步而來。

大概是有摩西揮舞神杖，使得雨水從兩邊分開，男人步速很快，可一切卻有如慢動作回放，一幀一幀映在他眼裏。

這個男人他認識。

認識的不能再認識。

即便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即便以前從未在現實中互相介紹過，這個人出現的一刻他就有種直覺似的觀感，心中曾默念過百遍的名字終于有朝一日當面叫了出來。

“季……”

“季、霜？”

雖然……只是單方面的認識。

真人比電影裏看起來還要高，走近了便如黑影将他籠罩，季霜面帶戾氣，低頭看了一眼，忽然出手按住了喬瑾瑜的攝像頭，同時一把揪住喬瑾瑜的衣領把他按在了車上，力度很重，像要揍人的氣勢。

季霜摘下了墨鏡，拿着他的手機在車頂不疾不徐敲了兩下，不知為何看着喬瑾瑜的眼神冰冷勝似雨水，還莫名帶了惱怒：“你多大了，父母知道麽，還帶着兩個比你小的小姑娘，知不知道很危險？”

喬瑾瑜掙紮了一下，想轉頭看他，季霜卻狠狠摁着他脖子抵在車門上，厲聲道：“有沒有腦子？！要我跟你們說多少遍才懂？”

兩個小姑娘坐在車裏，大概是被吓到了，這時候終于可憐兮兮地開口了，居然還帶着哭腔：“季霜，季霜，我們真的好喜歡你！”

司機也從駕駛座下來了，緊跟着過來的是季霜那邊的人，撐着把傘遠遠就喊：“冷靜冷靜！車沒事人也沒事！你別在街上發脾氣呀已經有路人在錄像了……”

季霜把墨鏡仍到他身上，一把撥開傘，同時把喬瑾瑜的手機扔給了那個司機，指着他說：“錢是你這樣賺的是吧？有臉嗎，你……”

“好了好了季霜，人沒事就行了。”那人把季霜往後拉了拉，對司機說，“又是你！上次帶不懂事的粉絲跟我們一路的就是你，車技不錯啊，這天兒還能開這麽溜，警告你再見着你別怪不客氣！”

喬瑾瑜終于被松開了，摸了摸臉上的水珠，和嘴角磕破的皮，一時間覺得這場景十分荒誕。在綠燈的斑馬線上被撞了就算了，還發生這樣的誤會。

“你是不是弄錯了什麽……”他想開口解釋一句。

撐着傘的是季霜的經紀人，聞聲看了過來，正巧看見那堆散落了一地的文件，醒目的标題和熟悉的格式讓他立即認出那是什麽，不由好笑：“呵，你也是個演員？你是季霜粉絲？”

即使産生了這麽可笑的誤會，此刻站在季霜面前，占據他內心的卻仍是一些亂七八糟的情緒。以這樣一個過于狼狽的姿态出現在對方眼前，難保不會被讨厭吧。

喬瑾瑜低下頭：“嗯。”

複又想起要解釋，下意識伸手拽住了季霜袖子，卻被對方瞬間反扣住手腕。季霜的手勁很大，幾乎要把他骨頭折斷。

“還是個成年人了？”季霜撿起了地上的文件，随便翻了兩下，“喬瑾瑜是吧，我記下了。”

“有你這樣的粉絲可真讓我惡心。”

那個曾經反反複複出現在自己電腦中，手機裏，電視上的人，終于以現實的面目站在他眼前。不是在片場，不是在舞臺，一切和料想中全然不同。這樣的黃昏這樣雨，這個人正用充滿厭惡的眼神看着自己，冷笑着說：有你這樣的粉絲可真讓我惡心。

經紀人已經着急的恨不得上來捂住季霜的嘴了：“好了好了季霜，別說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了，趕緊走了。”

如此糟糕的初見。

等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一切都已經結束了。他是如此懊惱不會講話的自己，卻又懷揣着自暴自棄地心思想，或許沒有誤會，也不見得有什麽好的開始吧。

這樣的厄運卻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片場。

他接的這部劇名叫《遇見晴空》，說得難聽點，就是一部賺噱頭的雷劇，原本不想接的。不是因為怕什麽口碑名氣聲譽，僅僅是因為，很難入戲，很難演好。

可是所在工作室的經理受夠了他一直以來的一意孤行，找他談了一下午的話，最後為他敲定了這部劇，不容駁斥。

新聞裏報道的事件，是他和男二的一場在山上争執的戲碼。

在雨天拍甚至不用布景，拍完近景，導演說再來場遠景，讓他和男二一起滾下山坡。

當時天氣微寒，山上更是冷，喬瑾瑜原地活動了下筋骨，當導演喊了開始，兩人就如同事先排演過好幾遍的“打”作一團，遠景大多都是錯位，但動作仍然很快。

接下來就是他把男二率先踢下去了，喬瑾瑜暗示了一下節奏，一拳先揮了過去。這時候男二應該側身避過，然而不知怎麽，他動作遲緩，居然一下被打中。其實這拳也不重，然而演員踉跄往後，眼看要摔向另一邊沒有保護的斜坡，下着雨底下的泥都松了，喬瑾瑜顧不上繼續拍，上前想拽住他，可男二借力猛地一轉，順勢站穩，拍開了他的手。

那一瞬喬瑾瑜幾乎是腦子空白了，呆呆看着男二的臉，然後，不可控制地朝後，腳下一崴，整個人摔了下去。

遠處導演也吃了一驚，衆人紛紛過來幫忙，一些躲在屋裏避雨的演員聽到動靜也陸續出棚，圍了過來。

喬瑾瑜摔得異常狼狽，腳踝處劇痛，看形狀像是骨折了，過來的衆人也不敢碰他，趕緊先打了120。

彼時進組還不足24個小時。

劇組裏唯一說過臺詞以外的話的，是一個原本是歌手的新演員，果然也只有那個叫祁岚的新演員撥開人群走到他身邊，問：“還有哪裏傷了？”

喬瑾瑜搖了搖頭。

祁岚擡頭往山坡上看了一眼，皺眉道：“你幹嘛不按劇本來？”

這句話終于使喬瑾瑜有了些反應，猶疑地看看祁岚，又看了看那邊和導演不停致歉的男二。

這時候才聽清男二說的是：“對不起啊導演！我、我也沒想到他就突然……可能我們沒溝通好……”

祁岚又低聲問：“你幹嘛突然打他？”

喬瑾瑜怔怔道：“我只是拉他。”

救護車很快到了，醫生就地檢查了一下，初步判斷有骨折，将喬瑾瑜擡上了擔架。喬瑾瑜回頭看了眼表情各色的衆人，對導演說：“不用跟來了，我自己……我給經紀人打電話，他們來就行。”

導演猶豫了一下，最後在喬瑾瑜的堅持下沒有人跟來。

去醫院拍了片子，好在并不算太不嚴重，只是喬瑾瑜問醫生能否明天就繼續拍戲，醫生便瞪他：“演殘疾人沒問題。”

把情況和導演說了以後，沒過多久，就受到解約的消息。導演給他打了電話，吞吐着解釋，說劇組要趕時間，找替身不在成本預算內等等……

喬瑾瑜當時只是握着手機，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腿上的繃帶，輕聲說：“沒關系，是我不小心。以後有機會再合作吧。”

新戲就這樣黃了。

不知是喜是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