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會客廳裏突然非常突兀地響起一陣震動鈴聲,是李沉隐的手機。
李沉隐拿出來看了一眼,發現是林逐砜,他坐在那裏毫不回避地接了電話。
汪斂清坐在那裏,看着他李沉隐,從接下那個電話開始,他的目光與神色都沒什麽太大的變化,有時候會“嗯”一聲,要不然就是“不行”,再或者是“還有事嗎?”
電話持續了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
李沉隐挂下了電話,才開始就說道:“你瞧,這才是阿錦,人人憎他厭他,可當他真的受了傷受了委屈,還是會有人站出來為他出頭。”
汪斂清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并沒有反駁什麽。
李沉隐重新把目光放回到汪斂清那裏,他說:“你想做交易,那你提出的條件是什麽?”
“讓他回到你身邊,就像你們這些年來的生活一樣。”汪斂清沒有絲毫停頓地接道。
“那好,我拒絕。”李沉隐說完,就站起來了:“我的助理發來了阿錦的地址,我會去看看他。”
“你拒絕!?”汪斂清一時間也有些驚訝。
“是的,我拒絕。如果說我和林逐錦重歸于好,那只有一個原因,就是他愛我,而不是因為關山如何。”
“可你說的他想跟我重新開始新生活,他選擇的第一件事還是去跳完那場關山為他編排的未跳完的舞。我與他往前都要走不下去了,可他還在往回走。”
李沉隐推開門走前背對着汪斂清說道:“汪少爺,到底年輕,自以為是過了頭,很容易自讨苦吃,你手伸太長了。”
汪斂清被這番話說得一愣,望着被十分禮貌幾乎沒發出什麽聲音帶上的門,突然笑開了。
他拿起手機,打了一個電話,裏面響了三聲就被接了。
“啊,他果然比我想象的難搞一些。”汪斂清躺在他準備的談話室的沙發上,雙腿疊在一起,手不自覺的手揉了揉頭發。
“呵,那你以為呢,他可是一個下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的人,他的決定都是經過深思熟慮,準備周全後下的。”林逐錦的聲音在那邊響起:“就拿以前我那一櫃子衣服來說,我剛開始穿兩天,他只是不悅,警告我不要這樣,我沒理,他之後給我全燒了,我撒潑打诨也好,發脾氣也好,愣是一件都沒留住。”
“更何況,他忍我,也不是一條兩天了。”林逐錦苦笑着。
“不過他說他會去看看你。”
“真的!?他說他要來見我!?”林逐錦的聲音突然就高了起來。
李沉隐明明那次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樣,而且還說過不想再看到自己。
那這是不是說明,還有餘地的?
或者說他态度上是有些松動的呢?
林逐錦從挂了電話之後,整個人就像是被高高抛上了雲朵裏。
雖不着地,但總四周是軟綿綿的,他鼻了閉眼,想要讓自己趕快睡着,他想這陣子睡眠這麽不好,會不會已經有黑眼圈了。
護工下午來的時候,他得讓他扶着自己過去照照鏡子,這個頭發是不是應該也洗洗呢。
他會什麽時候來呢?
林逐錦從得到這個消息後,心口很奇異的獲得了安穩,那天晚上,他夢到他重新躺在了李沉隐的懷裏,聽他胸口的心跳聲,他的懷抱溫暖的能溺死人一般。
他想,他可能真的很想念他。
李沉隐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半下午。
天晴的過分,豔陽高照。林逐錦正半倚着枕頭穿着寬松的病號服,手裏拿着剝好的橘子,哼着歌,往嘴裏送橘子。
李沉隐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他上半身都籠罩在陽光裏,從額頭到形狀優越的鼻梁到下巴,甚至每一根頭發絲,都在發着光,看見自己,便趕緊把手裏的橘子放到了一旁,朝自己這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說:“你來啦。”
那語調輕快愉悅,裏面飽含的欣喜與期待像是真的已經等待了自己很久一樣。
李沉隐有一點晃神,之後慢慢走了過去。
護工從他進門的時候,就為了降低存在感,貼着牆走了出去,還體貼的帶上了門。
寬敞的vip病房裏,就剩下他兩個人。
林逐錦漏出來的手腕上,纏着繃帶,另一只手在輸液,額頭上也包紮了,纏了一圈。
林逐錦看到他的視線移到了他的臉上,條件反射的擡手捂住了那一塊,飛快的解釋道:“傷在發根了,臉上沒有傷到的。”
“瘦了。”李沉隐垂了垂眼皮,說了兩個字。
林逐錦坐起來湊近他,伸手去牽住他垂落在一旁的手,他揚起來臉問:“那我這麽慘了都,你有沒有消點氣。”
