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Chapter 23
“最近心情不好?”季霜問他。
季霜是個聰明人,喬瑾瑜想。那天之後季霜絕口不提那件事,相處一如往常,沒有任何變化。不像他,情緒大概全寫在臉上了,總是叫人一眼看出。
他知道自己已經影響到工作了。季霜大概也是想化解矛盾吧,或許季霜眼裏,他只是這樣一個玩不起的人。可惜季霜不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種奇怪的情緒,該如何控制,如何化解。
所以嘴快于腦子先一步回答了:“嗯,不過,和你沒關系。”
一語雙關的“和你沒關系。”
不知道怎麽相處,就推開。這是喬瑾瑜一貫的作風,終于開始意識到這樣不好了,可是還是下意識如此。
說完這句話他心裏充斥了莫名的恐慌。
然後,他驟然擡起頭,想彌補一句,卻聽季霜說道:“說的是。”
“那就不打擾你了。”
喬瑾瑜目送季霜走遠,握了握拳,最後敲了自己額頭一下,失落嘆息。
從唇槍變成了冷戰。
這樣的狀态一直持續到《追影》殺青。片場之外,誰都沒有多在對方身邊停留一秒鐘。喬瑾瑜之前因自己的腿傷而耽誤下的進程,主動要求加班,很快趕上并結束了拍攝。季霜也因為早有出國的拍攝計劃,也趕進程迅速把自己的部分拍完。
這樣也合張禹的意,原本計劃就是兩部片子先後上映,長安有雪因為意外耽擱了審核,如今等追影後期制作完畢,也能趕上原計劃。
殺青之後柳白又去了一次喬瑾瑜家,這次是一個人。柳白把篩選過的一系列通告擺在他眼前問他,是不是還和以前想法一樣,就只是想演戲。喬瑾瑜點頭,之後猶豫了一下,又說:“如果公司有需要……我也可以适當配合。”
柳白挺意外地看他,随即笑笑:“不用顧慮太多。”
喬瑾瑜說:“不是顧慮。只是……既然在圈子裏,沒有人能遺世獨立。”他說話時一如往常表情淡淡的,低垂着眉目,聲音也總是很輕。柳白卻從那淡然裏讀出些許不一樣。
最後柳白還是把桌上那些文件通通撤掉,翻出最底下的一份攤開來,說:“有兩個合适的電影,你看看吧。”
喬瑾瑜把文件接過來,卻按着不看,想了想說:“張導不是說,也想拍電影,問我演不演嗎。”
柳白撇嘴:“你說《吳鈎》啊?拍電視劇他可以,電影可不見得。再說那個他就是想讓你串個小角色,檔期萬一沖突了……”
喬瑾瑜搖搖頭:“所以還是別接別的了。”
柳白訝然:“你要接那個啊?不是瑾瑜……”
喬瑾瑜打斷他:“我知道的,柳哥。但是……張導只要叫我,我不會不去的。”
柳白半天沒有說話。喬瑾瑜有些不安的擡頭看他,又低下:“柳哥是不是覺得,我太任性了。”
柳白嘆了一聲:“你啊。”他轉了轉眼珠,忽然十分好奇地問道,“我對你有什麽要求,你也不會拒絕是吧?那萬一我讓你拒絕張禹呢,你聽誰的?”
喬瑾瑜愣了一下,露出為難的神色,柳白卻來了興趣,不依不饒追問:“說呀,選誰,我和張禹掉水裏你先救誰?”
喬瑾瑜哭笑不得:“柳哥……”
讓這個滿是主見的固執的小白兔露出糾結的表情,柳白愈發興高采烈,道:“那我換個問題,我和霜霜掉水裏你先救誰?”
喬瑾瑜心虛地瞪他一眼:“我,我救他幹嘛。”
柳白撫掌大笑:“這麽說你選我咯?我會轉告霜霜的!”
