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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群主是女的

閣臣邬思明最是牆頭草,一聽首輔大人這麽說,立即也跟着嘆氣。

“所以你說,禦史們還鬧着要皇上親政。他們是不知道皇上這情況嗎?明明知道,還非要鬧,分明就是包藏私心。皇上這……上朝可是會鬧笑話的啊。”

駱應嘉是五位閣臣中年紀最輕、資歷最淺的,他站在最下首,只負責打理些文書事宜,萬事不到迫不得已,絕不開口。當下,也只聽着閣臣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絕不插嘴。

但程博簡何等精明,走過來,十分關懷地拍了拍駱應嘉的肩膀,道:“駱大人辛苦了。等皇上回了宮,駱大人總算不用再操勞奔波,能喘口氣了。”

駱應嘉也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樣子。

“這是臣的本分,不敢言辛苦二字。臣但聽太師差遣。”

這畢恭畢敬的樣子,回得也是簡潔,挑不出什麽錯。

也不知程博簡對這回答滿不滿意,反正他摞開了駱應嘉,終于又回到首輔的太師椅上。

“五日,實在是倉促了些。後宮有徐超喜暫時統理着,只等皇上回宮,下令任命便可正式上任。咱們小心着些,将前朝政務悉心打點,盡量不要去煩擾皇上。”

“是。”諸位閣臣皆肅容回複。

其實皇帝回不回來,他們根本不關心。不回來也是這麽當差,回來也是這麽當差,總是看太師眼色行事便是。唯一用得着皇帝的地方,就是各種任命文書,需要皇上蓋個玺印。

權臣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皇帝的玉玺直接過來蓋。那就是貨真價實的謀反了。

所以,只要按一直以來的程序走,沒有問題。

至于朝中那些此起彼伏的流言……難道是頭一天有嗎?

十幾年都未能傷到太師分毫,現在自然也只是“兩岸猿聲”罷了。

再說了,太師還有太後撐腰呢。

***

“朕全看完了!”秦栩君将《神宗實錄》往桌上輕輕一放,“何宮女,上新!”

皇帝陛下這些“民間詞彙”學得相當快。連“上新”這種都會說了,不得了。

何元菱捧了紅漆匣子出來,将最後一冊放進去,《神宗實錄》前十卷又整整齊齊放了一箱子。

“愁

死奴婢了,這可怎麽拿回宮人舍去?”

雖說已經不怕仁秀和郭展去告密,但何元菱這異能,到底不能對人言。若大喇喇将這些書拿進拿出,總是太觸目。

秦栩君走過來,站在何元菱身邊,端詳着匣子:“要不朕再賞你些東西?”

“哪能麻煩皇帝總是賞東西呢。再說了,如今奴婢的宮人舍裏,也住着呂宮女,突然多些東西,也吓着人家。”

“看來……只有一個法子了。”秦栩君喃喃的。

何元菱果然上當,急急轉頭:“皇上有何法子?”

秦栩君道:“何宮女可在朕的寝宮留宿。”

“什麽!”何元菱瞪大眼睛,瞬間慌亂,“皇上寝宮怎麽可以随随便便留宿,若流傳出去,對皇上名聲不好。不行不行。”

秦栩君斜睨她:“你覺得,朕年年選秀,在這種事情上還有名聲?”

“可……可……”何元菱扭捏,“皇上在奴婢心裏是有名聲的。至少在興雲山莊,從未見過皇上讓誰留宿。”

“那是朕不想。卻不是規矩不允,懂嗎?”

秦栩君湊近她,低聲道:“朕發現你總愛多想呢?”

“多想?奴婢哪裏多想?”何元菱紅了臉。打死也不能承認自己多想。

一個青年男子,叫一個年輕姑娘留宿,你就是皇帝,也不能阻止人家多想啊。

秦栩君似乎明白了什麽,用肩碰了碰何元菱:“何宮女,朕問你呢。朕是不要名聲的,是不是……這樣會損了何宮女的名聲?”

