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唐三藏這會兒正坐在篝火旁邊烤火,四處無人,他的神情雖說依舊是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但是眼神卻很是冷漠,甚至有一種魔性妖異的感覺。
唐三藏心情很糟糕,他一出生的時候就有記憶,因此,別人以為他不知道的事情,其實他什麽都知道,比如說,那一位陳光蕊并不是自己的生父,自己的生父其實是那個所謂的水賊劉洪,但是,因為他出生的日子不對,畢竟,誰家跟丈夫成婚不到半年,就生下一個足月的孩子呢?
将一個剛生下來的孩子放到木盆裏,還咬下了一截腳趾頭,老實說,換個運道稍微差點的,直接就掉江裏喂魚了。
原本他準備老老實實做一輩子和尚算了,畢竟,對于什麽佛法之類的,他是一學就會,一點就通,簡直是天生的和尚。
對于那時候還叫做江流兒,連個法號都沒有的唐三藏來說,做和尚其實挺好的,雖說有不少清規戒律,但是,對于江流兒來說,沒什麽不可忍受的,要知道,山下那些百姓,就算是沒有什麽清規戒律,難道他們日子就過得好了?
江流兒在金山寺裏面日子過得其實挺舒服,他被主持當做是下一任住持培養,只要等到成年之後剃度了,就可以正式出家,因此,他幾乎都要忘記自己的曾經了。
然而,到了他長大,已經下定了決心要剃度出家的時候,那個從來沒有顯露他身世的主持方丈居然拿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血書出來。
江流兒記得清清楚楚,他那位生母壓根沒有寫什麽所謂的血書,畢竟,他的身世有着各種不合常理的地方,真要是爆出來了,那就是溫家的恥辱,所以,她寧可當做自己根本沒生過這個孩子,也不會留下什麽讓孩子為自己報仇的血書。
一看到這個血書,江流兒就意識到,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之中,問題是,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和尚,有什麽值得陷害的呢!
江流兒非常聰明,甚至可以說是聰明到了妖孽的地步,但是,這年頭,光是聰明沒有用,得有力量才行。他在金山寺,從小學的是佛法,從未學過任何神通,便是金山寺中的那些武僧所學的武技,他也是一點也沒學過。畢竟,在金山寺,文僧要比武僧的地位高很多,武僧是護法,文僧才是精華。
江流兒除了佛法,雖說不至于手無縛雞之力,但是呢,也就是一個尋常人而已,因此,當他被住持暗示要去複仇的時候,他老老實實去了,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那個明明跟他毫無血緣關系,卻跟他長得一模一樣的陳光蕊複活了,他面無表情地在那些人的撺掇下,殺死了自己的生父,而生母滿堂嬌直接羞愧自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溫家的名聲也受到了保護,滿堂嬌差點就沒被塑造成貞潔烈女了,看起來似乎一切都很好,但是卻讓江流兒覺得惡心。
他帶着滿手的血腥幾乎是倉皇回了金山寺,但是迎來的卻是金山寺住持還有其他僧人的贊賞,然後呢,表示他塵緣已經了斷,如今可以出家了!
