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林逐錦回到了闊別已久的李宅主卧,他的腿移動不便,晚餐是李沉隐給他端上來的。
他在床上半坐起來,李沉隐放下那些就出去了,他用勺子挖着煮的濃稠的紅豆桂圓圓子粥,擡起眼皮看見李沉隐關上門的背影。
客廳的餐桌上,李沉隐面無表情夾着菜,李斯宸拉着一張小臉,活像是凳子上有刀子一般,不動聲色地眼睛時不時往二樓瞥一眼。
李沉隐本來就話少,跟李斯宸平時就不怎麽交流,更何況他剛因為林逐錦那事兒罰過他,看他如此,更是不會多說什麽。
到底是李斯宸年齡小,一頓飯被攪來攪去都沒動上幾口,眼看着父親要吃完起身了,嘴裏沒繃住還是問了出口:“爸爸,您...您把他接回來...”
“是養傷還是....”李斯宸打量着父親的臉色,問到最後又低了聲兒。
“就是接回來了。”李沉隐看着李斯宸的頭頂的發旋,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可是...,可是他!”李斯宸張口就要反駁說些什麽,就被李沉隐打斷了。
“吃飯。”李沉隐直接說道。
李斯宸胸口猛一起伏,到底嘴邊這句話沒說出來,可那眼裏的憤慨更甚。
李沉隐在書房工作了很晚才回到了卧室,他原本以為林逐錦已經睡了,沒想到他回屋的時候,林逐錦還半躺在那裏,拿着手機,在打游戲。
屏幕裏的光打在他臉上,手機裏不斷傳出來游戲的特效聲,他面上還有幾分聚精會神的模樣。
等李沉隐走到床邊,他才放下了手機,關上了屏幕,打了個哈欠:“怎麽才進來。”
李沉隐還沒想好說什麽,林逐錦就已經身子縮了下去,像是準備好了進入夢鄉。
李沉隐才明白,他不是真的問他怎麽才進來,或許也不是在等他,他只是随口一說,像是一句抱怨或者什麽,并沒有真的想要答案。
李沉隐把被子掀開,沉默地躺了進去。
林逐錦往他身邊湊了湊,貼着他的胳膊睡了。
沒有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綿長均勻,他顯然今天鬧那麽一出,又是以死相逼,又是要承諾哭泣的,确實耗了不少體力。
李沉隐盯着天花板,看着林逐錦已經酣睡正熟的臉,輕輕的起了身。
林逐錦後半夜醒來時,往右邊靠了靠,可是右邊一片冰涼,他伸手不安的探了探,右邊什麽也沒有!
他猛地睜開眼睛,心口劇烈的一沉,坐了起來。
他花了幾分鐘平複了自己的情緒,然後坐到了床邊,扶着床頭櫃,摸着牆,站了起來。
他一路盡量不用傷到的那條腿着力,來到二樓的走廊,步履蹒跚地艱難移動到走廊盡頭的書房。
他推開門,李沉隐果然睡到了書房後面的休息廳的小床上。
林逐錦站在那裏,停了一小會兒,才慢慢移動過去,躺到了李沉隐身邊,然後輕輕打開了他的胳膊,環到了自己身上,鑽到了他的懷裏。
他看見昏暗的夜燈下,李沉隐睡的很沉,眉心卻緊鎖着。
他伸出食指在那處輕輕揉了揉,那處舒展開一刻,在他松開之後又是眉心緊蹙的模樣。
他不死心地又去揉,幾次三番,那處總算是認輸一般舒展開了。
這麽一番小動作,都沒把他弄醒,林逐錦想,他可能真的很累。
突然他的心口就湧上來一陣毫無緣由的難過。
李沉隐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察覺到身邊有個人的時候也是猛然一驚,看見是林逐錦,不禁又有些惱火頭疼。
他掀開被子下床,然後剛才還緊閉着雙眼的林逐錦正緊緊的抓着他的衣服,順勢直接扒住了他的肩膀,另一條好着的腿也攀在了他身上。
李沉隐低吼道:“林逐錦!”
林逐錦這時候才睜開眼,那雙眼清明的過分,一點兒剛睡醒的朦胧之意都沒有,趴在他胸口發出悶悶的笑聲。
“醫生說過你不可以亂動!你這條腿是不是不想要了!”李沉隐氣的不行,去扯他扒在身上的胳膊。
“那醫囑也說了要夫妻分床睡?”林逐錦眼珠一動,飛快的回嘴。
“......”
