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亮後,韓孟燒退了,但感冒症狀反倒進一步加重,身子酸軟乏力,鼻子不通氣,接連咳嗽,幾乎說不出話。醫生開了新的藥,三個藥水瓶挂在輸液架上,像一把大鎖似的,将他牢牢困在病床上。
秦徐晨練時心不在焉,一會兒擔心韓孟上廁所沒人扶怎麽辦,一會兒擔心藥水瓶空了沒人管怎麽辦。10公裏跑完,他抹了一把汗,只原地休息了十幾秒,就又往後勤樓跑去。
寧珏與洛楓在病房裏,韓孟半躺在床上,咳得臉與脖頸泛出病态的紅。床頭櫃上放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蔬菜粥,秦徐走過去攪了攪,轉身道:“謝謝首長。”
洛楓說:“後天就是你們返回C警備區的日子,韓孟這狀态……你們應該很清楚了吧?”
韓孟無力地看了秦徐一眼,秦徐點頭道:“首長你們放心,當初答應過的事,我們一定做到,絕不沖動行事,一切量力而為。”
“嗯。”洛楓笑了笑,看向韓孟,“那這兩天就安心養病,聽醫生的話。多餘的我也不說了,這半個月你們的表現超乎我的意料。韓孟,你能為一部特種兵題材的電視劇付出這麽多,我很感動。你已經努力到這個份兒上,我相信你回去後,一定能夠演好刑木可這個角色。”
韓孟擡起頭,眸光凝聚出一團細細燃燒的火。
洛楓走近,在他肩上拍了拍,“趕緊好起來,明天如果狀态好一些了,我帶你去看看柯幸,還有那些已經犧牲的獵鷹戰士。”
韓孟指尖一抖,“是……獵鷹紀念堂?”
洛楓的眼神像突然蒙上了一層風雪,半晌後低頭輕聲道:“對,兄弟們的紀念堂。”
秦徐呆立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幾欲說出“首長,我也想去”。
而就在他開口之前,寧珏拍了拍他的肩,溫和地說:“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來到樓道盡頭的露臺上,寧珏道:“明天張隊會組織一個小型測試,不淘汰隊員,你也要參加。”
秦徐站得筆直,“是!”
“別緊張。”寧珏笑道,“一聽測試,表情都僵了。”
秦徐抿住唇角,略顯尴尬地擠出一個笑。
“現在我想問你一件事,你不用回答我,但要回答你自己。”
秦徐眼神微微一動。
“經過這半個月的磨練,明年是你更想來我們獵鷹了,還是不願意再踏進這個魔窟?”寧珏語速不快,聲調像初秋微涼的風,眼神近似安靜的湖泊,悠悠地泛着波光。
秦徐心頭猛地一震,望向那連漣漪都顯得溫柔的湖泊,怔了好幾秒,緊張開口道:“我……”
“你不必告訴我。”寧珏笑着擺手,“只要自己知道答案就行。”
兩人對視片刻,秦徐眸光收斂,像一柄堅韌而寒光畢現的劍。他慎重地點頭,聲音低沉,“我知道。”
“那就好。”寧珏側轉過身,看向露臺外,又道:“這次測試對其他隊員來說不涉及去與留,但對你來說,是一個機會——如果你明年想再來的話。”
秦徐心跳加快,“什麽意思?”
“如果你能在測試中擠進前15,明年的戰區比武就不用參加了,我與洛楓将直接以獵鷹隊長、政委的身份,破格将你招入選訓隊伍。如果你願意,明年春節後,就可以提前來報到,在正式隊員的幫助下,準備從5月開始的選訓。”
秦徐半張着嘴,驚訝、激動、忐忑在眼中織出一道道流動的光彩。
寧珏雙手壓在他肩頭,“不要以為我和洛楓是為你開後門。今年剩下的26名隊員都是非常優秀的野戰兵,如果你能在他們中擠進前15,那通過明年的戰區比武應該沒有問題。我們這是為大隊着想,提前預定好兵。”
秦徐嘴唇動了動,深吸一口氣,敬了個非常标準的禮,大喊道:“是,首長!”
離開後勤樓之前,秦徐又去看了看韓孟。
大約是因為次日會去獵鷹紀念堂,韓孟精神比清晨好了許多,雖然仍是咳嗽不斷,但眼中的倦意已經一掃而空,看向秦徐的目光也多了一分期待。
他問:“寧隊跟你說了什麽?”
秦徐站在床尾,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烈眼神看着他,“明天有一個測試,如果我能擠進前15,明年就能免試進入選訓名單!”
韓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着是一彎欣喜——那是對朋友終于開竅,終于願意從一成不變的生活中走出來、邁向向往人生的肯定。
但欣喜中似乎又夾雜着些微難以言說的不舍與擔憂,很輕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若真能忽略不計,又為何會在心頭留下小小的印跡?
