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親親
如果連羽的力道輕一些,十九不介意被他摸一摸下巴。
但此時連羽的掌心壓在他的喉頭,他覺得呼吸困難,伏于頭皮之下的血管脹痛,着實不太舒服。
“唔……”
十九面露痛苦地掙動着脖子,發出無野聲,他對連羽有着百分百的信任,掙紮的動作并不明顯,比起掙紮,更像是一種示弱、撒嬌。
連羽:“……你別扭了!”
十九扶住他的手,委屈道:“連羽……難受……”
連羽一陣心理不平衡:你說難受我就放過你嗎?我說我難受你放過我了嗎?
然而他畢竟不是傻子,沒有傻子撒嬌賣嗔胡攪蠻纏的特權,觸到十九濕漉漉的眼神,頓時覺得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魔鬼,居然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白兔下手!
不——他的視線在十九上挑的眼尾和正在無意識扭動的腰肢上逡巡了幾遭,堅定地讓腦海中那只兔子縮短了耳朵拉長了鼻子——應該說是小狐貍才對。
連羽驚訝于自己居然會做這種矯情暧昧的想象,暗将那一團毛茸茸的東西趕出腦海,居高臨下地盯着十九,減輕了手上的力道,冷聲道:“別跟我來這套,不管用,明白嗎?”
十九眼圈兒通紅地“唔”了一聲,轉着調兒,像是抽泣的前兆。
“不許哭!”連羽抓緊時間交涉,“我可以放開你,你別再撲上來知道嗎?”
十九:“唔……”
像一只在暴雨之下嗚咽的小狗。
“……問你話呢!”
連羽本想厲聲一些,誰知十九小扇子一樣的睫毛撲簌簌地抖了下,看得他也是心尖一晃,說出口時氣勢頓時降了幾分。
十九的鼻翼快速地翕動着,一直以來他的所作所為都與正常人的行為格格不入,總是出其不意地“襲擊”連羽,但總體來說算得上溫順,連羽的要求他都會乖乖照做,然而這一次,他仰躺着眼神朦胧地與連羽對望了幾秒,倔強地扭過頭去。
——有些東西是刻在骨子裏的。
他對千百年來不知歷經了多少代傳遞下來的、取悅喜歡的人的方式,有一種天性的直覺。
每個狐貍生下來就知道怎麽喜歡人類。
雖然小白狐的原話是“勾引”,十九尚不能理解勾引的意思——他太離群索居也太貪睡了,有時一覺醒來外面的樹已經凋落過好幾輪,因此錯過了太多前輩的講學,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他還以為是每個狐貍成年都會領到一個人類,結果被小白狐嘲笑了很久——但是代代遺傳下來的某些古老畫面讓他朦胧地意識到,這代表了一種極親密的關系。
現在連羽不許他親近,也不接受他的讨好,他怎麽能答應呢?
“……”
連羽一愣,什麽意思?
他被一個傻子無視了?
“你不服氣?”
“不!”十九梗着脖子。
連羽收緊了手,打算逼十九就範,誰知這小狐貍居然真和他杠上了,說什麽也不肯松口!
翻了天了!
他粗魯地掰過十九的臉,只見十九的一雙眼睛半遮着,眼淚一顆顆往外冒,一張白淨的小臉秋風落葉一樣皺着,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連羽倏地松手,“我……”
外面廣袤的空間刷然一亮,轟的一聲山崩一樣的巨響!
十九猝然驚叫一聲,噌地竄起來一頭撞進連羽的懷裏,“連羽!”