李沉隐去公司之前跟管家囑咐着一些照顧林逐錦的事情,又看了一眼李斯宸緊閉的卧室房門,想起來李斯宸放假了,看着低眉順眼的管家又加了一句:“多留着點兒意。”
管家察覺到他的目光,立馬回道:“明白。”
林逐錦躺在床上,聽見李沉隐的車駛出的聲音,翻了個身,繼續打開昨天的那個游戲。
半晌午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的,管家雖然對他不喜,倒不至于如此大膽。
果然他偏頭一看,是李斯宸。
只見這小孩看見自己,擡着手,指着他就開始大罵:“臭狐貍!蠢狐貍!你卑鄙無恥!毫無底線!臭不要臉你!”
“你一個大男人,你一哭二鬧三上吊啊!”
林逐錦眼裏都不擡一下,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想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張嘴就否認道:“我沒有。”
“你沒有!?撒謊精!你挂在醫院十七樓摟着我爸脖子親的照片都傳的滿天飛了!你個厚顏無恥的狐貍精!”李斯宸越說越氣,小臉都漲紅了:“你以為我沒看見嗎!你那天回來,被我爸抱着還在他懷裏哭!你說你怎麽這麽不擇手段纏着我爸不放啊!”
林逐錦一口水沒咽下去,立馬嗆到嗓子眼,一陣咳嗽,這倒是他沒想到的事。
“還有你受傷這事,你要是覺得我沒做對,我可以跟你道歉!但是你不要用你身上的傷來這博同情用來糾纏我爸爸!更況且那天我又沒有讓你掉頭跑回去,那都是你自願的,你自己惹的事兒,我就算真的不幫你,我又算有什麽錯!”李斯宸一陣指控,語氣裏的委屈滔天一般。
林逐錦被這些話噼裏啪啦砸了滿頭,有些愣,而後回道:“是,你沒有錯。”
“這還用你說!我當然沒有錯!那你為什麽還要找我爸爸告狀!”李斯宸咬牙切齒:“虛僞!”
“我沒有。”林逐錦又說道。
“你沒有我爸爸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還讓我來跟你道歉!”
林逐錦頭疼欲裂,他該怎樣合理的跟十歲的李斯宸解釋,李沉隐想知道,他就能知道。
“說不出話了!”李斯宸低哼一聲,看着林逐錦,滿臉不屑。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林逐錦翻了個身,拿枕頭蓋住了自己的腦袋。
李斯宸看他一向伶牙俐齒,這會兒竟然這樣對待自己,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裏這是?
他撲上去扯林逐錦的枕頭,林逐錦一時不防真被他扯走了去,他喊道:“你到底想幹嘛啊!大少爺!”
“你離開我爸,我給你付醫藥費,我有很多零花錢。”李斯宸臉上端着一副少年老城的模樣,站在床頭拿着枕頭,居高臨下地垂着眼皮望着林逐錦。
“那不行,離開你爸,我會死的。”林逐錦看着他那樣,跟看見李沉隐小時候似的,心裏想笑,面色卻還是凝重的搖了搖頭。
李斯宸一把把枕頭甩到了林逐錦臉上,少年聲音怒意十足:“虛僞至極你!”
林逐錦被砸的一蒙,還沒講話,這個時候,管家才上來出了聲:“小少爺,吃飯了。”
管家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逐錦,說道:“林公子,一會把飯給您端上來。”
林逐錦看着這一大一小在兩人身上轉了個來回,嘴角扯了個笑:“行,謝謝。”
李沉隐在公司的辦公室裏,一個地皮開發的合作的合同剛看到一半,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是汪斂清。
遲疑片刻,還是拿起來接了。這邊剛剛接聽,那邊汪斂清聽起來十分熱情爽朗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呦,李總。聽說把小錦接回家啦!”
“是。”李沉隐非常簡潔回道。
汪斂清絲毫沒有在意他不想多說的意思,繼續道:“那上次我不是跟你說了那個交易,你當他回到你身邊,然後我告訴你當年關山....”
“不需要!”李沉隐飛快的打斷了他。
“噢?”汪斂清被他的态度也弄的一愣。
“我已經不想知道,也不想聽他跟關山的任何事了。”
“那你就真的不好奇,當年關山的葬禮上,林逐錦跟他大哥到底為什麽大打出手?”
李沉隐冷着臉,他回道:“不好奇,你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挂了。”
汪斂清并沒有機會回答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