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汪斂清在林逐錦家裏,正在找林逐錦讓他找的那個u盤,突然就聽到門鈴響了一聲。
汪斂清心裏也是奇了,知道這個房子位置的人本來就沒幾個,而那幾個都知道林逐錦現在在醫院的情況,這個時候會有誰來到這呢?
他過去開開門,看見竟然是溫町,穿着一個套頭衛衣,外面一件淺藍色牛仔外套,跟剛從大學校園裏剛出來似的。
臉上倒是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到底遮不住那份稚氣。
“林逐錦呢?”溫町看見開門的是他,眉心微蹙。
“他呀,你短期內估計是見不上他了。”汪斂清沒有多說,身子往後撤了撤,笑眯眯地禮貌道:“溫家小少爺,先進來坐?”
溫町盯着汪斂清,面上已是有些不悅:“他已經缺課很多天了,他練到這個時候,是又準備半途而廢?”
“他不在,短期內也不會在。”汪斂清話不多說,看了一眼時間,他一會回公司還有個會議要開,确實不大有時間再跟這位小朋友多聊。
溫町看這裏沒人,屋裏有的地方都有一層薄灰,又看汪斂清這态度,便也不在這裏瞎耗了。
“溫町。”汪斂清看着他的背影說道:“別犯傻。”
溫町的腳步一頓,冷聲回道:“你想多了,我不過是叫他回去練舞。”
汪斂清不可置否,沒再反駁他什麽,看着溫家這位挺着背脊往外走。
而此時林逐錦正整個人挂在窗外,那只手被李沉隐攥得緊的發疼。
樓下已經有人來人往的路人看見了,驚聲尖叫起來。
林逐錦的手上還留着血,一個病號服上血斑點點,他揚着頭執拗地望着眼睛赤紅的李沉隐。
“我愛你。”
“阿錦,別這樣。”
“我帶你回去。”
李沉隐從喉嚨口壓抑地說出這些話,字字句句像是生生從自己心窩裏剜出來的一樣。
林逐錦這時候才輕聲問道:“真的?”
“真的。”李沉隐回道,他額角上的青筋都暴了出來,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你把那只手給我。”
林逐錦這時候才慢慢調整着身體,把另一只手遞過去,卻沒有放進李沉隐張開的手中,他的另條腿勾住一個鐵欄杆,然後站在了那個空調的外置機上面,然後伸出手臂直接去摟住了李沉隐的脖子,吻了上去。
那個吻又兇又狠,李沉隐又不敢這個時候有什麽動作去推他,萬一一個脫手,這個是十七層樓。
樓下的尖叫聲更響了,甚至還有些變了味。
等着一吻結束,風吹的林逐錦黑色的發絲分揚,他看着李沉隐那被自己親吻的泛着水光的唇,他露出來一個嚣張肆意地笑,像是終于得到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答案。
李沉隐看着他腳下踩的空調外置機,眉心氣的直跳,這混蛋根本就是在耍自己,他忍不住咬牙切齒叫着他的名字,語氣裏全是壓抑不住的怒氣:“林逐錦!”
他怎麽能這樣!他怎麽敢這麽過分,拿這種事情相逼!
那要是萬一真的掉下去呢,萬一放在那一瞬間自己沒抓住他呢?他就真的要讓自己看着他在這裏,在他眼前自殺,讓他下半生都活在他死在他眼前的夢魇之中嗎?他明明知道,他明明知道自己那麽愛他,他怎麽可以這麽任性,又殘忍!
“你別吼我!”林逐錦叫道:“我那條腿都沒好利索,都使不上勁,你再吼我我真掉下去怎麽辦啊!”
等到他把那只手老老實實遞到李沉隐手裏,李沉隐把他拖上來,兩個人皆是氣喘籲籲,李沉隐渾身虛汗,手都冰涼在微微顫着。
林逐錦過去抱住他,把頭埋在他脖頸兒,小聲嘟囔着:“你剛才說的話可都得算數。”
李沉隐一把把他推開,他坐到地下,倚着牆,額前的發絲都被剛才的汗打濕了,模樣狼狽,眼裏全是憤恨:“你別碰我!”
林逐錦趕緊投降似的擡起來兩只手,表明自己真的不碰他:“好好好,我不碰你,你...你冷靜一下。”
“我...我冷靜一下?”年近四十,人前一貫優雅低調的謙謙君子,被他氣的風度全失:“你怎麽這混蛋啊!”
