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秦徐頭皮一僵,眼皮跳了跳,看着跟随醜醜一同出現的男人,心虛道:“四哥。”
力克這才從馬廄過道上擠過來,臉上挂着爽朗的笑,“醜醜不是在這兒嗎……喲,這不尹天嗎?上次來都沒見着你!”
尹天放下手中的水桶,與力克寒暄了兩句,往秦徐手臂上重重一拍,“你怎麽跑這兒來了?”
“我……”
“你們認識啊?”力克打斷道:“小秦調我們邊防站飼養軍馬呢!”
秦徐臉上一陣發燒,瞄了尹天一眼,發現對方表情不怎麽好看。
“怎麽回事?”尹天問。
醜醜踱了踱前蹄,好奇地晃着腦袋。
力克推秦徐一把,嘿嘿直笑,“這邊交給我好了,小秦你和尹天找個地方聊聊吧。咱們明天上午出發,不急的。”
尹天摘下塑料手套,将醜醜牽回馬廄,一雙筒靴在雪地裏踩出“沙沙”的聲響。秦徐尋思着應該怎麽開口,越想越覺得自己丢人。
尹天将他領到宿舍,8人間裏居然沒有其他人,他四處看了看,不知道該坐哪裏,尹天指着自己的床道:“坐那兒。”
“哦。”他走過去坐好,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
尹天站在他跟前,又問:“到底怎麽回事,前陣子你不是還和你朋友去我們隊了嗎,怎麽現在又被調到南疆養馬來了?出了什麽事?”
“我……”他雙眉緊鎖,頭一直垂着,聲音壓得很低,“我幹了一件混賬事,被警備區除名了,我家老爺子讓我過來感受真正的軍人是什麽樣子。”
“混賬事?”尹天遞給他一杯熱水,坐在他旁邊,“你能幹出啥混賬事?聚衆打架?不會是毆打群衆吧?”
秦徐盯着水杯出神,尹天也不催他,正當他準備将事情原原本本說出來時,宿舍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男人逆着光站在門口。
秦徐擡起頭,看清男人的面目時,輕輕“啊”了一聲。
男人快步走進來,精致得無可挑剔的五官擠出一個震驚的表情,瞪着尹天道:“這誰?”
尹天:“我弟。”
男人彎下腰,直勾勾地盯着秦徐。秦徐搞不清狀況,覺得男人很奇怪,回頭看尹天,尹天咳了咳,推男人一把,介紹道:“我一個院兒的兄弟,上次跟我打聽大隊情況的人就是他,出了點事兒調這邊來了……寧城你幹什麽!”
被叫做寧城的人一手掐住秦徐的下巴,勾起一邊唇角道:“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我見過你,你差點撞掉我搶回來的雞腿。”
秦徐想掙脫開,寧城的手勁卻出奇地大,捏得他骨頭生痛,像要碎了一般。
尹天趕忙拉開寧城,不料小腿被勾了一下,重心一歪,直接摔進寧城懷裏。
寧城笑着說:“還敢推我?下次不抱你了,直接讓你摔地上。”
秦徐半張着嘴,詫異地看着尹天,“四哥,你們?”
“我們是生死與共的搭檔!”尹天耳根一紅,立即從寧城懷裏鑽出來,尴尬地戳着寧城的肩膀,跟秦徐介紹道:“寧城,和我一樣也是獵鷹的成員。”
秦徐眼睛一亮,心跳略微加快,又聽尹天說:“上次你去咱隊見過大隊長了吧?厲害吧?”
“嗯。”聽到寧珏的名字,秦徐心頭頓生仰慕。寧城卻抄着手說:“他是我哥。”
秦徐睜大眼,“親哥?”
尹天争辯:“明明是我哥。”
秦徐再一次表情複雜地打量兩人,尹天清了清嗓子,坐回床邊強行轉移話題,“你還沒說幹了什麽混賬事。”
秦徐看寧城一眼,欲言又止。
“不用管他。”尹天說,“反正我的事兒他都知道。”
寧城笑着走去桌邊,右手一撐,穩穩坐在桌沿上。
秦徐見對方沒有離開的意思,嘆了口氣,開始講自己違紀離隊,跑來新疆的經過,講到面臨被開除與被調邊防站時,尹天皺着眉道:“這處罰太重了吧?”
“重什麽?”寧城雙手撐在身後,睨着二人,“活該,軍隊是說來就來,說跑就跑的嗎?虧你們還是部隊大院兒出來的,一點兒身為軍人的覺悟都沒有。像你們這種情況,就該多唱唱紅歌,多聽聽紅軍過草地的……”
“打住打住!”尹天跳起來捂住他的嘴,吼道:“你又來了!”
秦徐無語地看着寧城,“為什麽要唱紅歌?”
“別理他,他有病。”尹天手心被舔了一下,頓時跟觸電似的縮回來,“你家老爺子想讓你在這邊待到什麽時候?”