他倒也聰明。這期期艾艾的樣子,又像當初在西瓜瓤上“創作”的幼稚鬼。

何元菱轉向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她的心亦很混亂。“留宿”這種要求,其實對于皇帝來說的确不算什麽,而且皇帝心裏的“留宿”,也并非外人眼裏那樣。

不得不說,如果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換十卷新書,晚上在東殿過夜,是最最安全的法子。

只是,平日裏二人時時獨處一時,是一回事;要在同一個屋裏共處一夜,卻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秦栩君卻以為自己猜對了,惹了何元菱生氣,平時漫不經心的樣子收斂了個幹淨,變得有些怯怯的。

他低下頭:“何宮女,你生氣了?若生氣了,朕

重想法子?”

何元菱有些驚,這是她頭一回聽到秦栩君如此溫言軟語。他不是沒有說過悄悄話,卻并不是這樣的。或帶着心機、或帶着玩笑,頭一回這樣怯怯地待她,緊張她的反應。

“沒有。沒生氣。”何元菱擡頭,正對上他亮亮的眸子,趕緊避開。

“皇上這法子很好。就是……皇上晚上睡覺沉麽?”何元菱問。

“還行。”

何元菱舒一口氣:“那就好,奴婢怕萬一說夢話,驚擾了皇上,那罪過可就大了。”

“哈哈,這回你真想多了。”秦栩君笑起來。

“又想多?”何元菱懵了。

秦栩君拉着她就往內寝走:“你看,朕的龍床,在這裏。若有人留宿,他們會在這裏架個屏風,留宿之人就睡在那邊的小榻上。你低聲說些夢話,朕是聽不見的。”

這就是皇帝的房間啊,從這一頭走到那一頭,都要跨個上百步。何元菱不好意思了,這回真是自己想多了,還當是宮人舍呢,這張鋪一搭手,就打到了對面鋪上的人。

真正是“皇帝要用金扁擔、皇後娘娘烙大餅”的現場版。

何元菱想說點什麽,解決一下當下的尴尬,一開口,卻問了一句最不該說的。

“皇上這裏,有人留宿過?”

話一出口,何元菱臉更紅了。皇帝這裏留不留宿,又留誰的宿,何宮女問得有點多啊。

而且你小手還在人家手裏牽着呢。

這麽問,您不覺得有點酸嗎?

卻沒想到,秦栩君也有些讷讷的:“以前這叫‘值夜’,不叫‘留宿’,朕小時候,寝宮一直有人值夜,長大了,朕不喜,才不讓他們進來。”

“哦。”

何元菱輕輕一聲,随便皇帝去怎麽理解吧。

“皇上為何不喜有人值夜?”何元菱輕輕地抽出手,問。

“睡不好。朕一想到屋子還有一個人,怎麽都睡不好。”

“那奴婢也會打擾到皇上的。”

秦栩君卻笑道:“何宮女都在朕身邊這些日子了,何時打擾過朕?”

何元菱頓時想起,自己沒有進宮前,皇帝大人都是獨自一人在書房,不喜歡被人近身伺候,喊人都是用的銀鈴啊。

何元菱出去喊仁秀公公張屏風時,仁秀的下巴差點掉了。

“何宮女……”

何元菱一臉正經,特別正義凜然:“皇上說,這兩日睡不踏實,怕是沒人值夜的緣故。”

仁秀一驚:“那回頭咱幾個輪值?”

“咳咳,過了今晚……看看情況再說吧,反正就快回宮了。”

真是随手一扯就是好借口啊。

晚上,何元菱等皇帝上了龍床,這才蹑手蹑腳走到屏風後頭,蜷到那張小榻上。

所謂小榻,也很寬大,比何元菱宮人舍的鋪位大多了。

側耳聽了一會兒,果然聽不到皇帝那邊的動靜,看來不光是離得遠,這屏風也是相當隔音。

她将十冊書放在手邊,打開了先帝群。

一頓操作。先打開“時空寶庫”,将《神宗實錄》前十卷點了“取回”,又點出後十卷,放到待取區。

再回到聊天頁面,先帝們已經等急了。

“諸位先帝,皇上打算提前回宮。”

靖聖祖大喊一聲:“好!這才是皇帝的樣子!”