而取了法號叫做玄奘的江流兒卻是對佛法近乎産生了生理性的厭惡。
問題是,金山寺乃至大唐的佛門都将玄奘當做了一個門面,他們很快将玄奘的名聲捧了起來,幾乎将玄奘捧成了大唐第一高僧。
玄奘對此只覺得麻木,但是呢,如今的他也不可能再還俗了,他無法面對被自己親手殺死的生父一家,也無法面對被自己逼死的生母一家,至于那個頂着他生父的名頭,如今還能享受榮華富貴,重新娶妻生子的陳光蕊,玄奘更是不能面對。畢竟,說白了,那一位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滿堂嬌未婚先孕,溫家為了保住家裏的名聲,得找個寒門子弟做接盤俠,然後呢,劉洪呢,半路上直接将陳光蕊扔進了江中,然後,他們小兩口倒是可以相親相愛了,陳光蕊卻是實實在在死了十多年。但是呢,之後,他同樣會面臨劉家那邊的報複。
玄奘可以說,因為之前那一刀,像是土匪的投名狀一般,徹底絕了自己的前路,只能在佛門厮混了。如此也沒什麽,在佛門做個高僧問題也不大,但是事情根本沒那麽簡單,玄奘被動地參加了那個所謂的水陸大會,又被動地接受了觀音的任務,被唐皇委托了要去西天取經,要是他敢不去,起碼大唐境內,是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然後更操蛋的事情發生了,他這一路上,居然有神仙盯着,原以為被土匪山賊抓了,就能找個理由放棄去西天了,他覺得自己完全可以如同當年的徐福一般,将秦皇忽悠了之後,自己可以帶着一些人,可以自己建立一個勢力,如此呢,也算得上是逍遙快活。
結果,居然有神仙冒出來給他指路,頓時,玄奘就明白了,自己這是被死死綁在去西天取經的路上了,但凡有一絲悔意,那些神仙都不會放過自己。
攤上這種趕鴨子上架的事情,玄奘要是心甘情願,那他就是個傻子,可是不願意又有什麽用呢?
玄奘這會兒身邊的随從都已經死得幹幹淨淨,只剩下一匹白馬,他也很心煩意亂,這一路上的情況他也看到了,就算是沒有妖怪,那些豺狼猛虎,山賊強盜,也不可能讓他這麽順順利利西行,玄奘不過就是個**凡胎,對于前路真的有些迷茫。
就在玄奘烤火的時候,他聽到了那個提示音:“滴,唐三藏已加入群聊!”他頓時有些傻眼,不過常年念佛的他禪定功夫很深,很快就恢複了正常,他擺出一副閉目冥思的姿态,開始查看腦子裏頭出現的那個奇怪的聊天界面。
他看到的第一條消息就是孫悟空發的:“才說想要去找取經人的麻煩,結果唐三藏就進群了!喂,你是怎麽回事?”
“敢問施主是誰,為何要找貧僧麻煩?”唐三藏只覺得莫名其妙,當下便問道。
孫悟空嘿嘿一笑,說道:“按照原本的命運,俺老孫應該被壓在五行山上五百年,然後被取經人救了出來,拜了取經人為師,然後護送他一路西天取經!”
唐三藏更加莫名其妙了:“既然是取經人救了施主,那麽施主知恩圖報,跟随取經人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為何又要找取經人麻煩?”
孫悟空冷笑一聲:“俺老孫之所以被鎮壓,不就是因為他們要俺給取經人做徒弟,給他當牛做馬嘛!何況,俺老孫一路上辛辛苦苦,結果那取經人肉眼凡胎,不識好歹,三番五次與俺老孫為難,難不成,俺老孫還得一直忍氣吞聲不成?”
唐三藏頓時默然了,他忽然抓住了一個重點:“按照原本的命運?”
孫悟空頓時幸災樂禍起來:“不錯,按照原本的命運,俺老孫如今已經自個逃出五行山了,至于那個取經人要找誰做徒弟,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唐三藏忽然問道:“那按照原本的命運,取經人取到真經了嗎?”
