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 37
耳釘男轉頭對女記者道：“有筆嗎？”
正看戲的女記者被cue到，愣了一下，下意識從口袋裏取出一只黑色中性筆，有些猶豫要不要遞給喬瑾瑜。
男人接過了筆，往前走了一步，來到喬瑾瑜的跟前。他無視男孩身邊那位先生冰冷的視線，遞過筆，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簽在這兒如何？”
女記者覺得這個耳釘男大膽極了，她激動的手都在抖，總覺得要見證什麽大新聞似的，因為季影帝看上去一副随時會揍人的樣子，要是打起來，他們應該幹點什麽呢……不過說起來為什麽覺得會打起來呢，明明季影帝傳聞中很紳士很溫和的啊。也許都是人設吧。
喬瑾瑜并不想太引人注意，明明只是出來吃頓飯，還沒吃呢就出這麽多風波，一會兒要是有人圍觀再認出季霜可就不好辦了，于是明知道這個男人沒報什麽粉絲的心思，還是接過了筆，拔開筆蓋後他向男人确認道：“真的簽這兒啊？”
男人低頭笑看着他，又往前靠了點，暧昧道：“當然，請簽在我心上吧。”
喬瑾瑜生怕這個人做出什麽出格的動作，趕緊低頭簽了下去，不過并沒有寫在男人說的地方，而是往上一些，靠近領口的位置。他簽的時候男人就一直笑着打量他，那露骨的眼神簡直像蝮蛇吐絲，寸寸撫摸他的臉頰，再一口一口把人拆分入腹。
“瑜”字剛收筆，季霜就一把攬過喬瑾瑜，把他往車上塞。他拿過喬瑾瑜手中的筆遞還給女記者，再次說道：“失陪。”
關車門前，季霜淩厲的眼神掃過那個要了簽名的男人，男人也挑釁般地回視他，并拽起自己T恤的衣領，對着喬瑾瑜三個字低頭印下一個吻，十分回味的挂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季霜終于一踩油門，揚塵而去。
上了車兩人誰都沒說話，喬瑾瑜這時候才看出一點不對，但想不到為什麽不對。有點忐忑地問：“你不高興？”
季霜兀自看着前方不說話。
到了紅綠燈燈口，喬瑾瑜還看着他，季霜終于略顯無奈的轉過頭，喬瑾瑜趕緊追問：“為什麽不高興？”
季霜嘆了口氣，伸手刮了下他鼻子，說：“我會吃醋。”
綠燈亮。季霜收回了目光，啓動了車。喬瑾瑜甚至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他無所适從地轉回頭坐好，摸了摸鼻子，輕聲：“你在說笑嗎。”
一定是吧。
季霜所說的飯館其實離那個酒吧只隔了一條街，路整改過的原因，導航沒有及時更新，硬是導的穿過了酒吧的牆。
那是一家私房菜館，門面十分低調優雅，內部的裝潢也非常有格調，環境安靜而舒适，進去以後，服務員顯然認識季霜，絲毫沒有大驚小怪，領着二人上了二樓的包間。二樓別有洞天，秉承了一樓的裝修風格，卻更為奢華大氣。
服務員把他們送上二樓，就微笑着鞠躬站在了原地，迎面過來一個經理裝扮的人，隔着好幾步就沖季霜伸出了手笑道：“您好您好，老板今天不在，有什麽需要您跟我說，老板可是特意囑咐好好招待您。”
季霜和來人握了下手，被他引着往裏走：“客氣了，今天就是和朋友兩個人出來放松放松，不必費心。”
兩人沿着走廊走了一截，路過一個雅間時，裏面突然有人掀開垂挂的珠簾，叫道：“哎？老季？”
季霜回頭一看，笑道：“王總？這麽巧。”他往回走了點，順着簾子往裏一望。
這一桌大概六七個人，有男有女，他們看見季霜，都紛紛招呼他：“和誰吃飯？就兩個人？哎呀來來來坐這呗，一起吃啊，服務員再搬兩個椅子進來。”
喬瑾瑜站在季霜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些人看着不像生意人，可能都是娛樂圈的，有一個看着像某導演，去年拿過國際大獎的，旁邊坐的那個好像某娛樂公司的老總的兒子，其他人還真認不出來。
這些人一個勁要留下季霜，連帶着喬瑾瑜，以季霜的情商，要推辭也就是幾句話的事，可是季霜卻沒有太過推诿，頗有點難卻盛情的意思，點頭同意了，轉頭和經理說了幾句，然後拉過喬瑾瑜。
“給各位介紹一下，這位也是長娛的，現在柳白帶着，算是我師弟，喬瑾瑜。”季霜的落落大方反襯着喬瑾瑜的拘謹，在座的也是很久沒見這麽腼腆的明星了，而且對方看起來和季霜關系匪淺，于是都露出善意的笑容。
季霜又一一為喬瑾瑜介紹了桌上的衆人，果然都是娛樂圈頗有門面的，導演、制片人，李導、曾導、王總、晉總、陳經理……喬瑾瑜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季霜沒有拒絕這些人的邀請，難道是想帶着他認識一下嗎？
不不不，不可能吧。季霜只是需要給這些人面子，才同意的。喬瑾瑜有些受寵若驚的和在座一一打招呼，然後和季霜一起加入了座位。
那位導演果然是他想的那位，李隆中，雖然覺得對方肯定聽慣了贊美，還是忍不住說道：“李導您的電影真的很棒，我很喜歡您的風格。”
李隆中點點頭，面上一派淡然。喬瑾瑜也不覺得尴尬，繼續說道：“尤其是《夜客》，我每年都看很多遍，真的很厲害。”一說到電影這方面，喬瑾瑜的不自在也就忘光了，“啊，不是季霜在這裏我才這麽說的。”因為《夜客》是季霜演的。