連羽抓住他的兩只手,攥在一只手裏,把人推開,循循善誘:“你答應以後別再随便親我,我就抱着你。”
“不!我不!”十九一邊哭一邊抽氣,驚恐地搖着頭,凄慘得好像誰剛才狠揍了他一頓。
連羽的眉心擠出了一條豎紋,一只手擡起又放下,來來回回幾次,心中理智與感性的兩個小人你叫我罵昏天黑地地鬥了上百個回合。
毫無疑問,十九對他的依賴超乎尋常,打不走罵不退,令他無從招架。
無論他怎麽橫眉冷對,如何惡語相向,十九還是執着地粘着他。他可以不考慮後果,也不用揣測十九的想法,肆意玩弄、拒絕,如果他有惡趣味,甚至可以輕而易舉地毀掉這個懵懂脆弱的人。
但恰恰是因為做得到,他才不想去做。
連羽忽然意識到,他居然在一個傻子身上得到了對正常人來說、達成條件堪稱惡劣的安全感。
一瞬間,暴躁、憤怒全都熄了火。
甚至生出些罕見的柔情來。
窗子被雨水打得噠噠作響,他沉默了許久,最終洩氣地摟過瑟瑟發抖的十九,一下一下輕拍他的後背,哄道:“好了,別哭了,聽話,我抱着你。”
“騙!你,騙!”十九瞳孔震顫着控訴。
這小家夥還挺不好糊弄,連羽只好躺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十九,道:“不騙你,我這不是抱着你呢嗎?咱們打個商量,你能不能別哭了,你哭得我頭疼。”
“親!”
“好,親。”連羽往前探身,敷衍地在十九額頭上親了一下。
“不!”十九有些急,摟着連羽的脖子借力往前湊。
連羽擡手捂住十九的嘴,眼看着十九的眼中浮起霧氣,俨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忙道:“別哭!親,這就親!”
他慢吞吞地将手移開,不斷地做心理建設——十九親他和他親十九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年輕人看對眼發生點什麽再平常不過,問題是……十九是個男的,還是個傻的。
操,撸都撸過了,還怕親一下嗎?又不是沒親過!
連羽抿着嘴在十九地嘴唇上碰了一下,立馬退開,把被子一拉蓋住十九的頭,木着臉道:“好了。”
十九在被子裏扭來扭去地掙紮,翻到連羽身上執着地往上爬,連羽一時不妨,被他從被窩裏鑽出來。
剛才的凄慘模樣仿佛不曾存在過,十九黏人地扒住連羽,在連羽的默許下開始他的取悅大計。
連羽這一段時間光顧着和網上的人較勁,已經很久沒有疏解過,二十三四歲正是火氣旺的時候,被十九又親又摸的,極力壓制,身體難免熱了起來。
他煎熬地看着屋頂,忍受着十九不得要領的親吻,只覺得活了這麽多年頭一次這麽狼狽,好像在被……
媽的,他罵了一聲,擰身一轉,呼吸之間兩人的位置已經倒轉,連羽撐在十九身上,呼吸壓抑,低聲道:“這才叫接吻,學着點兒。”
說完,擡起十九的下巴,堵住了十九的嘴唇。
這是個充滿雄性荷爾蒙的吻,并不溫柔,甚至稱得上粗暴,完全地掠奪、占有,連羽的膝蓋頂在十九的腿間,俯身虛壓在十九身上,一手撐在他的肩膀上方,半彎着,另一手固着他的下巴,後背、頸後的肌肉隆起,抿着口中的又軟而飽滿的嘴唇,然後勾着十九的舌頭吮吸、纏卷,如窗外的大雨,徹底将身下的人席卷……
不知過了多久,十九難以呼吸地掙動着,連羽一手托起他的後腦,不肯給他一絲一毫的縫隙,直到他哼叫着懇求,才重重地親了一下他的舌尖,從他的嘴裏退出來。
急促的呼吸聲在耳邊響起,連羽順着他的嘴角一路親到了頸側,印下幾個紅印,克制地停住,撐起上身,滿目陰翳地問:“夠了嗎?”
十九眼神渙散地喘着氣,一雙黑眸漸漸恢複神采,幾秒之後猛然起身抱住連羽的脖子,興奮道:“喜,歡!喜歡!”
白皙的脖子近在眼前,連羽一口咬上十九的脖子和肩膀相接的地方,十九叫了一聲縮起肩膀,片刻之後,他放開十九。
“你……真是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