靖高祖也呵呵直笑:“喲,弘晖小兒果然幹了兩場大的,腰杆子硬了啊。”

靖寧宗卻問得細:“提前?是打算提前幾日?”

何元菱道:“@靖寧宗 跟宮裏說,後天嫔妃先回,再過兩日皇上回。但皇上的意思,後天跟嫔妃不起回,但要秘而不宣,打百官一個措手不及。”

這回連素來沒好話的靖太祖也贊嘆:“弘晖小兒有想法。不過,他有人馬嗎?”

真是直擊要害。

何元菱便将白天皇帝與自己的談話,一一與先帝們說了,尤其說到弘晖皇帝有意讓自己擔任內務總管一職時,先帝們都驚得哈哈大笑起來。

“弘晖小兒不止有想法,還有驚天想法。哈哈哈哈,群主你才進宮幾天啊。”

“倒不是進宮幾天的問題,群主宮裏的路都認不全,如何管理那一大攤子事。件件都令人頭大啊。”

“哈哈哈哈,弘晖小兒想法是美的,但現實是殘酷的啊。”

咦,怎麽都給自己洩氣呢,這可不是以前的先帝們啊。何元菱問:“所以,我竟不該當內務總管?就沒有什麽能突擊的法子?”

靖神宗沒有笑,他以自己幾十年不上朝的寶貴經驗,迅速理清了思路。

“群主,朕覺得弘晖這法子,相當可行。”

諸先帝

紛紛說:“趕緊說說,怎麽可行。你要說得有理,咱大家一起來給群主突擊。”

“對對,還有兩日,補多少算多少。”

靖神宗道:“朕以為,君王不上朝,卻只要抓住人事與禮儀,大權就不會旁落。敢問,諸位先帝誰會耕地?”

“不會。”

“誰會當賬房?”

“不會。”

“誰會造橋修路?”

“不會。”

“誰會領兵打仗?”

“我會!”

“@靖太祖 忘了太祖皇帝乃兵馬之中打了天下,誤傷誤傷。”

靖太祖這回一點兒都不介意:“無妨,神宗皇帝繼續。”

“朝廷事務千頭萬緒,帝王總攬,而六部十三司與各級衙門各司其職。天下錢糧,自有戶部管轄;領兵打仗,也只有兵部操心;至于造橋修路,工部當仁不讓。內閣身為政務核心,一是上行下達、文案通令,二是舉薦人才,為朝廷所用。故身為帝王,不用事事親攬,人事在手,可保政令通達;禮儀不廢,可保秩序不亂。

“故此,朕覺得,群主不用一上來對宮中之事有太細致的了解。群主只要抓住兩件事,一是用能人、用自己人,具體細活自然有他們去操辦;二是定規矩,下級犯錯、上級追責,上級幫忙隐瞞,立即嚴辦。群主若能做好這兩樣,其他事務倒是可以慢慢學。”

先帝們聽得贊嘆不已。

親力親為差點累死在崗位上的靖世宗不由長嘆:“@靖神宗 不上朝,竟還悟出這些道理,秦家子孫,果然沒有弱者。”

何元菱也是醍醐灌頂,自己好歹還看過《神宗實錄》,終究領會的沒有秦栩君深刻啊。

人家随便翻翻,就翻出那麽多心得。

“@靖神宗 多謝神宗皇帝,如此一說,我更有信心。”

先帝們也紛紛表示,群主不要膽怯,有我們當你後盾,別說內務總管,就是內閣大臣也沒關系。

靖聖祖猶為語重心長:“群主,神宗皇帝說得固然已很全面,卻還千萬要注意一件事。”

“聖祖皇帝請直言。”

“大靖朝規矩定得夠多了,為何屢屢如同廢紙,不是規矩不好,是不守規矩。群主若當總管,必定要有兩條準則:一,公正。不偏不私,規矩面前,人人平等;二,公開。無

論賞罰,皆要明明白白,不服者可以申訴,但不得暗中操作,如此方能服衆。”

何元菱聽罷,真是好生佩服。

“感謝諸位先帝,你們一番話,簡直是撥雲見日。”

諸先帝正要客氣一番,靖顯宗跳出來了。

“大問題,有個大問題,你們都忘記啦!”