孫悟空不想跟唐三藏說話,并向他扔了一本《西游釋厄傳》,唐三藏熬夜将這個看完了,醒來之後,神情變得晦澀起來。
這個不知道是什麽人撰寫的話本裏頭固然有着種種似是而非的地方,別的不說,這裏面的唐三藏的性格叫人覺得有些一言難盡,但是許多關鍵的地方卻沒什麽問題,唐三藏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從前,然後他對這個莫名其妙的話本已經信了大半。
伯邑考呢,不知道出于什麽緣故,順手給唐三藏發了一個功法,這個功法沒有別的什麽作用,唯一的作用卻是可以竊取自己前世的記憶。
按理說,前世的記憶都會被輪回洗去,唯有在修行到一定的程度,才可以從時間長河中取回曾經的記憶。但是架不住,各個教派在輪回之中插了一手,他們都有辦法暫時保留前世的記憶,只要有需要,都能喚醒。
伯邑考自然也有這麽一手,最重要的是,佛門是輪回中最大的挂逼,仗着有個地藏王菩薩在,他們最習慣于在這種事情上加後門,所以呢,唐三藏比起其他人來說,更容易從輪回中取回之前的記憶。
唐三藏琢磨了一番之後,便幹脆開始默默修行起來。對于他們這樣的存在來說,取回了前世的記憶,那麽,就比較容易修回曾經的力量了,唐三藏既然乃是如來的二弟子金蟬子轉世,那麽,只怕他身為金蟬子的那一世,也算是少有的大能了。
唐三藏在看了話本之後,就覺得自己那幾個弟子都靠不住,那個孫悟空明顯就是個不穩定因素,真要是拿着什麽緊箍咒就對付他,誰知道日後他會怎麽報複自己呢?何況,他已經搞明白了這個群溝通了許多不同的世界,別的不說,萬一這個孫悟空在自己身上做了什麽手腳,在自己遇到這個世界的孫悟空的時候,給他釋放了相應的信息,那麽,這個世界的孫悟空會不會在出來的那一瞬間,就一棍子敲死自己呢?就算是沒有,但是若是他日後起了什麽惡念,自己也是毫無辦法的。畢竟,有千日做賊的,可沒有千日防賊的。
至于另外兩個弟子,豬八戒和沙僧,也都不是什麽良善的人物,說不得孫悟空幹掉了自己,他們還樂見其成呢!
唐三藏有了危機感之後,他還是如同之前一般趕路,但是呢,卻是表現得非常小心謹慎,總要等到天色大亮之後才出發,有一點昏暗就要找個安全的地方休息,而且走走停停,走一段就要先遠遠地觀察一下然後再出發,那些護法看着都覺得心累,但是呢,他們也能理解,唐僧**凡胎,別說是妖怪了,就算是幾個農夫,拿着鋤頭,只怕唐僧都不是對手,所以呢,盡可能在相對安全的時間趕路,時刻确定前面的情況,就顯得非常重要了。
事實上呢,唐三藏卻是在抓緊一切時間修煉,他盤算了一下時間,這會兒距離五行山已經不遠了,他覺得自己需要在這之前,恢複前世的記憶,就算是沒有神通也沒關系,但是他需要搞清楚,這取經到底暗中有什麽樣的意義。
唐三藏本身就悟性非凡,用大唐那些僧人的話來說,他就是天生的佛子,而伯邑考傳過來的這一段功法呢,最考驗的也是悟性,若是悟性不足,一切就是白搭。
因此,唐三藏硬生生在短短數日時間內就入了門,然後,就開始接受起了前世的記憶。
然後,唐三藏就覺得自己前面幾十年的修養都無法阻止自己罵娘的沖動了。
似乎他的每一世都跟取經這事給杠上了,最終的結果都是在流沙河那邊被沙僧給吃了。但是這也就算了,主要是每一世的取經人,在成為和尚之前,都有一段叫人一言難盡的經歷或者是身世,在那九世裏頭,就是取經人勘破各種塵緣的過程。父母會因為各種緣故放棄他,兄弟也會坑害他,好不容易有個愛人,最後卻也因他而死。沒有兒女,沒辦法,作為取經人,自然是不能破身的,得一直保持元陽。所以呢,在他到了年紀之前,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緣故看破紅塵,出家為僧。
總之是什麽倒黴的事情都叫他攤上了,除非是入了佛門,否則的話,紅塵之中,根本沒有他的容身之地。
唐僧在夢中重溫了前面九世的操蛋經歷之後,更操蛋的事情發生了。唐僧夢見了自己身為金蟬子時候的事情。
