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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餘震接連不斷,昔日寧靜的村落已是滿目瘡痍。

韓孟抱着小男孩往邊防連跑,助理原原渾身泥灰從營房的方向跑來,頭上臉上滿是血污,驚慌失措地喊:“孟哥!房子塌了!”

“什麽?”韓孟眼神一暗,擡眼向營房望去。然而煙塵太大,幾乎形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屏障,人站在外面,根本看不清裏面的狀況。

原原不住地哆嗦,眼底的恐懼具化成奪眶而出的眼淚,抓着韓孟的手臂喊:“營房塌了,很多戰士都在裏面!沒逃出來!”

韓孟半張着嘴,難以置信地望着前方的煙塵,2秒後将小男孩放在地上,拔腳就跑。

原原牽着小男孩喊:“孟哥!你別去!”

韓孟胸口上像壓了一塊極沉的重物,闖入漫天的煙霧中時,鼻腔酸澀難忍,眼睛被刺激得接連流淚。他捂着口鼻,虛着雙眼向更深的地方跑去。突然,餘震再次襲來,他踉跄倒地,聽見天旋地轉的聲響。

煙塵的盡頭,營房的磚瓦就像一堆被推倒的積木,橫七豎八倒塌在地上。

韓孟倒吸一口涼氣。

除了外出巡邏的戰士,邊防連的大多數隊員都在營房裏,節目組的成員可能也在營房裏!

他抿着沾滿灰塵的唇,心髒狂跳不止,腳像被粘連在地上,一寸也挪不動。

海嘯般的聲響持續從地底傳來,叫人背脊生寒。

忽然,他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轉身一看,是攝影師。

攝影師一瘸一拐地走來,身後跟着駕駛員小梁。他趕忙沖過去扶住攝影師,“其他人呢?”

“不知道。”攝影師的褲腿上全是血,一邊喘氣一邊道:“你走沒多久,陳哥他們就一起出去看場地了,我和小梁在院子裏試鏡頭,突然就震起來了……你有沒受傷?看到原原了嗎?他剛才跑出去找你。”

“我沒事。”韓孟望向營房,“有多少戰士在裏面?”

攝影師喘得上氣不接下氣,指着營房後方,“黃連長在裏面,只有幾個戰士跑出來了,都在那邊救人。”

韓孟看了看攝影師的腿,神情凝重道:“我去看看,李哥,你現在和小梁一起去守着咱們的車。救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如果路被震毀,救災隊員多半只能空降,食物藥品都可能出現短缺。咱們車上的東西一定要守好,必要時定量發給災民,千萬不能被搶走!”

交待完,他轉身就往營房後方跑。

而繞過廢墟,看到的一幕卻讓他心疼至極。

6名戰士一邊哭一邊用雙手搬開壓住自己戰友的磚石。他們沒有挖掘工具,雙手全破了,臉上全是灰塵,淚水一沖刷,畫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跡。

一個小戰士哭着喊:“班長!班長!”

韓孟跑過去抱住他吼道:“裏面有多少人?”

小戰士咬着牙,似乎想強忍住淚水,整個身子抖得如同篩糠,“我們班只有……只有我跑出來了……班,班長他們全壓在最下面!”

韓孟腦子嗡地一聲,剪得極短的頭發似乎正用力抓扯着頭皮,太陽xue鈍痛發麻,嗓子也像着火一般。

“帕木!”撕心裂肺的吼聲從右邊傳來,韓孟轉身一看,瞳孔頓時緊緊收縮。

一名維族戰士被抱了出來,他面目青紫,雙手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色,他的隊友抱着他痛哭流涕,另一名戰友跪在一邊,将臉深深埋進膝蓋。

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又一名戰士被擡出來,雙腿已經折斷,頭部與胸腹遭受重創,雖然還有一口氣,但如果無法及時得到治療,活下去的幾率将微乎其微。

“連長!”一聲沙啞的喊聲直刺韓孟的神經,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向聲音的方向沖去。

黃酬被壓在幾塊預制板下,頭部被砸,此時意識已經不太清晰。他整張臉都是青灰色的,嚴重充血的眼球不規則地轉動,嘴唇顫抖,費力地張着嘴,似乎想向刨開磚石的戰士說些什麽。

戰士跪在地上,将耳朵湊到他嘴邊,邊聽邊哭,喊道:“不!連長!我一定要救你出來!”