他極淺地笑了笑,輕輕抹掉那類似矯情的不舍,定定地看着秦徐。
“韓孟。”秦徐冷硬的眉目綻放着耀眼的神采,“明年,我一定會回到這裏!”
韓孟垂首淺笑,朝他伸出手,“草兒,我相信你。”
最後一天訓練,秦徐就像吃了興奮劑一般,渾身都罩着一股使不完的沖勁。操舟沖刺時,元寶着急地提醒他,力氣要省着用,下午還有長距離武裝泅渡。他聽到後稍稍放慢了劃槳的速度,沒多久卻再次加速,仿佛身體蓄滿了力量,急需發洩出來。
晚上,隊員們回到大營。他第一時間趕去病房,韓孟已經沒輸液了,正坐在床邊,一個人吃後勤戰士送來的飯菜。
“今天怎麽樣?”秦徐喘着氣問。
“好多了。”韓孟拿着勺子,“你聽我聲音都沒早上那麽啞了。”
秦徐高興,走近看了看,“肉片排骨?醫生不是讓你吃清淡一些嗎?”
“醫生下午來看過,說我可以适當補充能量了。”韓孟擡起頭,嘴上抹着一圈兒油,“喝了幾頓粥,清湯寡水,再不吃肉我都快饞死了。”
秦徐笑着拍他腦門,拖了張椅子坐下,“幾頓粥就不行了?你們演員不都得控制食量,保持身材嗎?我不信你以前沒節食減肥過。”
“還真沒有!”韓孟把勺子插進飯裏,沙着嗓子顯擺道:“我一直是靠運動保持身材。節食能痩,但能節出我這麽帥氣的腹肌嗎?跟你說,我就是典型的‘穿衣顯瘦,脫衣有肉’,和一般的妖豔賤貨不一樣。”
秦徐大笑,“是是是,你不是一般的妖豔賤貨,你是特殊的妖豔賤貨。”
韓孟拔出勺子指着他,“我拔刀了啊!”
“有本事拔屌。”
“操!”韓孟眼神暧昧地舔勺子,“昨晚想拔,你不合作,現在不想拔了,你又想要……”
“逗你玩你還當真?”秦徐拿過飯盒,又搶過勺子,挖起一勺飯,附帶一塊肉片,“張嘴。”
韓孟也不扭捏,飯來張口,吃完還不忘誇上一句“我們草兒就是賢惠”。
秦徐在病房待了1個多小時,幫韓孟洗了飯盒,又照顧韓孟洗漱,确定沒有什麽需要自己幫忙的了,才拿起衣服,準備去食堂填填肚子。
韓孟卻在這時候貼了上來,從後面摟住他,吻了吻他的後頸,下巴抵在他肩頭,雙手環在他小腹上,輕聲說:“我兄弟說他想操你了。”
“我反手一刀就把你兄弟切了當烤腸。”
“……聽得我屁眼一緊。”
“怎麽不是ji巴一緊?”
韓孟笑着嘆氣,溫熱的氣息灑在秦徐脖子上,癢癢的。
秦徐突然不想走了。
韓孟又吻了吻他的耳根,還輕輕咬住耳垂舔了一下,松手道:“趕快回去吧,今晚早點休息,明天等你好消息。”
秦徐耳朵紅了,頭也不回地大步邁出病房,粗聲粗氣道:“明天如果通過考核,我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操死你!”
次日,黃色的秋葉落了一地。張泉瀚在整隊完畢後宣布将進行一次水上項目測試,作為一個月後淘汰考核的熱身比試。隊員們個個神情放松,躍躍欲試,秦徐卻一臉肅穆,目光似火。
這天的晨訓取消了,朦胧的晨曦中,衆人全副武裝,以山林徒步行軍的形式,跑向17公裏以外的野外水庫。
起床哨響起時,韓孟就起來了。家庭的熏陶養成了他極其自律的性子,這接近4個月的軍營生活又讓他習慣了早起,何況今日對他與秦徐來講,都是個重要的日子,他睡不着,也不想繼續躺在病床上。
感冒還沒有好,但症狀已經減輕許多,不用再輸液,早上打過針之後,只需按時吃藥就行。
他獨自去食堂吃早餐,聽其他戰士說選訓隊伍已在天亮前離開。回病房時,洛楓已經靠在門邊等待了。他連忙進屋收拾一番,精神抖擻道:“首長,我準備好了!”
洛楓笑了笑,“走吧。”
獵鷹紀念堂并非一棟獨立的建築,它位于行政大樓的頂樓,由小型禮堂改建而成,是行政大樓裏面積最大的一間。
洛楓推開門,傾瀉而出的陽光令韓孟下意識擡手遮住眼。
洛楓往裏面邁了一步,回頭道:“沒想到這兒這麽亮堂吧?”
韓孟虛着眼,看到洛楓逆着光的輪廓,又看到一整面牆的落地玻璃,心髒不由得猛然加速,微張着嘴,“這……”
“進來吧。”洛楓朝他伸出手,“這裏是獵鷹的所有建築中,陽光最豐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