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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同床

“你真是不怕死。”

連羽手背青筋迸起,忍耐許久,一把抓住十九的後頸,臉朝下把人按在床上,然後拽過被子封住他的掙紮,左右一攏,将十九卷在了被子裏。

“連羽!”

連羽将裹成的繭推了一圈,讓被子壓得更牢,松了口氣從床上下來。

——事情的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他差一點就……鬼迷心竅了一樣。

連羽坐在床邊閉着眼睛呼氣,脊背蓄勢待發的肌肉解除了緊繃狀态,蟄伏在衣料之下。

失控的感覺并不好。

待到反應平息,他才心有餘悸地轉頭看了十九一眼。

十九不滿地在被子裏拱動着,語焉不詳地道:“擠!不,舒服!”

雷雨來時敲鑼打鼓聲勢浩大,再而衰,三而竭,不知不覺間,陽光已如穿透篩子一樣從翻滾的濃雲之間一縷縷灑下,夜晚一樣的黑暗被驅散,光亮重回大地。

小雨淅瀝瀝地下着,打在嫩綠的樹葉上,細枝被積壓的雨水壓成了滿弓,忽地向上一彈,一道細細的水線從空中跌落,砸在地面的水窪之中。

連羽的心情并沒有因為雨過天晴而開霁,反而墜入疑惑與懊惱的漩渦,他斂住焦慮的神色,輕拍着十九身上的被子,心事重重道:“別動了,我陪你待到雨停。”

……

雨停之後,十九住進了山腰別院。

确切地說,是住進了山腰別院裏連羽的房間。

等到淅瀝的聲音終于停下,連羽把十九拎出房間帶到樓下。

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書的連心聽到聲音仰頭看過來,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了地方。

三人相對而坐,誰也沒出聲,都在琢磨着今晚小狐貍的住處。

連羽作為一弱一傻的臨時監護人,不得不将各個方面都納入考慮之中,煩躁地向後一仰,靠在單座搖椅的椅背上,遙望向綠意深深的庭院。

——最理想的情況是把十九送到山下。

但有先鑒在前,萬一這小子又半夜跑回來怎麽辦?

剛下過雨,院外也不能睡了……這狐貍知道不能趴在濕地上嗎?

思考之餘,連羽往十九的方向一掃,本該坐在對面沙發上人竟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他腳邊,見他望來,往前一撲,抱住了連羽的腿,把臉貼在他的腿上,乖巧地随着搖椅慢悠悠地晃動。

……看這樣子八成是不知道的。

連羽扶額,沒辦法道:“今天——”

“今天胡栗住哪裏?”連心恰好道。

兩兄弟視線相對,連羽問:“你覺得呢?”

“你問我嗎?”連心不禁坐直。

“……不然呢?”

這是連羽第一次問連心的意見,連心掩飾着澎湃的心潮,以免讓不太近人情的哥哥感受到負擔。他在短時間內快速将這幾天發生的事串聯起來,繩結的末端是眼前這一幕——十九這樣粘人,連羽也未曾發火,這足以說明問題。

于是他道:“空房還有很多,我覺得可以讓他在這裏住下。”

十九沖連心一笑,“謝!謝謝!”

連羽一擡腿,十九不得不伸長了胳膊才能維持抱着他的動作。

“我同意了嗎你就謝謝?”連羽斜睨着他,然後不堪其擾似的擺了擺手,一副置身事外“你們随意決定就好”的樣子,起身對連心道:“随便,你說住哪兒就住哪兒吧。”

他口中的“随便”完整的意思是——只要不住我房間,住哪兒無所謂。

誰知到了晚上,他在房間裏看完一本畫集打算去廚房倒水時,一開門,靠門而坐的十九往後一倒,直接滾進了屋裏。

連羽刷地往旁邊退開,驚訝道:“你怎麽在這兒?”

十九似乎已經在外面坐了一會兒,睡眼朦胧的,一摔之下才找回些精神,沒什麽精神地說:“等你……”

“等我幹什麽?回你自己的房間,連心沒告訴你住哪裏嗎?”