黃酬似乎連皺眉的力氣都沒有了,不住地喘氣,眼角滑出一滴眼淚。

韓孟強忍着淚水,推開哭喊着的戰士,跪在黃酬臉側,吼道:“黃哥,有什麽話你跟我說,我一定為你辦到!”

黃酬再次張開嘴,用最後剩下的一點氣道:“你,你們不要管我了……我骨頭都,斷了,內髒也……我已經沒,沒救了……”

韓孟緊緊咬着後槽牙,想仰頭将眼淚逼回去,卻不敢擡起頭。

一旦擡頭,就沒有辦法聽清黃酬的話。

“兄弟,你們現在,趕,趕快去把槍械和彈藥箱,搶……出來。”

“我,我害怕有人……有恐怖,分子會盯,盯上這裏。”

“還有,食物和藥品也,也要搶出來……兄弟們,你們就,委屈一,下……多分給,村民一些……”

眼淚大滴大滴落在地上,韓孟不住地點頭,“是!黃哥你放心!”

黃酬扯了扯嘴角,不知是不是想笑。他的眼珠晃動得更加明顯,過了幾秒又道:“快去,快去把槍和子彈,搶,出來。”

韓孟擡起頭,顫聲道:“我馬上去!”

他站起身,沒有回頭,不敢回頭。

他快步朝槍械庫的方向跑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悲怆的哭聲。

他停下腳步,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20年的人生裏,這是頭一次有人向他交待遺言。

無關乎自身,無關乎家人。

無關乎榮辱,無關乎財富。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黃酬在意識已經潰散的情況下,仍然近乎固執地念着守衛的人民。

這是一名軍人的遺言。

天上成排的地震雲化作傾盆大雨,灑落在這并不常被雨水眷顧的地方。

隆隆餘震中,韓孟與逃出來的戰士們一道,從垮塌的槍械庫中搶出5把自動步槍、1把狙擊步槍和1箱子彈。

瓦汗事件之後,南疆各邊防部隊嚴格控制彈藥儲備,庫舒前不久才上繳了一批,韓孟找到的已經是連裏的全部槍械與子彈。

天漸漸黑了,外出巡邏的隊員還未歸來,整個庫舒确認生還的戰士僅10名,其中只有6人有行動能力。

而這6人,偏偏還是幾乎沒有戰鬥力的一年兵,最大的不到19歲,最小的剛滿17歲。

韓孟背上1把自動步槍,将唯一的狙擊步槍攥在手裏,問:“誰槍法較好?”

6人互相看了看,全部低下頭。

韓孟雙眉緊鎖,不敢将槍交給他們,但如果真出什麽事,他一個人也處理不過來,只好換了個問題,“誰會射擊?”

2人擡起頭,花着臉道:“我會。”

韓孟将2把自動步槍和幾個彈匣交給他們,囑咐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開槍。

2名一年兵1人叫阿木勒,1人叫張駿,接過步槍時手都在發抖。

節目組的成員沒有大礙,原原和小梁将裝有物資的車開到營房外的院壩裏。韓孟帶着阿木勒與張駿去查看村子裏的情況,離開之前叫節目組和剩下的4名戰士一起,盡量多救幾名隊員出來。

一場大雨之後,煙塵被沖入泥土中。村裏的房子塌了大半,但是因為地震發生時,村民們大多在院壩裏休息,所以傷亡沒有邊防連嚴重。

韓孟挨家挨戶做記錄,确定死亡3人,重傷5人。

驚慌失措的村民們将他圍起來,鬧鬧嚷嚷說着他聽不懂的話,他忍着心頭的煩躁,放慢語速說:“救援馬上就到,大家請耐心等待。救災人員趕到之前,傷員由我們照顧。”

村民們還是大聲鬧着,阿木勒低聲說:“他們問你要怎麽負責。”

張駿補充道:“讓咱們給食物和水。”

韓孟擰着眉,臉色非常難看,目光陰沉地看着吵鬧的村民,一想起黃酬臨終時的樣子,心髒就陣陣發痛。

片刻,他拍了拍阿木勒的肩膀,“跟他們說,食物和水我們會定時定量供給,誰家有食物也都拿出來,大家相互幫助一下,救援人員和物資一定很快就會到達。”

阿木勒只有17歲,被村民一圍,就緊張得結結巴巴說不出話,好在張駿也會簡單的維語,但沒想到剛将韓孟的意思傳達給村民,村民就鬧得更加厲害。

韓孟拼命控制着情緒,“他們說什麽?”