喬瑾瑜一下急了:“你告訴他幹嘛?我,我也沒說不救他了……”
柳白:“到底救還是不救啊?”
“我,”喬瑾瑜快被柳白問哭了,“我不會游泳!”
“哦~”柳白笑道,“霜霜會,下次讓他教你。”
柳白還想繼續調戲幾句,終于把自家藝人、溫吞的小白兔逼得跳腳,最後被請出了家門。
晚上喬瑾瑜無意看見柳白發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在他家的餐桌上擺的一席豐盛的午餐,文字是“終于有小寶貝在我和老混蛋的落水問題中毅然抛棄老混蛋向我伸出援手,我很欣慰。@季霜”
下面有萱軒的一條評論:“[哈哈]我能猜到小寶貝是誰!”
還有幾條柳白的看起來是回複別人的話。
喬瑾瑜打開聊天界面翻出和季霜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記錄還停留在三個月前。再往上翻,竟然也能翻出一頁又一頁滿滿當當的對話。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有和季霜講過這麽多話。
可是卻記得已經這麽久沒有講話。
輕輕把這個人的名字往左一滑,删除鍵就滑出來。喬瑾瑜停頓了好久,終于還是點了別的地方取消掉。心有不甘地,點進季霜的資料,點了修改備注,啪啪打下“死冰塊”三個字,然後迅速退出扔開了手機。
然而過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拿起來翻看柳白那條朋友圈,半個小時過去,那個人并沒有回複。
沒看到嗎?還是懶得理會。後者的可能性大些吧。
心裏想着不要管了,可還是不由自主隔一段時間就遍翻一遍。季霜終究是什麽都沒有回複。
繁忙告一段落,喬瑾瑜終于想起自己的主播號,偶爾上去更個視頻。不知道是不是喬瑾瑜漸漸有點好人氣的緣故,某天青玉案的視頻底下有一個人問:“大家有沒有覺得胖玉的聲音有點像喬瑾瑜?”居然得到好多附和。
但令喬瑾瑜百感交集的是,明明是同一個人,兩個身份下粉絲畫風完全不同,甚至頗有些互相仇視的意味。更多的人說的是,喬瑾瑜是誰?三線十八流小演員不要來亂蹭熱度好嗎?于是有喬瑾瑜的粉絲聞風而來回罵,一時烏煙瘴氣。
好在大部分人還是沒把兩個人聯想到一個人去,畢竟喬瑾瑜目前最火的那部《夢寐》配音可是個女聲。自己的真聲只存在于一些活動和發布會現場和少數飯拍,聽起來總歸有所不同。
況且青玉案回應粉絲“為什麽從不露面”的問題時,一直以來都說的是:“因為我醜啊,還很胖,又宅,怕你們看到脫粉,幻滅。”
粉絲表示:“胖玉大大自信一點!”、“沒關系,我們愛的是你的才華!”
