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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秦徐腳踝受傷了,雖然不嚴重,但忍痛跑了接近10公裏後,傷處已經腫脹起來。韓孟背起他,低聲說:“再忍忍,咱們這就回去。”

寧珏載着二人回大營,秦徐窩在後座,出神地看着窗外,臉色蒼白。韓孟摟住他的肩頭,想将他摁在自己肩上,他卻賭氣似的不合作,梗着脖子,怎麽也不動。

車裏沒人說話,洛楓打開副駕的窗戶,一邊抽煙一邊哼沒人能聽出調子的歌。

快到大營時,寧珏說:“明天就回去了,待會兒處理好腳上的傷,去跟張隊他們道個別吧。”

韓孟正想說“好”,秦徐卻搶先道:“首長,明天我們能悄悄離開嗎?誰也不驚動。”

洛楓在後視鏡裏看他,2秒後道:“行。那就在天亮之前出發吧,4點到停機坪來。”

秦徐腳踝腫得厲害,脫牛皮靴時着實花了一番工夫。醫生握着傷腳又是上藥又是揉捏,痛得他滿頭冷汗。

還好韓孟一直陪在他身邊,時不時幫他擦擦汗,捏着他的手低聲寬慰道:“草兒,忍着。”

處理完畢後,醫生遞過來一口袋藥,囑咐每天塗抹。韓孟接過藥,道謝後想背秦徐,秦徐卻一瘸一拐地往門口挪,硬是要自己走回宿舍。

韓孟在走廊上一把拉住他,笑道:“別逞強了,來,讓我扶着。”

“不用。”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右腳踝傳來鑽心的痛,他沒忍住“嘶”了一聲,下唇被咬得發白。

“痛着了吧?”韓孟跟上來,扶住他的腰,貼在他耳邊道:“跟我有什麽好客氣的?我警告你啊,別瞎撐了,再瞎撐小心我操你。”

“滾你媽的!”

“又罵人……我媽怎麽你了,你對她這麽大意見?”韓孟溫聲道:“下次想罵人直接沖我來,別罵我媽,聽見沒?她給你生了個器大活好臉又帥的明星炮友,你還有啥不滿意的?草兒我跟你說,病號總比傷員強,再說我感冒快好了,推倒一個瘸子簡直不費吹灰之力,你要不要試試?”

秦徐緊皺着眉,罵道:“你他媽別得瑟!”

“就得瑟,怎樣?”韓孟挑起一邊眉,下巴微微擡起,半睨着眼,一副賤兮兮的模樣。

秦徐下午受了打擊,體力又幾近透支,腳踝還特不争氣,實在沒力氣與他擡杠了,低罵一聲“操”,算是妥協了。

晚上沒有加練,隊員們大多待在宿舍裏。元寶來看了看秦徐的傷,笑他未來一周都沒辦法訓練了。秦徐眼神有些黯淡,一想到夜裏就将離開這裏,就覺得過去的半個月就跟做夢一般。半個月前,元寶敲着飯盒說“來新人了”的情形還歷歷在目,而剛開始那幾天因為承受不了高強度的訓練,痛苦得只覺度日如年,哪想剛一适應,轉眼就已經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刻。

不想走。

想留下來,想成為這裏的正式隊員!

胸腔發出轟隆隆的響動,秦徐頭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渴望留在獵鷹。

過去那種得過且過的心态就像被鋪天蓋地的海嘯掃過,頃刻間蕩然無存。

他一點也不想回去繼續站崗巡邏,不想再當機關兵——盡管機關兵并不可恥,盡管每一個兵種都它存在的道理。

他突然叫住元寶,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熱切。

元寶回過頭來,歪着頭問:“咋了?”

他唇角顫了顫,低下頭,過了好一陣才以一種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我一定要回來!堂堂正正回來!”

韓孟去了一趟行政樓,回來時手上拿着一張剛沖洗出來的照片。秦徐見他趴在窗邊寫了好一陣,轉身時将照片塞進迷彩褲兜裏。

熄燈時間到了,宿舍很快有了此起彼伏的鼾聲。秦徐頭一回睡下鋪,卻毫無睡意,睜眼看着上鋪的床板,數着分分秒秒流逝的時間。

韓孟也沒有睡着,淩晨1點多從上鋪下來,悄悄走到一人的床邊,輕手輕腳将一個信封放在床尾。

2點,兩人同時起來。韓孟整理好所有使用過的物品,将它們還回後勤。秦徐仔細收拾帶來的東西,一件不留塞進背囊。

3點多,他們掩上宿舍的門,輕聲說了句“再見”。

回應他們的,是熟悉又親切的鼾聲。

來與離開都顯得突然,這一聲“再見”之後,誰也不知道将來還有沒有再見的一天。

一輛吉普停在宿舍下,張泉瀚靠在門邊道:“上來吧。”

秦徐有些詫異,“教官你怎麽來了?”

“我來不得?”張泉瀚拍着車門,仍舊板着一張臉,“洛楓也真是,停機坪離這兒兩、三公裏遠,大半夜居然叫瘸子自己挪過去,還有沒有點人性!”