“他們……”阿木勒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他們責備我們為什麽沒有及時施救,為什麽要讓他們把食物交出來,為什麽不立即去救跑走的家畜……”

阿木勒捂着眼睛,聲音帶上了哭腔,“但不是我們不想及時施救啊!我們的戰友現在還被壓在房子底下!”

韓孟一把将他拉過來,揉了揉他全是灰的頭發,什麽也沒說。

當晚8點,第一批救援官兵趕到。

但是因為進出庫舒的公路多處山體塌方,裝有物資與大型挖掘設備的車輛暫時無法駛入,他們居然是背着手工挖掘設備、藥品與少量食物,靠雙腿走到庫舒。

他們中多是工兵,5名醫護人員中竟然還有1名女性。

受傷的村民被擡到臨時搭建的救護帳篷裏,工兵們在确認倒塌的房屋裏不再有村民之後,才趕往邊防連實施救援。

韓孟擔心村民鬧事,一直端着步槍守在救護帳篷外。

半夜,又一批救援官兵趕到,但就在此時,2名重傷的村民搶救無效死亡。

村民們群情激憤,圍在帳篷外讨要說法。那唯一的女軍醫剛從帳篷出來,就被一名滿臉褶子的大漢揪住頭發,幾名戰士立即沖上去拉大漢,跟上的村民突然亮出砍刀。

韓孟眸光冷得像從冰窖裏穿過,當即就對着夜空開了一槍,暴喝道:“把刀給我交出來!”

救援隊長這才注意到他雖然穿着軍裝,但肩上沒有軍銜,看外表也不像邊防戰士。

他臉色陰沉,眉間似乎燃着一簇火,“我再說一遍,把刀全部給我交出來!”

阿木勒不知哪裏來的勇氣,也跟着開了一槍,用維語将他的話重複了3遍。

一些人極不情願地交出砍刀,韓孟讓張駿将砍刀全部帶回邊防連,自己繼續守在村子裏。

黎明,塌方的路經過一夜搶修,終于能供車輛通行,然而運輸物資的卡車抵達之前,又一個壞消息傳來——巡邏的戰士地震時正在最危險的一截山路,當場就被埋在山下,已經全部犧牲。

同一時刻,戰士們用血肉搶救出來的2位戰友因為傷勢過重,不治身亡。

邊防連徹底被悲怆籠罩。

韓孟按着阿木勒和張駿的肩膀,眼睛裏全是紅血絲,“連長昨天說的話你們還記得嗎?”

2人忍着淚咬牙點頭。

“好!”韓孟厲聲道:“咱們現在不僅要提防恐怖分子鑽空子,還要控制住村民,千萬不能讓他們鬧事!”

阿木勒死死抓着槍,顫聲道:“他們怎麽能這樣?我們是保護他們的呀!”

“別想了!”韓孟冷漠地打斷,“堅持一下,你們也看到了,現在趕來的都是醫生、工兵、後勤兵,只有手槍,連步槍都沒帶,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必須上去頂着。”

中午,死亡士兵的遺體被統一擡往村外。此時已是5月,就算是高原,溫度也接連攀升,遺體如果長時間不處理,極有可能造成疾病肆虐。

韓孟看着黃酬被放進裹屍袋,眼眶脹得難忍。

僅僅是2天前,這位官二代連長還自嘲般地說起自己的理想與英雄情結。韓孟不知道在生命的火光徹底熄滅的時候,他是如何評價自己短暫的一生,會不會将自己看做英雄,後不後悔,如果能回到4年前,還會不會因為這“自以為是”的理想離開機關?

救援隊員拉上裹屍袋,活下來的戰士們哭着擡手敬禮,韓孟也跟着擡起右臂,直至那狹長的袋子徹底消失在視野中。

他揚起頭,看着高原格外湛藍的天空,忽然苦澀地扯起嘴角。

黃酬離開的時候,怎麽來得及想自己是不是英雄呢?

這名年輕而普通的邊防連長,想的明明是如何最大程度保護村民啊!