金蟬子并非一開始的時候就入了佛門,金蟬乃是洪荒異種,事實上,這種洪荒異種呢,其實天生就帶着某種魔性,甚至對佛法有着很大的克制作用。不過佛門之所以發展起來,也是因為結合了魔道的許多經義,可以說魔佛本是一體。因此呢,魔道非常熱衷于讓佛門高僧乃至菩薩佛陀入魔,這也是為什麽許多佛陀得道的時候,會有天魔王親自降臨阻道的緣故。而佛門呢,同樣熱衷于度化各種魔頭,因為這些魔頭轉修佛法之後,往往能夠保留幾乎全部的實力,成為佛門最好的護法打手。
金蟬子原本生活在西方,是很有可能成為魔道之中的領軍人物的,但是呢,在他還沒有完全開啓靈智的時候,就被如來引進了佛門,然後收做二弟子。
金蟬子悟性過人,在靈山那邊,一度也是風雲人物,甚至,在阿難入魔之前,金蟬子就已經被視作如來的衣缽傳人。等到阿難破戒入魔之後,金蟬子更是被許多人視作是下一任佛主的不二人選。
但是呢,因為本身的緣故,金蟬子對佛法産生了許多疑惑,不過呢,他還算是老實,卻是一直将疑惑藏在心裏,從來不曾表現出來。畢竟,身處靈山,也不能表現得不合群啊,站在靈山上反佛的下場,就是如同阿難一樣,直接被鎮壓。
金蟬子心思靈透,自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然而,上頭要找你麻煩的時候,根本不會看你到底有沒有犯錯誤。那一日,如來在靈山**,金蟬子不過是微笑了一下,就被如來說成是輕慢佛法,不由分說,就打下了凡塵。
金蟬子在被迫輪回的時候,才從谛聽那裏知道,他之所以被打下凡塵,不是因為他輕慢佛法,或者是需要他下凡取經,而是因為他對如來産生了威脅。
金蟬子的佛法修為自然是不如如來的,但是架不住,金蟬子某種意義上來說,近乎是魔佛同修,他的魔性大多數時候是被佛性壓制的,但是呢,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佛法修為越高,他的魔性其實也跟着水漲船高。而如來卻是看到了某一天,金蟬子的魔性高漲,然後破開了如來的丈二金身。
有了這樣的預感之後,如來自然不能允許金蟬子繼續留在靈山了,他将金蟬子打下凡塵,然後留下了金蟬子的法身,并且抽取了金蟬子體內的佛力本源,以此彌補自身金身的破綻。
得知了這一切之後,金蟬子頭也不回就直接入了輪回。他原本對如來是有些孺慕之意的。畢竟呢,他還沒有完全誕生靈智的時候,就被如來帶在身邊,甚至呢,直接放在如來的金身上,化形之後就被收為如來的親傳弟子,對如來,他幾乎是如同對父親一樣,孺慕,崇拜,信賴。哪知道,在如來那裏,他什麽都不算,因此,他自然是無法接受。
唐三藏覺醒了身為金蟬子時候的記憶之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或者說,整個人都不對了,他的眼神變得妖異了起來,臉上一絲冷笑一閃而過,不過,他很快恢複了原本那作為高僧的悲天憫人的神情。他看了看西天,然後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念完之後,他嘴角露出了一個愉悅的微笑,這個微笑是如此具有感染力,幾乎叫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佛門護法都被感染了,心中還在那裏感念,果然是天生的佛子,十世修行的善人。
跟在唐三藏身邊的這些佛門護法并非本尊,而是化身,當然,算是化身之中比較強大的那種,畢竟,佛門用得到他們的地方多得很,哪能都派到唐三藏身邊。
因此呢,他們并沒有意識到,唐三藏之前那一笑,表現出來的并非之前如佛祖拈花,迦葉微笑的那等感染力,而分明是一種深沉的魔性。有那等域外天魔,他們具備着強大的魔性,一颦一笑,都具備着極大的感染力,那等禪心稍有不堅定的,就會被魔性感染,禪心動搖,生出入世之心。
據說曾有一天魔化身絕色美女,在大庭廣衆之下一曲天魔舞,叫無數高僧直接當場還俗,很是讓佛門變成了一場笑話。
而如今呢,唐三藏披着高僧的皮子,行使天魔之事,自然這些護法一點異常都沒有感受到。
唐三藏如今的形象的确很具迷惑性,他現在看起來,比起之前更像是高僧大德了,那叫一個寶相莊嚴,舉手投足,都是那等近似于菩薩佛陀的姿态。
唐三藏這會兒露出了一個悲憫的神情:“阿彌陀佛,衆生皆苦,就讓萬般罪孽,皆歸于我吧!”