“不……”十九搖頭,扶着連羽的腿爬起來,順勢抱住他,小聲道:“和你……”

連羽還對下午的兩樁事耿耿于懷,推着他到門外,把屋門從身後關上,冷聲道:“不可能,你不要得寸進尺,讓你住在這裏已經很不錯了,明天早上你就給我下山去。”

十九觑着連羽的臉色,放開手,貼到了走廊的牆上,失落地坐到了牆邊。

“……”苦肉計?

連羽心一橫,拿着水杯噔噔下樓,故意在樓梯下多停留了一陣才拿着水杯上樓。

他才出現在二樓走廊的入口,十九的耳朵便是一動,嗖地擡起頭。

連羽目不斜視地從他面前經過,推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

十九聽着門後的腳步聲離開,蔫巴巴地低下了頭。

——明明之前還親他來着,這會兒又不理他了,人類真是難以捉摸。

……

連羽靠坐在床邊,一手搭在畫板上方,另一手握筆在畫紙上勾勒着,一支有着淩厲折角的箭初具雛形——今天的暴雨給了他靈感,如同一束光沖破混沌的黑暗,他必須立刻把腦海中浮現的概念畫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淩晨兩點,他才呼出了一口氣,放下畫筆,翻轉着畫板從各個角度觀察這幅初稿。

頂燈散發的光并不是他平時畫圖時适應的燈光,他揉了揉幹澀的眼睛,把畫板利到床頭,活動了一番脖頸和肩膀,十指交叉向外翻抻,一陣脆響後,仰頭後靠,放松了幾分鐘,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起身走到門邊。

修長的手伸向頂燈的開關,正要按下去時,一道細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手上的動作登時僵住。

那小狐貍該不會還等在門外吧?

連羽側耳細聽,門外靜悄悄的,剛剛一道聲音仿佛是他的錯覺。

然而他有一種莫名的篤定,确信自己沒有聽錯看,十九一定還在外面。

吱呀一聲輕響,屋裏的燈光膨脹到了走廊上,在對面的牆上剪出一道邊緣圓滑的弧形,映亮了窩在門前的一小團身影——十九将自己蜷成了一只小蝦米,提着膝蓋,睡得正熟。

“……胡栗?”連羽蹲下,輕推了十九一下。

大概是在睡夢中感知到連羽的氣息,十九蜷緊的身子放松了些。

連羽不自知地彎了下唇角,那天這小家夥在門外也是這樣睡的嗎?

十九翻了個身,抱住了他的腿,發出一聲呢喃。

“你說什麽?”

連羽湊近了聽,斷斷續續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想來他剛剛在房間裏聽到的就是十九夢呓的聲音。

“小狐貍,醒醒。”

十九的肩膀顫了顫,接着眼皮下眼球滾動着,眼皮緩緩掀開,迷迷糊糊道:“連羽?”

連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聲音,“回你的房間去睡。”

十九搖搖頭,攀着連羽的膝蓋坐起來,将自己拱進連羽的懷裏,尋了一個位置,眼睛一閉,就要繼續睡。

這是直接拿他當抱枕了?

夜色溫柔,将連羽的心也浸得軟了些,他擡頭彈了一下十九的額頭,把人打橫抱起回屋放到桌邊的椅子上,然後去十九的房間拿來被褥鋪到床邊的地上,布置完一切,把十九塞進被子裏,警告道:“讓你睡這裏,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适可而止,知道嗎?”

十九摸着被角,迷蒙地點頭。

關掉房間的燈,連羽摸黑上床,沒過多久,聽到一陣窸窣聲,接着夏涼被的一角被掀起,有什麽東西從床下拱了進來。

“你……”他在黑暗中刷地睜眼,正要發難,一只手臂被一雙滑涼的手臂環住,十九在被子裏小聲道:“連羽,困……”

“……”惡人先告狀。

十九抱住他的手臂,再沒有其他出格舉動。

微涼的觸感沿着手臂上下傳導,連羽暗中一嘆——

算了,大半夜的,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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