戰士們的遺體被暫時存放在3公裏外,村民們卻無論如何不願意交出死者。韓孟怒不可遏,帶着張駿就想采取強制手段。救援隊長卻将他攔下來,搖頭道:“這邊情況複雜,上面交待過了,無論如何,我們不能與村民産生沖突。”

韓孟嘴角緊繃,壓下怒火,抓着步槍的手抖了很久才漸漸冷靜下來。

分發食物與水也是一場對忍耐的考驗。

很多村民明明還有食物,卻讓自家小孩圍着節目組的車不停敲打。

熬到第3天,韓孟已經幾十個小時沒合眼了,一會兒要守着軍醫們的帳篷,一會兒要回去維持領食隊伍的秩序,緊繃着的神經根本無法放松。

原原從未見過他如此憔悴的模樣,即便是以前熬夜拍戲,接連一周每天只睡3個小時,他也是精神奕奕的。

但此刻,巨大的精神壓力和積蓄在心底的悲痛幾乎将他壓垮,神态已經疲憊至極,眼裏卻有種近乎狂熱的光。

誰也不知道,除了操心村民與也許會發生的暴恐襲擊,他心裏還無時不刻不擔心着秦徐。

他太了解自己的“炮友”,這家夥一定已經放棄了去成都參加适應性訓練的機會,在喀巴爾大營待命。

或許已經被派去哪裏維穩了也說不定。

秦徐這人偏執又單純,骨子裏有種不知是可笑還是可敬的責任感。

韓孟腹中空空,但緊張與焦慮令他毫無食欲。原原逼着他休息一下,他知道自己沒法硬扛下去,這才躺進營房外的帳篷。

但是怎麽也睡不着。

腦子裏總想着秦徐、村民、救援官兵、槍、子彈、恐怖分子,還有已經逝去的戰士。

原原看他在帳篷裏不斷翻身,擔心他休息不好,一會兒又拿着槍沖去村裏,悄悄兌了一杯化了安眠藥的牛奶,端進帳篷讓他喝。

他吃不下東西,但牛奶還是能喝的。

再次躺下後,倦意終于暫時驅散焦躁,他眼皮很沉,睡着前仍在想着秦徐。

草兒在哪裏?有沒有受傷?

數小時後,爆炸聲震顫大地。韓孟猛地驚醒,第一反應就是抓起身邊的狙擊步槍。

帳篷外是飛奔的戰士,漢語與維語交織在一起,什麽也聽不清。

1分鐘後,爆炸再次發生,原原直接将車開到了帳篷外,吼道:“孟哥,出事了!趕緊上車,我們走!”

村子的方向燃起熊熊大火,他凝目望去,反倒冷靜了,“是不是恐怖分子?”

“不知道!”原原急得整張臉都紅了,“孟哥,你快上來,小梁已經開着另一輛車走了,組裏的人都在,咱們能躲就躲,就算出不去,也不能在這兒等死!”

韓孟五官的線條變得極其冷硬,四下一看,喊道:“阿木勒!”

“我在!”維族小夥子從營房另一邊跑來,胸前挂着95式自動步槍。

韓孟緊皺雙眉,“怎麽回事?”

“不太清楚,暴恐分子從山崖那邊包圍了村子。孟哥,我們怎麽辦?”

韓孟毫不猶豫,“去看看。”

“孟哥!”原原在車上喊,“你回來!”

韓孟跑了起來,頭都沒回。

原原喘着粗氣,握着方向盤的手劇烈顫抖。半分鐘後,他一打方向盤,向韓孟的方向開去。

村子已經被恐怖分子控制,村民們被反剪雙手,跪了一片,幾處房屋被爆炸移平,救援官兵的臨時帳篷被燒為灰燼,地上躺着十幾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被血浸透的迷彩,刺得韓孟兩眼生痛。

趕來救援的大多是最普通的工兵與軍醫,只有第3批趕到的戰士中有數名維持秩序的野戰步兵。

如果恐怖分子突然采取極端行動,他們很可能被打個措手不及。

穿着黑袍的人正持美制槍械走來走去,孩子們發出壓抑的哭聲,一人迅速轉身,毫不留情就沖人群連開3槍。

哭泣的孩子倒在血泊中,護着孩子的老婦也一并斷氣。

韓孟躲在一處倒塌的房屋後,食指輕輕扣在狙擊步槍的扳機上。

他尚不知道恐怖分子究竟是如何拿下村莊,救援的戰士們還有幾人活着,帶來的槍械是否已經被搶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手上的步槍,盡可能多地救下村民——盡管對這些危急時刻不講道理的弱者,他是沒有一絲憐憫可言的。

但黃酬将步槍交給了他,一并轉移到他手上的便是責任!