季霜笑着拍了下他的肩：“好了，坐下吧，平時怎麽不見這麽能說。”
“啊……抱歉。”喬瑾瑜趕緊住嘴了。
但是他心裏已經開始重播起《夜客》了，這是李隆中好多年前的作品，那時候季霜還不是現在的長娛一哥，卻因為那部電影斬獲了兩個權威獎項的影帝，一舉成名天下知，此後他參與的電影總是叫好又叫座，逐漸奠定在娛樂圈的地位。
《夜客》同年也拿下無數大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編劇、最佳配樂……李隆中是少有的文藝與商業并重且發展的很好的導演。非常低産，但只要有作品，絕對是精品。
李隆中是在國外長大的，因而比較擅長拍歐美風的電影，《夜客》是他的唯一一部中國古代背景元素的作品，題材乍一看很俗套，就是一群殺手們的故事，卻成為了經典代表作。
意外的是，李隆中吃了兩口菜，突然回應了喬瑾瑜：“你喜歡《夜客》？”
喬瑾瑜一愣，連連點頭：“嗯，雖說和您這幾年的作品比，是非常不成熟的，但是那時候的風格已經成型了，甚至痕跡更重一些，才能讓我看出端倪，進而理解到您現在的作品。說實話我真的……”
王總噗嗤一笑：“你這是誇呀還是損？”
喬瑾瑜自知嘴拙，又唯恐被誤會，慌張道：“當然是誇，我……”
“好啦好啦，小朋友。”曾導忍不住也笑了，她是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笑起來也很有氣質，“這裏坐着兩個導演，你光誇李導，我可要不開心了呢。”
曾導不用打腹稿都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的說辭，等喬瑾瑜說“您的作品我也……”之類的話便堵住他的口。
然而喬瑾瑜愣了一下，說：“呃，可是我不認識您，對不起啊。其實我也并不是刻意要誇……就是真的喜歡……”
這下一桌人都笑了，曾導掩着嘴說道：“哎呀，好可愛的小弟弟，季霜，你們長娛到底從那裏找來這麽漂亮又耿直的小演員？”
王總插話道：“喲曾姐，你知不道嘛？喬瑾瑜呀，最近可火了，是吧。我昨天還在追你演的電視劇呢。”
喬瑾瑜受寵若驚：“王總您說笑啦，我是新人呢。”
一笑開，氣氛便漸入佳境了。
喬瑾瑜本來以為自己會成為今晚的背景，然而在座的都是人精，一點都不會讓他感到尴尬和冷落，他們兩個入座後又加了幾個菜，經理還給他們這桌送了一道湯。王總招呼着又讓上了兩打啤酒，非要灌季霜，他說開車了也不管用。
聊着聊着，曾導開始向季霜抛新電影的橄榄枝，季霜如實說自己接下來要飛國外拍《絕地5》，以後也會更專注生意方面，不再演戲，曾導只好表示非常可惜。
季霜順着這個話題問旁邊的王總：“王哥，你這是也有意入行了？”
這個王哥叫王濱，原本在做風投，賺了些錢，大概受身邊娛樂圈好友的影響，也想搞搞制片了，今天遇到季霜也很高興，拉着他道：“是呀，你聽說了吧，哎話說回來我還想請教你呢，影視投資這方面你可是行家。”
季霜道：“不敢，不過王哥若是有需要我是義不容辭的。聽說你是看上了簡緣國際的項目？”
王濱道：“對啊，他們今年要拍個警匪片，劇本我看了，還挺有意思的，編劇是那個……誰來着，挺知名那個。”
“華新舟。”季霜說。
“對對對。”王濱說，“你知道？”
季霜說：“劇本我也看了。”
王濱一拍大腿：“哎呀！我糊塗了，季老弟可還是影帝呢，簡緣是想請你主演吧？那個警察的角色還真挺精彩的，不過季老弟要拍的可是大片啊，哈哈。”
季霜笑着客氣了幾句，又和王濱碰了一杯，放下酒杯，忽然似臨時起意地說：“其實說起來，那個線人的角色，還挺适合我師弟的。”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手邊的喬瑾瑜。
喬瑾瑜雖然在和曾導說話，卻也留意到了季霜這邊，乍然聽到這麽一句，當即就是一愣。
剛開始的那個念頭再次閃出來，季霜完全是為了給他介紹資源，才過來吃飯的吧。喬瑾瑜心裏一時起伏不定，為了掩飾面色，舉杯猛地喝了口酒。
王濱顯然是聽懂了季霜的話外音，此時便也看着喬瑾瑜笑道：“小喬本人真是比電視上看上去還帥，有我季老弟幫襯着，前途不可限量啊。如果能有機會合作，也是不虛此席了。”說罷便給自己倒滿一杯，對喬瑾瑜說，“來，小喬，我敬你一個。”
喬瑾瑜一下坐直的身體，雙手端着杯子，說：“哪裏哪裏，王總我敬您。”說着杯口低下去半個身子碰了，然後一飲而盡。
王濱笑得很是愉悅。
喬瑾瑜悶下去一大杯酒，很快就上了臉，他不是很會喝酒，嗆的眼角都泛紅，放下杯子時輕輕的望了季霜一眼，那一眼帶着很濃的情緒，感激、不解、壓抑、和一絲難以名狀的情愫。
他的眼尾長的煞是好看，花瓣一般的柔軟弧度，睫毛如扇子似的打開，在末尾微微長出一截，垂眼時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那一眼的風情。
季霜太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臉，用指腹刮一刮那顫抖的眼睫。
這麽想着，他就真的探出了手，覆在了喬瑾瑜的臉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