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Chapter 12

當晚回去，萱軒就把自己青一塊紫一塊的胳膊拍了兩張圖，懷中還抱着個萌萌的抱枕，發了條微博求安慰，順便圈了喬瑾瑜，說“小少樓，來，秀個腿傷”。

不少被定妝照圈粉的路人粉紛紛起哄輪起來大呼要看秀腿。喬瑾瑜無奈，又覺得不好不回複萱軒，想來想去就翻出了下午季霜沒拿走的那瓶藥，拿在手上照了一張，附了句：謝謝藥，很有效，傷好很多了，就不照了。萱軒姐好好休息。

沒想到萱軒轉了憤憤回道：“叫你秀腿沒叫你秀恩愛啊！”

下面頓時一幹求真相的八卦群衆。

萱軒在評論裏說：“噓——你們男神[圖片]”

圖片是她偷拍的季霜和喬瑾瑜，正是季霜握着喬瑾瑜的小腿幫他塗藥的瞬間，半跪在地上的男人側着頭，半張臉藏在陰影裏，顯得認真冷酷，坐着的那個同樣認真看着他，伸出的手看起來像要幫他撥開額前發絲一般。

喬瑾瑜盯了這張圖片兩分多鐘，感覺大事不妙地捂住了臉。

不知道是焦慮引發，還是晚飯吃了太多辣的緣故，第二天喬瑾瑜舌頭上起了個潰瘍，還恰巧在舌尖偏右的位置，一說話就容易碰到，痛得眼睛泛紅。

結果在片場還被張禹疑問道：“小喬你嘴裏吃東西了？臺詞怎麽退步這麽多，不輕不重的，要語氣沒語氣，還含糊不清。”

喬瑾瑜連忙努力咬字清晰道：“對不起！這就、嘶……”

正巧今天柳白也來了，估計是季霜有什麽通告安排，圍觀了一會兒就說：“小瑾瑜是不是舌頭受傷了？瞧你說話都不利索了。”

喬瑾瑜便點點頭：“起了個潰瘍，有點痛。”

柳白一拍手，說：“我有口腔潰瘍貼！我去拿！”說着人就風風火火跑了。

“哎不、嘶……不用，扭哥……”喬瑾瑜沒叫住人，說話呼嚕的樣子倒是引得旁邊季霜低笑一聲，随口說：“很嚴重？我看看。”

喬瑾瑜明顯愣了一下，轉頭見季霜看着自己，一時腦子空白，當真微微張開了嘴，伸出一小截粉嫩的舌頭來：“喏……”眼角濕潤通紅，像給大灰狼毫無防備開了門的小白兔。

随即像是反應過來自己聽話的有點蠢，趕緊閉了嘴，偏頭看向別處。

季霜只覺嗓子一緊，目光閃了閃，慢慢轉了回去。

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天喬瑾瑜的場次都是有大量臺詞的，柳白給他的藥也沒敢貼，怕在鏡頭前露餡。

算起來林少樓的戲份也差不多快殺青了，還差兩個大場面和領便當，因為要放火，這場就排在後面，今天拍的是林少樓死之後，江繹徘徊在造反還是放棄仇恨的兩端，坐在酒樓窗戶旁，風把窗子吹開，飛進幾片花瓣，他忽然就想象林少樓在對面吃菜，和他笑着聊天的樣子。

然而這一場拍得非常不順利。

劇組準備了那麽可口的下酒菜，然而喬瑾瑜吃得一臉掩蓋不住的愁苦，一點反襯不出哀景，倒顯得跟幽魂找江繹索命來似的。

季霜看他一副随時能哭出來的樣子，嘆了口氣，仔細思索了會兒，和導演建議不如把這段順勢改一下，改成哭戲。

幾人交流了一下，最後拍案，改。

喬瑾瑜看了眼滿桌飯菜，默默想，再吃最後一次……然後重新提起了筷子。

窗子呼喇被吹開，道具師敬業地灑了幾瓣飛花，唯美至極。鏡頭随着季霜的側臉緩緩轉向對面。

本該空無一人的座位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遠去的少年。

他笑着夾菜，吃得開心，還沖江繹歪頭樂呵。江繹一晃神，定定地看他。

可是吃着吃着，少年的動作慢了下來。嘴角的笑意還在，一行清淚倏然無聲滑落。他停下筷子了，抿嘴默默地看着江繹，許久，終于說：“江大哥，你好過分。”

“你一直騙我，騙了那麽久。”啪嗒，啪嗒，淚珠如串砸進眼前這道蓮蓬豆腐裏，融進湯水。他往遠推了一下菜盤：“你不是不愛吃這個嗎，現在還點來做什麽，我才不稀罕。”

江繹顫顫地伸出手，撫上他的臉頰，替他抹去眼角的淚：“別哭。”然而那透明的珠子已斷了線，擦也擦不盡，接也接不完。

“別哭……”江繹聲音也開始顫抖，“你不是最喜歡吃這個的嗎？”

“我堂堂林家大公子什麽樣的好酒好菜沒吃過，我才不稀罕。”林少樓瞪視着他，雙目通紅，在哭腔裏一遍遍重複，“我才不稀罕！”