他無奈地笑了笑,發現自己與秦徐其實并無多大區別。

或許因為他們自幼在軍中長大,理想與情懷早就在潛移默化間深植靈魂。

十幾歲時,他學過射擊,也鑽研過狙擊。為了練習手指的靈活與穩定,他也用針線穿過大米,對一切針線活兒都相當熟悉。

第1枚子彈飛出時,他突然想起自己給秦徐縫的紐扣,心髒突然軟了一下。

但也只有一下。

被爆頭的黑袍人筆直倒地,他在一片嘈雜中飛身撤退,以房屋為掩體,躲進陰影之中。

5名黑袍人拿着槍向他躲藏的地方走來,他屏住呼吸,冷靜地聽着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右手已經将自動步槍換至胸前,食指牢牢扣在扳機上。

半個身影露出來時,他猛然向側面一退,3發連射,1枚子彈正中1名黑袍人眉心,1枚子彈打中另1人手腕,最後1枚卻落了空。

一梭子子彈朝他打來,他接連翻滾,1枚子彈擦着他太陽xue飛過,撕咬出了血的味道。

他躲入死角,迅速拔出手槍上膛。正在此時,一連串槍聲響起,1名黑袍人應聲倒地。

他偏頭一看,阿木勒正站在離他10米遠的房頂,整個身子都在顫抖,近乎搖搖欲墜。

他心道不妙,這小子毫無作戰經驗,恐怕連槍戰類的游戲都沒有玩過——哪有槍手直接将自己暴露在敵人面前?占領制高點也不是這麽個占法!

他從死角裏閃身而出,以房屋為遮擋,邊打邊退。7名黑袍人向他逼來,他扔掉空彈匣,滾向另一邊土屋時,貼地放出4槍。

2個黑袍人腳腕被打斷,痛苦地倒在地上。

張駿拿着步槍趕到,顫抖着從包裏抓出4個彈匣,緊張地說:“孟哥!拿着!”

韓孟眉頭一蹙,“我還有!”

“你別騙我,咱們一共就找到1箱子彈!”張駿抖得厲害,“我,我騙了你,我根本不會射擊,我槍法太差了,根本打不到人……你,你把這些彈匣都收着,你用它們,才,才不會浪費!”

韓孟攥着彈匣,“那你呢?”

“我,我有我的辦法。”張駿說完拔腿就跑,丢下一句幼稚又悲壯的話,“孟哥,我可以吸引他們注意!你趕緊躲起來找機會幹掉他們!”

韓孟已經沒有辦法再去攔住張駿,轉身的一刻,他用盡全力深呼吸,才将差點湧出來的眼淚壓回去。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張駿竟然在自己身上綁了炸彈。

這個入伍不到1年的漢族大男孩居然用自殺性爆炸的方式“回敬”暴恐分子!

幾棟土屋被炸塌,追上來的恐怖分子被炸得支離破碎。

韓孟忍着淚水繞進巷道,悄無聲息地爬上一處屋頂,将整個身子掩藏在垮塌的磚瓦後,在光學瞄準鏡中瞄準稍遠的恐怖分子,1槍,又是1槍。

他沒有注意到,有人已經翻上屋頂,用手槍對準他的後腦。

槍聲響起,他神經一麻,心髒幾乎跳出胸腔。

轉身一看,1個黑袍人倒在自己身後,胸口湧出大片鮮血。

阿木勒在不遠處的屋頂喊:“孟哥,快……”

話音未落,1枚子彈已經穿過17歲少年的太陽xue。

韓孟渾身血液如海嘯般翻滾,抓起自動步槍就照着子彈的來向掃射。

9名黑袍人圍在土屋下,黑漆漆的槍口一并對着他。

忽然,節目組的器械車猛地撞向黑袍人,瘋了一般來回碾壓,韓孟迅速回神,看準機會連開5槍,旋即從樓上一躍而下,落在車門邊。

原原在裏面焦急地喊:“孟哥,上來!”

跳入車內時,他極想将阿木勒的遺體抱回來,但他根本做不到。

不僅如此,他連哀悼與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只能迅速換掉彈匣,準備接下來的惡戰。

一擡頭,竟然看到了角落裏的蛋蛋。

蛋蛋沒有走,自始至終等待着他。

經過剛才的槍戰,村裏的恐怖分子被消滅大半。韓孟疲憊至極,緩過一口氣後低聲道:“掉頭回村。”

原原這回也不勸阻了,方向盤一轉,以一種奮不顧身的姿态一路狂飙。

正在此時,3架直升機低空飛過,艙門打開,狙擊手們的子彈從空中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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