秦徐搖頭,“他沒說。四哥,我明年底義務兵就到期了,我怕轉不了士官。”
“那就參加我們大隊明年的選訓啊。”寧城說,“你不是本來就想去嗎?一旦通過,別說士官,軍官都是穩的。”
秦徐皺起眉,雙唇繃成一條線。
尹天道:“邊防站沒有參加戰區比武的條件吧?”
“嗯。”秦徐說,“除非被推薦,但如果沒有立過功,我這樣的軍馬飼養員幾乎沒有可能被推薦參加比武。而且還有件事……”
尹天:“什麽?”
“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參加獵鷹選訓之前是野戰兵,我是機關兵,射擊一直是短板,難以提高。”秦徐說,“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将射擊成績提上去,我就算參加了比武,進大名單的希望也不大。我認識一位參加了今年獵鷹選訓的機關兵,他說最好讓射擊高手指點一下,不然很難突破瓶頸,但是我周圍根本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射擊高手。”
此話一出,尹天和寧城都愣愣地看着他。
他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寧城指着尹天,“這個人……”
秦徐:“什麽?”
尹天得意地揚起下巴,“也許是個高手。”
秦徐震驚,“啊?”
尹天“嘿”了一聲,“知道你四哥是怎麽從吊車尾的菜雞升格為獵鷹的正式成員嗎?”
“靠搭檔。”
“靠射擊!”
尹天斜了寧城一眼,又跟秦徐說:“別聽他的,我射擊考核全選訓營第一。噢對了,你和力克是不是半個月得來接送一次軍馬?”
秦徐壓抑不住興奮,險些破音,“不!一周一次!”
“那正好!”尹天勾住他的肩膀,“走,跟我去靶場,讓我看看你的水平。”
秦徐做夢也沒想到,尹天居然是洛楓與寧珏欽定的狙擊手。
在喀巴爾反恐大營的靶場上,尹天給他展示了狙擊步槍、自動步槍、手槍的各種姿勢、各種距離射擊,甚至露了一手傳說中的“匕首劈子彈”——用狙擊步槍瞄準200米外的匕首,子彈擊中刀刃,被劈開後在靶紙上打出兩個彈孔。
他啞然地看着,周身血液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沸騰翻滾。
尹天蹲在他身邊,糾正他的據槍姿勢,“你這樣不對,據槍不能靠肌肉,你現在是用肌肉去撐着步槍,時間一長,肌肉就會疲憊,姿勢一走形,射擊的精準度與穩定性就下來了,應該像這樣,用骨架支撐……對,放松,剛開始時可能難以适應,但一旦适應了,你就會發現骨架支撐非常輕松。還有你扣扳機的動作也不對,不能在瞄準後再扣,必須邊瞄準邊扣,預壓懂嗎?如果想做到槍槍10環,或者槍槍同孔,你就得學會在徹底瞄準的瞬間,将扳機扣到底……”
黃昏,秦徐從射擊位上站起來,看看自己顫抖的十指,又看看尹天剛取回來的靶紙。
他耳鳴得非常厲害——狙擊步槍擊發時的轟響震得他太陽xue陣陣發痛,指尖也又麻又酸,但心情卻前所未有地舒暢。
尹天指着靶紙說:“徐崽,你現在首先需要解決的是穩定性。你看,你的彈着點分布非常淩亂,對于一名優秀的槍手而言,彈着點淩亂是大忌,哪怕你打10槍全在10環上,但這10個彈着點離得非常遠,你也算不上好槍手。”
“穩定性應該怎麽提高?”
“簡單,你先照我說的練,下周再來接送馬匹時,如果我當天沒有出任務,再告訴你接下來該怎麽做。你回去找一個礦泉水瓶子,在瓶蓋上紮一個眼,再準備一根針。對了,針、米、縫衣服的線都是必須品,然後……”
兩人還在靶場交流着,寧城已經跑來催去食堂了。晚上秦徐又跟尹天讨教了很多,說起自己訓練時間有限,大概只有晚上才能去5公裏外的靶場打幾十發子彈。寧城不屑道:“只要你一心想提高,時間再少也能擠出來,射擊這東西又不是必須有子彈有場地,你四哥以前還站在原地‘扣空槍’呢。”
尹天笑道:“你是想誇我勤奮嗎?”
“不。”寧城搖頭,“我的意思是——這人傻逼麽,槍都沒有,還幻想自己是天地間的槍王。”
尹天:“……”
秦徐:“‘扣空槍’真有用?”
“廢話,沒用我練什麽?真當我傻逼麽?”尹天說,“‘扣空槍’的好處在于,你不需要靶場,随時随地都能練習,當然最後還是得用實槍實彈來檢驗。還有下午我教你那些練手、眼穩定性的方法你都記着,就算是放羊時也可以練……”
“不是放羊。”秦徐略無奈,“是放馬。”
“哦對,放馬。”尹天接着說,“另外如果你白天去不了靶場,那正好利用晚上的時間練習夜間射擊。其實現在我們出任務很多時候都是在晚上,你如果能在黑夜環境下打出好成績,別人一定會對你刮目相看。”
秦徐有句話沒對尹天說——四哥,我已經對你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