嘴上這般說着,得了金蟬子記憶的他已經對聊天群裏的部分人有了一定的了解,起碼孫悟空他當年是知道的,孫悟空大鬧天宮的時候,他還在靈山呢,因此呢,他習慣性地露出了一個迷惑人心的笑容,在群裏面問道:“大聖,貧僧還有一日就要到達五行山,不知大聖有何吩咐?”
孫悟空差點沒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幾乎立馬跳了起來,差點沒将紫微宮的桌子都給踢翻了,腦子裏頭驚叫道:“唐和尚,你什麽毛病,怎麽這麽說話?”
唐三藏一點也不驚訝,他依舊是笑吟吟的說道:“貧僧如今大徹大悟,走完這段取經路,正好也能站在佛祖面前,問他一句話,所以,這一路上,還需要大聖保護一二。貧僧與大聖并無交情,因而還請大聖行個方便!”
孫悟空撓了撓毛茸茸的腦袋,然後好奇地問道:“你想問如來老兒什麽話?”
唐三藏很是淡定地說道:“貧僧想要問如來一句,你後悔了嗎?”
孫悟空聽得莫名其妙,不過他心情一下子好了起來,這個唐三藏很不一樣嘛!
孫悟空抓耳撓腮了一番,然後又請教了一下紫微帝君和伯邑考,這才有些生疏地發給了唐三藏一道加密的信息,然後說道:“行,唐和尚,等你見了你那邊的俺,他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唐三藏面上笑吟吟,心裏頭卻是MMP,果然,隔着世界,這些人也能和另外一個自己交流,所以呢,他之前的擔心是對的,真要是對方有什麽不好的想法,傳遞給了另一個自己,只怕那個孫悟空出來的第一時間,就會一棍子敲死自己。
唐三藏接下來呢,還是跟之前一樣,慢吞吞地往五行山方向走,然後就遇到了那邊的獵戶劉伯欽。劉伯欽倒是挺好客,當然,這也是因為唐僧賣相十足。這裏已經是大唐與西域諸國的交界之處,這邊呢,非常荒涼,也就是劉伯欽這樣的山民世世代代居住在這裏,他們目不識丁,改朝換代的消息傳到這裏來,都已經是好幾年甚至是十幾年之後的事情了。想要知道外面的事情,就得徒步走個好幾十裏,到離這邊最近的城鎮才行。
劉伯欽家裏世代都是獵戶,祖上呢還傳下了一點鍛煉氣血的法門,比起其他山民來說,也有幾分見識,家裏也還算殷實,如此,才有這個心思請唐三藏回自個家吃飯,甚至,還有餘財請唐三藏超度先人。
唐三藏呢,吃了人家一頓齋飯,也給劉伯欽家裏的先人念了幾遍往生經,然後就問起了前頭的事情。劉伯欽呢,說着說着,就說到了前頭兩界山下鎮壓的猴子。
唐三藏聽到劉伯欽說起了那個猴子的一些瑣事,然後心裏就有了底,那猴子或許五百年前,很是桀骜不馴,但是五百年鎮壓下來,如今心氣也消磨得不少了。
何況,以唐僧對如來的了解,當日鎮壓孫悟空,肯定加了不少料,佛門本來就擅長度化之術,這五百年下來,孫悟空已經算是打上了佛門的烙印,就算是想跑都跑不了了。
對于佛門來說,不管你是自願還是被迫入了佛門,那麽你就是佛門的人了,不服你也給我憋着。不過呢,佛門這樣的作為,在佛門全盛的時候,自然是沒有問題,但是若是佛門衰弱了,這些被迫加入佛門的所謂護法只怕大半都要造反。
想着群裏面那個孫悟空,再想一想這個世界的孫悟空,唐三藏暗中搖了搖頭,境遇不同,果然就會走向不同的方向。也不知道在那個世界,孫悟空怎麽逃出五行山的。