“沒人性”這種話從張泉瀚嘴裏說出來有點搞笑,但秦徐和韓孟都沒笑。韓孟扶着秦徐上車,關上車門時認真道:“教官,謝謝你。”

張泉瀚哼了一聲,“謝什麽?我自己帶的隊員,我不負責誰負責?就看着讓洛楓欺負啊?”

停機坪上,一架直-18A打着燈,寧珏朝吉普招了招手,笑道:“來了?”

洛楓不在,駕駛艙裏是兩名年輕的中尉。

寧珏輕輕拍了拍兩人的肩,“洛楓起不來,我天亮了還有事,這次就不送你們回去了。”

韓孟搖搖頭,敬禮道:“謝謝首長!”

“上去吧,既然提前來了,就提前出發。”寧珏說完攬住秦徐的背,“來,我扶你上去。”

秦徐心中五味雜陳,直到已經在折疊椅上坐好,才擡頭輕聲道:“首長,我明年一定會回來。”

寧珏蹲下來,笑着看他,點頭道:“我相信你。”

直-18A盤旋升空,漸漸消失在濃墨一般的黑夜裏。

清晨,晨訓再一次開始時,選訓隊員們發現他們的兩個小弟憑空消失了,什麽也沒有留下,上下鋪空空如也,就像他們根本沒有來過一樣。

但整理內務時,當初跟韓孟要簽名照的“迷哥”卻發現一個掉在床下的信封,拆開一看,竟然是韓孟的照片。

而照片的背後,是一段字跡漂亮蒼勁的留言——有個像喬旭一樣英俊勇猛的男朋友,就趕緊嫁了吧!你男票的戰友:韓孟。

直升機抵達警備區機關時,天剛蒙蒙亮,站崗的哨兵正在換哨,整個營區顯得從容而安靜。

韓孟與秦徐返回軍官招待所,放下背囊,疲憊地倒在床上。

整宿沒睡,身子乏力,精神卻仍在亢奮中。秦徐躺了沒多久就坐起來,翻出藥酒,正想往腳踝上抹,韓孟就去衛生間開了水,喊道:“洗了再抹。”

秦徐坐在馬桶蓋上,看韓孟一手拿着花灑,一手抓着自己的腳踝,弓着身子仔細擦洗。

韓孟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迷彩褲的褲腳挽至小腿,赤腳站在地板上,肩頭搭着一張幹毛巾。

洗完後,他将花灑放回去,左看右看沒找到拖鞋,只好扯下幹毛巾,擦掉秦徐腳上的水,“先盤在蓋兒上,我去找鞋子。”

秦徐盤着腿,摸了摸剛被韓孟捏住的腳踝,耳朵尖有些發燙。

幾分鐘後,韓孟找來一雙棉拖鞋,站在衛生間門口看了看,又将棉拖鞋扔回床邊,蹲在秦徐面前道:“地上全是水,棉拖鞋濕了麻煩。上來,我背你去床上。”

秦徐下意識想拒絕,韓孟就跟知道他要說“不”似的,立即回過頭說:“再不上來我要耍流氓了啊,饑渴半個月了,管都沒撸過……趕緊的,上好藥咱們抓緊時間撸一把,下午我還得跟劇組彙報去,你也得跟你們連長報到。”

秦徐也不想在衛生間裏扭捏,輕輕在他背上踹了一下,就任他背着往床邊走。

藥是韓孟上的,秦徐仰躺在床上“享受”疼痛,時不時被揉得悶哼出聲。

韓孟笑,“抹個藥都叫得這麽浪。”

秦徐汗都痛出來了,撐起身子道:“你他媽輕點兒!”

“輕點兒不頂用。”

“放屁!”

“醫生昨晚說的。”

“我怎麽沒聽到?”

“你趕着往外面溜呢,能聽到什麽?就我脾氣好,在後面又是拿藥又是聽醫囑,還點頭哈腰謝大夫,你說我這樣的溫柔體貼老攻哪兒找去?”

秦徐撇了撇嘴角,将右腳抽回來,“行了行了,我自己來。”

“那我下去搞些吃的。”韓孟去衛生間洗手,“半夜起來搭飛機,餓得我頭昏眼花。”

秦徐将“搭”字聽成了“打”,斜眼道:“操,你半夜起來打飛機?”

韓孟笑起來,“我看你是想打飛機想瘋了。成,回來就滿足你。”

招待所的早餐比食堂精致,但味道不如食堂,秦徐幾口喝完粥,就着鹹菜吃了兩個荞麥饅頭,洗完臉出來,韓孟還在剝雞蛋。

他甩了韓孟一臉水珠,往床上一倒,支着未受傷的左腿道:“咱們上午賴這兒不會有什麽事吧?”

“能有啥事?”韓孟咬開雞蛋,邊嚼邊說:“去之前說好了今天回,但當時定的時間是上午出發,中午到,我們自個兒遭罪提前到半夜出發,休息一上午誰管?”

“哦。”秦徐伸了個懶腰,飯後胃腸工作忙,腦子終于感覺到一絲倦意,他打了個哈欠,側躺下來,半眯着眼看韓孟。

韓孟吃完後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哎你別睡啊,讓我打一炮。”

“打毛,自己撸去。”

“不行,我家老二愛你,非你撸不可。”

雖然心情不怎麽好,精力也不夠旺盛,腳踝還痛着,但韓孟靠上來的時候,秦徐還是立即就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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