畫面一轉，鏡頭裏已經空餘江繹一人，手停在空中，沒有人，沒有淚，沒有溫度。他怔然了片晌，一低頭，把那道蓮蓬豆腐拉過來，夾起一塊放進嘴裏。

店小二見他動作怪異，殷勤跑來詢問：“客官，有什麽問題嗎？”

江繹緩緩放下筷子，把銀兩擱在桌子上，失神地起身，還撞到店小二，卻看也不看的走了。小二忐忑不安地追問了一句，卻聽他輕聲道：“太鹹了……”

店小二在原地茫然摸頭。

喊卡後，傅婉在旁邊欣悅地拊掌，對季霜說：“可以可以，這句加的可以，太鹹了，嗯，感覺好像江繹真的嘗到林少樓的眼淚。”

季霜淡淡掃了一眼喬瑾瑜，說：“可不就是真的吃到他眼淚了麽。”

喬瑾瑜聞言十分窘迫，一邊擦着還在猛流的生理性淚水，一邊道歉：“對、對不起，沒注意……”

傅婉還想再說幾句，就聽遠處有一陣騷動，是幾個之前打過招呼要來探班的媒體，看樣子已經到了有一陣兒了，現在等在那邊想采訪兩句。

柳白也過來了，人未至聲先到：“霜霜！”

喬瑾瑜險些被口水嗆着，覺得果然還是不适應這個稱呼。

季霜充耳不聞，直到柳白沖上來摟住他脖子，才嫌棄地斜睨他一眼。柳白渾不在意，笑道：“我說什麽來着，你和小瑾瑜演戲忒默契，演真兄弟肯定有看頭！真的不考慮考慮嗎！反正《絕地5》還早啊。”

季霜沒說話。喬瑾瑜有些好奇地欲言又止。柳白已經看向他，說：“對吧小瑾瑜？”

喬瑾瑜：“什麽？”

柳白不解：“怎麽，Andrew還沒告訴你？”

喬瑾瑜仍是一臉茫然：“告訴什麽？”

剛才柳白那番話，他只知道《絕地》是A國系列作品，據說5邀請季霜出演。季霜這些年要淡出演藝事業，那個因為接的早所以沒有推，八成是收官之作了，《長安有雪》是為了長娛，其他的戲，季霜應該不會有什麽興趣了吧。

卻聽柳白說：“《追影》啊，這個拍完，禹哥接下來要拍的呀，雙男主，兄弟兩個，弟弟的角色禹哥想讓你演，不是早都已經把文件發給Andrew了？”

喬瑾瑜愣了一下：“Andrew他……最近都比較忙，還沒來得及告訴我吧。柳哥你說真的？張導他……”

張禹剛和鄭孝南在一邊看完回放，這會兒過來想偷吃幾口還沒撤走的道具，正好聽見他們談論這個，就插嘴道：“對呀，怎麽，小喬還不知道？我還準備等你看過劇本，抽空和你細說說呢。”

喬瑾瑜一回頭，受寵若驚道：“我，我，我回去就看。謝謝張導……”

張禹笑着拍拍他肩：“緊張啥，輕松點，都這麽熟了。你簽長娛還是我眼光好相中的呢，能不好好合作麽。不過這就是個邀請，先發給Andrew就是想叫你們自己先商量考慮一下，我是希望你來演的。”

喬瑾瑜連連點頭。他想說，他當然相信張禹要拍的片子的質量，也相信長娛，所以當然願意演。張禹能把這個機會給他，已經讓他意外而欣喜了。

該好好感謝，可是種種話到嘴邊，又覺得過于客套。于是他像一個笨拙不善言辭的小孩，赧然而認真點頭：“來的，當然來。”

張禹又笑嘻嘻盯上季霜，一臉不懷好意地說：“老季啊，你也是啊，考慮考慮呗。我知道你不接新片了，給我把吳鴻奕介紹過來也行啊。”

季霜瞥了喬瑾瑜一眼，眉頭微皺：“吳鴻奕不合适。”

張禹只當他推辭，“嘁”了一聲：“小氣，小氣。”然後抓了把花生嗑着走了。

柳白終于想起正事，跟季霜順和喬瑾瑜大致講了下等會采訪的內容，酒樓裏剩下的幾個人紛紛下了樓，臨出去前柳白把喬瑾瑜叫住，問他：“Andrew帶了三個新人吧，另外兩個是誰，這麽忙？”

喬瑾瑜把名字一說，見柳白神色不悅，趕緊解釋：“主要是我，我自己和Andrew說不想接通告，其實我就只想演戲的……也不想一次演那麽多，所以他才把重心放在他們身上的。是我自己的意思。”

柳白聽了偏頭問：“為什麽，你不想紅？”

喬瑾瑜搖搖頭，又點點頭，有些苦惱的樣子：“其實只希望作品紅不希望人紅，有時也希望人能紅，就有更多選擇了，不過現在就很好，所以……我就只想演戲而已。”

柳白難得保持正經的沒有接話，沉吟着點了點頭，拍拍他的背往前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