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9章 Chapter 39

今天喬瑾瑜原本有個雜志封面要拍,但是周五他讓柳白幫忙推後了。

此時此刻卻希望排山倒海的工作來壓倒他。

于是喬瑾瑜給柳白打了電話,讓他把行程重新提上來,又問柳白晚上是不是本來也有一個節目給推了,問他可不可以再接上。柳白有些奇怪:“你晚上不去送霜霜嗎。”

柳白對着電話翻了個白眼:“你們鬧什麽別扭了?我可不替你摻和,愛來不來。”

喬瑾瑜噎了一下,結巴道:“什、什麽別扭,沒有啊,就是覺得太累了就不去了,季霜他不會介意的……”

柳白嘁了一聲挂掉了,晚上那個通告并沒有幫他要回來——“我可不想倒時候再累死累活給你的翹班善後”,對此柳白是這麽解釋的。

仿佛認定他最後一定會去。

下午他居然還接到了王濱的電話,說有意請他參演簡緣的新作。這個電話有些諷刺的提醒着他,季霜為他做了些什麽。他想,季霜此時不知道怎麽想,會不會後悔那麽用心把資源介紹給他。

不過到底也還沒開始合作,于是他便婉轉的拒絕了王濱。

然而王濱也是聽出來了他的意思,猜他不想借着季霜的光,便開解他:“其實啊,小喬,這麽說吧,我找你當然有一部分是出于我季老弟的面子,但我想讓你出演的角色可不是什麽醬油龍套啊,這是我自己第一部投資的電影,我當然也希望它賺錢,找你也是出于這方面的考量,可不全是買誰面子。”

喬瑾瑜趕緊說:“王總太看得起了。要不您看,您讓我去試鏡,如果導演說不行,您讓他誰的面子也別看,成嗎。”

王濱笑道:“成,小喬,你這麽說我就更放心用你了,我可得反過來好好感謝一下季霜。”

喬瑾瑜差點就脫口說別別,您別再和季霜說什麽,幸好收住了。這樣說出來像什麽。

挂了電話以後喬瑾瑜發了很長時間的呆。

他想起來從前僅僅是為了生計的演戲,有什麽接什麽,有的演什麽都演,不要說挑劇本了,有時演員想好好演導演不見得好好拍,大概低水平的劇組都有些稂莠不齊,什麽樣的演員都能見上,莫名其妙發脾氣的,從不考慮他人的,今天一個想法明天一個想法的,特別看得起自己的,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雖說大劇組裏也有亂的地方,也有見不得人的勾當,也有各式各樣的,形形□□的人,看總體上總歸是有着同一目标的,至少不是以拍雷劇為榮的。

從前夏長樂還說他,有一天他要是紅到這個份上真是什麽都知足了,什麽煩惱都沒有了。可是現在真的如他所料,有這麽一天,就又發現原來煩惱真的是無止境的,哪個階段都不可幸免。

就像從前對着空冷的屏幕想象那個人真實的樣子,想着有一天能在現實中見到他,大概也就心滿意足。可真的見到了,不光得到了那人的笑與溫柔,擁抱與吻,然而想要的只會更多,變得患得患失,忘記初衷。

下午的雜志拍攝有一部分外景,室內就忙到了晚8點,出去時天色都暗了,柳白因為去送季霜連問都沒過問他進度,本來說給他派個助理,喬瑾瑜硬是推了,此時一個人穿上外套往外走。

凜冬将至,街上冷風蕭瑟,喬瑾瑜低着頭快步前行,沒走兩步就被一個記者給攔下了,雜志的工作人員倒是熱心,幫他攔截了一波,他回頭一看,就見十幾米開外有清場人員,居然還有一群粉絲們舉着手機,舉着手,興奮地朝這邊大喊:“喬瑾瑜——!!”

喬瑾瑜受寵若驚,遠遠向她們招了招手。

外景拍了2個多小時,圍觀的粉絲也散了一部分,休息時間,喬瑾瑜手插着風衣口袋低頭玩弄地上的石子,那個一直伺機而動的記者好容易得空沖了上來。

喬瑾瑜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記者問:“喬先生,對于現在的人氣你怎麽看?”

像是配合他這個問題似的,遠處的粉絲又是一波吶喊。喬瑾瑜沖着她們做了個噓的手勢,她們很快就安靜下來。

喬瑾瑜一直沉默着。記者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而,喬瑾瑜卻突然擡起頭,豎了一下衣領抵禦冷風,輕聲道:“有些害怕。”

記者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左右看了一下,确認喬瑾瑜是在和自己說話:“對不起……你剛才說什麽?”