李沉隐看着的削瘦的臉龐,到底沒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你以後不會再見到容祈銘這個人了。”
這顯然卻不是林逐錦想聽的,他又繼續在李沉隐撫摸他臉龐的手心蹭了蹭:“你帶我回家嗎。”
李沉隐動作頓了一下,林逐錦溫熱的臉頰蹭到他的手心,有幾根發絲也蹭了過去,惹得他手心有些癢。
他把手緩緩往外抽,林逐錦慌忙又說道:“你覺得我不乖,我這不也得到教訓了嗎?”他去抓住李沉隐的手,不讓他往外繼續抽走:“我以後會改的,你可以打我,或者不那麽溫柔的**,但是你不能,你不能不要我。”林逐錦說這些話的時候,一點也不像林逐錦了,他深情悲切,像是真的離了他不能活一樣。
可這樣的人,明明心裏裝着別人。
想到這裏,李沉隐狠心把手抽了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氣,他想你不要被他騙了。
這樣的話,你們又回變成和以前一樣了,問題從來都沒有解決。
他看着蓋着薄薄一層棉被的林逐錦,他說:“我會給你找很好的醫生,你想演的電影,你想唱的歌,你想做的什麽事,我能做到的,都會幫你,不會再有人欺負你。”他把棉被往上扯了扯,自始自終,視線都不敢落在林逐錦的腿上。
短短這麽幾個月,林逐錦就瘦成了這副樣子,或許單薄的衣服下面還有別的傷痕,他回憶起了林逐砜給他傳過來的病例報告單,心口都是一悶,有些透不過氣來。
林逐錦看他完全不接自己的話,完全是冷硬的拒絕的态度。
他手握了握拳,臉上的笑意淡去,骨節都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你可以繼續護着我,但不願意再帶我回去了,是不是?”林逐錦擡起來眼簾,眼裏的冷意與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混雜在一起。
李沉隐看着他,臉色黯了下來,他無比堅定說道:“是。”
“沒有回旋的餘地?”
“沒有。”
李沉隐說完這兩個字,像是真的沒辦法在再這個屋子裏呆下去了,林逐錦說不本來對他來講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更何況是對着看起來傷痕累累,還輸着液的躺在病床上的林逐錦說不。
他抿了抿嘴唇,移開了目光,不再看林逐錦那張臉:“你好好休息。”
林逐錦心想,他沒有說我下次再來看你,那就是不會再來了。
這是最後一次了。
這麽想着,他突然眼裏的寒意與絕望漸漸演變成了一種更為偏執的色彩。
就在李沉隐走到門口正要開門的時候,林逐錦出聲叫住了他,他的聲音又低又沉:“李沉隐。”
其實,他們之間,林逐錦是很少這樣的語氣叫他的名字的,他大他那麽多歲,林逐錦多是帶着調笑的語調叫他老古板。
李沉隐腳步一頓,但是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但是在等他說。
他突然聽到了一些聲響,轉過身來,就看見林逐錦從病床上下來了,手上還有流着粗暴扯掉針頭而流的血,順着手指在往地下滴。
他把窗戶打開了,坐在窗戶邊上,一股風湧進來,把他的頭發吹得紛亂開來,臉色蒼白的要命。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從這裏跳下去。”林逐錦目光落到李沉隐身上,語調毫無起伏。
李沉隐霎時間像是被人往胸口捅了一把冰錐,懂得他四肢百骸,流經他身體每處的血液都凍住了,又麻又疼。
“林逐錦!你瘋了嗎!你以為你是小孩兒嗎!”李沉隐眼睛都紅了,他咬牙切齒,盡力克制着情緒:“你立馬,把窗戶關上,給我過來!”
林逐錦似乎是對暴怒又夾雜着恐慌的李沉隐無知無覺一般:“瘋了?你才知道我瘋了?我現在不止要瘋了,我還要死了。”
林逐錦此時一條腿跨坐在窗邊,他這個時候只要上半身輕微的一仰,他就會掉下去。
十七樓層高,沒有一點生還的可能。
李沉隐再怎麽着也感覺到了他狀态不對。
他吸了一口氣,腦門上汗都下來了:“別鬧了,你下來,我們好好說。”他不動聲色地要往窗邊移動。
林逐錦搖了搖頭:“那沒什麽好說的,你不要我,現在也不信我?”林逐錦半個身體就開始往外傾斜,另一條腿也跨了過去,他整個人就像是一片被風吹掉的樹葉一般,掉落了下去。
李沉隐瞬間撲到窗邊,抓住了他的一只手。
李沉隐氣喘籲籲,眼眶子赤紅,林逐錦整個人就蕩在窗邊,病號服被風灌滿,整個人單薄的要命。
他說:“阿錦,別鬧了,我帶你回去,好不好?”
林逐錦一只手被李沉隐攥得死緊,下一秒,他揚起頭,問道:“李沉隐,你把我從泥潭裏帶出來,又放棄掉,你是來愛我的,還是來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