才華。愛玩冷門游戲也算是一種才華嗎。喬瑾瑜認真琢磨了一下,覺得還是大家把他幻想的太完美。要是有一天青玉案真的和喬瑾瑜畫上等號,身為喬瑾瑜的那個莫名其妙招黑體質,一定會勝出吧。
有時候聽粉絲喊他胖玉,還覺得挺可愛的。不由地想青玉案的粉絲幻想中那個青玉案的樣子,或許也不錯,比真實的他要讨喜。
大概是前前後後花式的熱點新聞,《長安有雪》未播先火,有季霜和萱軒坐鎮,也飽受雙方粉絲關注。
至于關注喬瑾瑜的人,大多秉持着一種看熱鬧和好奇的心思,也有不少“顏值即正義”的粉,但是到處怼人有點招人煩,比如招青玉案粉絲煩……其中或許能數出來一小部分,是因為《夢寐》一些過去的作品而粉,這部分人發言比較少,聊勝于無。
人氣帶來的是大量以前不曾有的通告,大多被柳白過濾掉了,但偶爾也有越過柳白直接找上喬瑾瑜本人的。
一開始對方打電話給他,喬瑾瑜便說出“工作方面請與我的經紀人柳白先生聯系”這樣的公式對答,但沒想到對方堅持不懈的給他打電話,态度一直非常客氣,導致喬瑾瑜也說不出什麽拒絕的話來,也不好意思直接挂電話。
對方是一檔關于明星與美食的娛樂節目,叫做《深夜食堂》,每一期都會請一個藝人,跟蹤對方的業餘生活,主要是指吃飯。節目非常随性,希望藝人展示最日常的一面,所以會要求他們叫人自己的好朋友,是不是圈內人都無所謂,選一家美食店,全程跟拍,吃喝八卦閑話家常。
拒絕了幾次之後,對方幹脆派出了狗仔一般消息靈通的攝影師,在喬瑾瑜去公司找張禹讨論電影那幾天,直接在長娛門口堵人,跟着對方的日程跑動跑西,不停上前“搭讪”,安利節目,對話諸如——
“吃個飯而已,帥哥,忙完這個一起去吃飯嗎,我請你。”語氣活脫脫的尾随癡漢。要不是長胡子大叔長得一臉老實,扛着攝影機很辛苦敬業的樣子,身上也挂着證件,喬瑾瑜真想報警。
當時在公司大堂裏,旁邊有其他聽到對話的路人,直接笑出聲兒來。
“小朋友,工作完不想吃點好吃的嗎?我知道一家不錯的餐廳哦。”大叔一邊倒退拍攝一邊笑眯眯地說。
“大明星,正好宣傳一下自己新電視劇不也挺好的嗎,長安有雪快播了吧?之後還有個你演主角的那個現代劇叫什麽追的是吧,來嘛?”大叔擠進電梯裏把攝像頭對準戴着口罩的低頭玩手機的喬瑾瑜。
“喬美人,反正都是要吃飯的,就把攝影組當成背景板不好嗎?”大叔仿佛通讀過銷售員的一百種說話之道,掌握了最精髓的頑強的推銷精神,不遺餘力的遞橄榄枝。
就這麽一連跟了喬瑾瑜一周,後者終于向節目組的精誠所拜服,在第一千零一次被大叔問“約飯嗎”的時候無奈點頭:“那你說個時間吧。”
大叔頓時興奮的憨笑:“後天晚上呗!飯店你挑,我們明天就去商洽。”
回去以後,喬瑾瑜在網上翻看這檔節目的往期內容,那些被邀請的嘉賓很少會請非娛樂圈的好友,大都還是請明星藝人模特等,要麽也是圈中做幕後的。喬瑾瑜去問那個和他溝通的策劃,是不是節目組要求的。對方回複:不是啊,真的帶誰都可以!帶女朋友也沒問題!只要是你的朋友就行了,粉絲都OK。但是希望是關系要好的,這樣才有的聊(爆料)嘛。
喬瑾瑜想了一下,回複:“我感覺我果然還是做不了你們這個節目。”
第二天,電梯一打開,攝影大叔又笑眯眯出現在了門口。
“小喬,不是說好了嗎,別這樣啊。”攝影大叔異常委屈的地說,還不忘調整攝像頭跟拍。
喬瑾瑜:“我真的沒有合适的可以請的朋友。”夏長樂只會爆料青玉案……圈內的,也沒有什麽要好的人吧。
大叔說:“別啊,怎麽會沒有呢,你現在翻出手機通訊錄,随便找一個朋友邀請一下試試嘛。”
話音剛落,喬瑾瑜的手機忽然收到一聲微信提示音。他在大叔如狼似虎的逼視下拿出來看了一眼,忽然腳步就一頓。屏幕上“死冰塊”三個字緊緊抓着他眼睛,讓他甚至忘記旁邊還有個扛着攝影機的大叔,就點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