喬瑾瑜又往粉絲那邊看了一眼,轉回來低下頭:“害怕。”

“為……什麽這麽說?”記者呆呆看着這個滿懷心事的當紅小鮮肉,從今天他看見他起,就覺得真人果然是比銀屏上還漂亮,大概是美得太陰柔,沉默時帶着些凜然,可面對屏幕是很愛笑的。然而今天的他卻有些不同。

喬瑾瑜并沒有把這個問題當成采訪,也不看鏡頭,完全是自言自語地對着地上喃喃:“因為……被大家罵了那麽多年了啊。以前覺得自己可能就是那樣的,也無所謂。反正沒人在意,可是現在,你們都誇我好,誇這誇那,真的害怕,怕自己會飄飄然。怕會安逸,會滿足,會懶惰。更害怕一切都是……假象。明天一過,打開手機,又還是那個不堪的喬瑾瑜。”

記者已經問不出話來了。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喬瑾瑜,看他認真的表情,孤寂的眼。他突然特別想安慰一下這個大男孩。

而喬瑾瑜已經沒在聽記者說些什麽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正好頭頂上方有一架飛機飛過,在夜空中閃着燈,漸漸變成一個光點,過而無痕。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獨自一人,就特別容易讓人迷茫。喬瑾瑜忽然就生出一種不知道自己在幹嘛,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感覺。

雜志的工作人員已經過來喊他繼續開工了,他點點頭,又看了一眼對着他拍照錄像的粉絲們。

——從前耳邊的聲音都在說我很糟糕,我未必有那麽糟糕。如今耳邊的聲音又說我很好,可是也未必那麽好。

他失落地笑笑,走向了聚光燈。

收工時手機上時間顯示23:25,柳白還是一個電話都不來,仿佛看穿了喬瑾瑜的心思。23:25,季霜已經過了安檢了吧,就算現在去,還來得及嗎?

已經不想嘲笑自己居然生出了這個想法,也不想壓抑這一下午,甚至是一整天的情緒,喬瑾瑜二話不說打的上了車,催促司機往機場的方向開去。

害怕,害怕又怎樣呢。該來的總會來,該走也終要走。已經開始想要變得更好,就算還是很糟糕。

就讓你最後嘲笑我一次吧,季霜。

候機樓人來人往,并沒有因為這個時間而冷清。有人出港,有人進港,接人的送人的獨身的成群的,還有睡在板凳上的,蹲在行李箱旁邊的,抱着電腦的。

喬瑾瑜拿出手機,通訊錄裏翻出柳白,停頓了好一會兒,終于按下通話鍵,可剛按下,又立即取消掉。他深吸了一口氣,将聯系人切換成了季霜,發出一條短信:走了嗎。

對方幾乎秒回了:沒。

喬瑾瑜:在哪。

等了十幾秒,季霜的電話打進來了。

喬瑾瑜按照季霜的指引走了一截,到了安檢外的一間貴賓休息室,然後看見舉着電話走出來的季霜。

進去以後,相顧無言。

“什麽時候走?”喬瑾瑜開始局促不安。

“快了。”季霜說道,默了一會兒,起身,“這就走了。”

喬瑾瑜怔了片晌,也跟着站起來。兩人其實沒坐下幾分鐘。

他看着季霜,半天,只說出來一句:“我來……送送你。”

季霜:“嗯。”

季霜站起來停頓了一瞬,錯過喬瑾瑜往裏走去,路過時拍着他的肩一笑:“常聯系。”

當他的背影快消失在門口時,喬瑾瑜突然喊住了季霜:“不必了,以後,不要再聯系了。”

季霜背影似乎僵了一下,然後緩緩轉過來,有工作人員過來提醒他快過安檢,季霜直接将人關在了門外,大步走回來。

“瑾瑜,你還在介意昨晚的事?”季霜笑地雲淡風輕,“沒必要吧,只是喝醉了而已,我們……”

我喝醉了,那你呢?

這一瞬喬瑾瑜非常想這樣問出來,他澀然擡起頭與季霜對視,嘴唇顫抖着,張開了,然後用力打斷了季霜:“我沒醉。”

季霜愣了一下,神色瞬間百轉千回,有些不可置信,甚至閃過了一絲慌張,卻又帶了些驚喜,這樣不該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竟一下子紛紛呈現,他幾乎是小心翼翼地問:“……什麽意思?”

喬瑾瑜卻沒有看清這些表情,因他的眼已經模糊起來了。

“就是這個意思,我沒醉,我知道自己幹了什麽,不是酒精驅使,我知道你也沒醉,你更不用再強調那是意外,怎麽,難道你真的還能把我繼續當朋友。季影帝,你可真厲害,你對朋友的定義就是這樣的?”喬瑾瑜深呼吸了一口氣,不想自己看上去這麽狼狽,可聲音還是不可自抑的顫抖着,“對不起,我做不起你需要的那種朋友,你就,放過我吧……”

再多說一秒,就要在這個人面前落淚了。喬瑾瑜用力收住最後含淚的尾音,驀地轉身離去。

眼淚在下一秒倏然滾落。

第一步尚未邁出去,身子卻被一道強勁的力道狠狠扳回來,季霜冰涼的指尖撫在了他的臉畔,微微顫抖着抹去溫熱的液體,喬瑾瑜終于看清了季霜的表情,那雙漆黑如墨的眼裏此時竟像醞釀着一場暴風雨,壓抑着瘋狂的、隐忍的、短暫平靜的氣息,說道:“不準走。”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呀,終于要雙箭頭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