唐三藏也沒有貿然詢問,他剛剛入群,對于群裏那些群員也不了解,即便是孫悟空,他跟對方也不熟悉,甚至因為那本《西游釋厄傳》,對方對自己早就有了成見,如此呢,只能慢慢緩和關系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唐三藏就等着第二天去看這個世界的孫悟空了。
哪怕事先看過《西游釋厄傳》中的描述,但是第一次瞧見狼狽不堪,連毛發上都長滿了青苔的孫悟空,唐三藏還是有些沉默。殺人不過頭點地,對于孫悟空這樣一個天性坐不住,崇尚自由的存在,讓他壓在一座山下,幾乎除了腦袋,其他地方都難得動彈,那真的是最大的折磨了。
不過佛門度化妖魔素來如此,大棒遠比胡蘿蔔用的多,自願加入佛門的,一般都能有個不錯的果位,而那等被迫加入的,多半是坐騎一流,甚至許多還不如坐騎,就是名義上的護法而已,實際上呢,直接是被拘禁在掌中佛國,或者是如燃燈佛祖搞出來的二十四諸天之類的小世界之中,為這些佛門的佛陀菩薩們提供香火念力。
對孫悟空,佛門其實已經算是比較客氣了,畢竟,這位算是內定的佛門護法,将來起碼也有一尊菩薩果位,因此呢,沒有直接在孫悟空身上下禁制,但是如果孫悟空一直不聽話的話,那可就不一定了。
唐三藏這邊才跟孫悟空說了一句話,那邊,加密的信息已經流入了這個孫悟空那裏。
被壓了這麽多年,就算是個跳蚤,這會兒也跳不動了,孫悟空其實是變得沉穩了許多,或者說是變得世故了許多的,因此呢,他接受了信息之後,并沒有立刻表現出來,照舊與唐三藏大呼小叫了一番,許諾唐三藏放自己出來之後,他就護送他一路西天取經雲雲。
唐三藏呢,裝作沒看到孫悟空眼神的變化,甚至,他如今已經是魔性壓過了佛性,如今俨然已經是一尊大天魔,對于孫悟空的情緒變化其實非常敏感,但是,他當做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如同凡人一般,攀上高高的五指峰,将佛偈揭了下來。
孫悟空感知到身上壓力的減少,和那一直缭繞在自己耳邊的佛經聲音的消失,他內心深處是松了一口氣的。
孫悟空原本心高氣傲,但是呢,如來給了他當頭一棒,雖說嘴上說自己上了如來的當,居然跟如來打了那麽一個賭,但是他心裏面卻也明白,自己絕不是如來的對手。
孫悟空這些年被五行山壓制,又不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有紫微帝君給他開後門,以至于五行山的壓制對于孫悟空來說壓根沒用,而這裏的孫悟空,是真的被迫該換了根基,因此呢,如今的實力,可以說是不上不下,比起大鬧天宮的時候,可是差了不少。唯一那個一點的,不過是他如今的肉身,比起那個時候要強橫不少。
如今呢,得了另一個自己傳來的洗練純化根基的法門,孫悟空頓時就有了想法。他覺得這一路上西行,倒也不是什麽壞主意,他完全可以借助這次的機會,重新奠定自身的根基,如此一來,說不得等到他到達西天的時候,修為也能更進一步。
因此,等到他脫身之後,顯得異常乖巧,弄得唐三藏也各種不習慣,畢竟,一個整日裏老老實實探路挑擔,化緣理事的猴子,怎麽看都覺得畫風不對啊!尤其,這猴子從出來之後就沒惹過事,誰信他真的是改過自新了啊,肯定是暗地裏頭打什麽壞主意呢!