林逐錦垂了垂眼皮,低着頭瞧着跟認錯似的,嘴裏還念叨着:“您別生氣了...,那我混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都知道嘛”
“那我但凡有點兒別的辦法...,我也不會這樣是不是...”
合着這意思還全是我逼得了,李沉隐差點真的眼前一黑被他氣暈過去。
“哎,我不說了,我不說了,我閉嘴。”林逐錦看他那副樣子,趕緊止住了話頭。
過了好久,李沉隐才沉着聲音,像是冷靜下來了一些,讓林逐錦回到床上去,林逐錦這時候當然乖乖的聽他的話,躺了回去。
李沉隐按了個按鈕,要叫醫生。
“其實我身上的傷都差不多好了,就是腿還要修養 ,回家休養的話,也是一樣的。”林逐錦說道。
李沉隐聽着他的話,眼簾都沒擡動一下,并不準備接他的話。
林逐錦有些慌張的拽住他的衣袖:“你不會是要反悔吧。”
李沉隐把袖子拽回來,惡狠狠道:“我又不是你!”
“對對對,你又不是我,你說過的話,總是在算數的!”林逐錦趕緊接道。
李沉隐出去了,把門也帶上了。
屋裏很安靜,林逐錦被暖氣烘的有些倦意,原本堅持着,後來實在架不住上眼皮下眼皮開始打架,徹底昏睡了過去。
李沉隐跟醫生聊了将近一個小時,注意事項什麽的都記了下來。
走進病房時,開始給司機打電話,看見林逐錦閉着眼腦袋歪在枕頭裏,睡得正熟。
他心裏暗想這沒心沒肺的玩意兒,真的有對自己産生愧疚到要自殘的地步嗎?
李沉隐開始懷疑汪斂清給自己聽的那段錄音是不是兩個人合夥在騙自己。
他又把門帶上,把電話打完才進去。
看着林逐錦閉着眼,又長又密的睫毛黑壓壓的一片壓在下眼睑那,哪怕額頭上纏了一圈,都絲毫不影響他出色的五官外貌,這麽睡着乖順無比的樣子。
帶回去就帶回去吧,他傷成這樣,不看也就罷了,真的看了,怕以後心裏也是惦記。
其實也不是不心疼的,也不是不自責的。
他是想讓林逐錦吃點教訓,可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李沉隐抿了抿嘴唇,伸手一只手摟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繞過他的腿彎,他把抱了起來。
林逐錦窩在李沉隐懷裏,在回去的半途中醒了過來,他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知道這裏已經離李宅不遠了。
他臉上閃過片刻的迷茫,眼睛直愣愣望着窗外,目光又移到李沉隐身上,最後收了回來。
李沉隐察覺到他的小動作,沒理會,過了一會兒,看他,就只剩下個後腦勺對着自己,也不往這邊看了,盯着窗外一句話也不說,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司機穩穩得将車停到家門口,司機打開車門,李沉隐下車,繞道他那邊去,彎**子要去抱他。
可是林逐錦身子顫了一下,并沒有第一時間靠過來,他擡頭問道:“要是,要是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關山,給不了你想要的愛,你會再一次把我趕出來,再一次丢棄我嗎?”他眼睛亮的驚人,看着清澈透明,無遮無攔,看着勇敢的要命。
可其實他攥着衣角的手指已經用力的泛出了青白。
他還用了丢棄這個詞。
時間過了一會,或許是兩秒,或許是三秒。
天色昏暗,李沉隐彎**子,臉上的表情昏暗不明,林逐錦無法在他的臉上探尋到任何信息。
這個時間過去的太久了,或許沒有那麽久,可是林逐錦還是覺得太久了,久到林逐錦那眼神裏的惶恐不安都快噴湧而出了,他才聽到李沉隐回答了他。
“不會。”
“我不逼你了,我認了。”
“阿錦,你贏了。”
于是他伸手把林逐錦抱了起來,林逐錦睜着眼睛,突然就流下了淚來,他望了望天空,摸了摸自己的臉。
李沉隐看着他的舉動,平日裏看着嚣張精明的人,這會看着竟有些傻氣。
他聽見他說:“好奇怪,上次哭好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把頭埋在李沉隐的頸窩,身子發着顫,李沉隐頸窩那裏濕熱一片,他想林逐錦這人哭起來,原來也是不出聲的。
他聽見他買進門的那一刻,林逐錦在他肩頭帶着哭腔悶聲說:“對不起,但是..求求你。”
求我?求我什麽呢,該是我求你才對啊。
李沉隐抱着他,一言不發,往二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