唐三藏将孫悟空如今的情況放到了群裏,還搞了一次直播,然後群裏面幾個知道孫悟空是個什麽德性的人都差點沒笑死,一個個開始@孫悟空,表示他居然會變成原本最讨厭的模樣,看樣子佛門還是有些能耐的,只氣得孫悟空跳腳不已。
孫悟空對于他我這樣的行為也很能理解,畢竟,他如今早就認識到自己遭了算計,之所以如此,完全是因為自己實力不足的緣故,如今有辦法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實力,甚至還能報複一番如來乃至佛門,他不用心才怪了呢!
但是,唐三藏呢,卻覺得自個這個大徒弟這般,遲早要引起佛門的注意,因此,唐三藏這一日利用自身的魔性,迷惑了那些佛門護法的耳目,直接找上了孫悟空。
孫悟空還不知道唐三藏的根底,畢竟,另一位自己也沒搞清楚唐三藏到底是怎麽回事,還以為唐三藏就是得到了宿世記憶之後,對佛門有些怨恨而已,哪裏知道,這個佛門的所謂聖僧,如今已經是魔僧了呢!而且呢魔性近乎佛性,叫人根本分辨不出。
孫悟空在那裏殷勤地洗刷唐三藏那一匹白馬,又用法力将紫金缽盂裏頭的齋飯熱了端給唐三藏,唐三藏接過紫金缽盂,然後說道:“悟空,你也坐下吧!”
孫悟空擺出一副恭順的模樣:“師父在側,徒兒哪能坐着呢!師父你先用齋,徒兒再去看看能不能摘幾個果子回來!”
唐三藏搖了搖頭,說道:“悟空,為師雖說不知道你以前到底是個什麽樣子,但是,需要記住一句話,那就是過猶不及!”
孫悟空聽了,看着唐三藏的眼神稍微狐疑了一下,然後他直起身體,問道:“徒兒不知道師父是什麽意思!”
唐三藏嘆了口氣,忽然指了指上下四方,然後說道:“悟空,你知道為師這身邊有多少人暗中護法嗎?”
孫悟空一愣,然後就聽唐三藏說道:“為師身負取經之責,如今這已經是第十世了!前面九世,為師均是半途被妖怪吞吃了,這是最後一世,佛門以十為圓滿,所以,這一世,只能成功,不能失敗!因此,才有安排悟空你做為師的徒弟,護送為師一路西天取經,只怕為了防止你中間出什麽差錯,後面還有其他人要跟着!而為了萬無一失,為師身邊還有許多佛門護法暗中保護,這些可都是靈山的耳目,你如今表現得太過了,一開始的時候,或許還能理解,但是一直這麽下去,靈山那邊就要起疑了!”
唐三藏這般言語,孫悟空卻是皺了皺眉,問道:“師父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唐三藏将紫金缽盂放到一邊,輕哼了一聲,說道:“你不是心甘情願西行,難道為師就是嗎?”
唐三藏神情看着依舊寶相莊嚴,但是孫悟空卻似乎看到了一個高大的魔影變化成各種模樣,在唐三藏身後浮現出來。
孫悟空只覺得荒謬,取經人居然似乎入魔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唐三藏一點也沒有理會孫悟空的驚訝,他只是繼續說道:“為師此行向西,為的不是什麽大乘佛法,而是要站在如來面前,問他一句話罷了!”
孫悟空試探道:“若是師父你想要問如來什麽,不如徒兒直接帶你過去?”
唐三藏瞧了孫悟空一眼,搖了搖頭,說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有我走完這條取經路,靈山才會出現在我面前,否則的話,就算是你帶着我站在了靈山腳下,也什麽都看不見!”
靈山并非一座現實中存在的山脈,事實上,靈山本就是佛門用人心念力造就的一處佛土,只要心中有靈山,那就無處不是靈山。
唐三藏雖說沒有明說什麽,但是以孫悟空的智慧,自然明白了唐三藏的意思,但是,他對唐三藏依舊充滿了疑惑,只是,在行為上頭,他放開了不少本性,雖說對唐三藏依舊恭敬,但是卻不像是之前那般,弄得有些虛僞了。
而聊天群中,上清這會兒卻是出關了,他查看了一下聊天群裏的記錄,發現自己在閉關過程中,實在是錯過了不少事情,然後,他就對那位唐三藏産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