先帝們紛紛問:“什麽大問題?”

靖仁宗還斥責兒子:“混賬東西,不要一驚一乍,談正事呢。”

靖顯宗叫道:“朕要說的就是正事!你們說得沒錯,只要配上得力的人手,有個好的制度,就是放只豬上去,也能當內務總管……”

“咳咳!”

靖顯宗立刻反應過來:“啊,小菱菱抱歉啊,朕不是說你是豬!朕打自己的耳光給小菱菱出氣。”

“啪啪啪”,真的很響,隔着聊天群大家都聽見了,就是不知道他臉腫了沒。

“所以你要說什麽?”

“扶樓神器”靖世宗問。

靖顯宗又叫道:“朕要說,小菱菱是女人啊!女人啊!豬的确可以當總管,但女人不能啊!”

諸先帝這才反應過來。對啊!大靖內宮裏的內務總管,從來都是太監擔任,極為偶爾,也會有前朝官員暫任,但卻從來沒有女人當過啊。

一時間,群裏沉默了。

先帝們有千萬種當總管的法子,唯獨沒有将何元菱變成男人的法子。

何元菱怒了:“大靖朝就這麽不講道理嗎?前朝全是男人就算了,後宮也不能由女人當個總管?”

先帝們紛紛無奈地回:“不能。”

“為什麽不能?”

“祖訓。”

“祖訓……明明就是重男輕女!”何元菱無語了,說來說去,還是你們這幫先帝造下的孽啊。

“是是是,群主說得對,的确是重男輕女。”先帝們态度好極了。

“誰是祖?站出來!”何元菱喝道。

靖太祖首先弱弱地:“朕是靖太/祖,但‘太’和‘祖’連在一起,聊天群就屏蔽朕,所以朕現在是‘靖太祖’,還算不算祖?”

何元菱吼:“當然算!”

靖高祖也弱弱地:“朕是靖高祖,不折不扣的‘祖’,但朕沒說過那話。朕死得早,都沒來得及任命新的內務總管。朕不介意女人當總管的。”

靖聖祖比較有

擔當:“朕是靖聖祖,就不推辭了。但朕當年遵循祖訓之時,也的确未曾料到後世會出現此種特殊情況。總是朕未有先見之明,向群主致歉。”

靖世宗和靖仁宗也表示,他們在位時沒有更新過任何條文,都以三位先祖皇帝的祖訓為祖訓。

反正,先帝們都是甩鍋高手,何元菱只看到群裏都是“鍋”,以各種姿勢飛來飛去,就是沒人接。

靖顯宗遺憾道:“朕在位時倒是任命了女官,當時還被言官們罵死了。”

靖神宗更遺憾:“父皇不好意思,您駕崩後,兒臣就将玉貴妃的一品大學士封號給褫奪了。”

“什麽!你個不肖子!”靖顯宗氣死了。

“瞧瞧,就是你造的孽。否則弘晖小兒就可以根據朕的祖訓,給小菱菱随便封個官,什麽何太師、何大爺,都不在話下。”

咳咳,何大爺這種,還是算了吧,小菱菱不要。

靖寧宗突然叫起來:“朕的頁面上多了個東西!”

諸先帝問:“什麽東西?”

靖寧宗道:“那個‘傳送門’,不是灰色了,可以點的啊!”

片刻後,先帝們都大叫起來:“哎呀,真的可以點了,可以點!”

何元菱先是一激動,立即又沮喪起來:“先別管你們的‘傳送門’,快想法子,怎麽把我變成男人啊。”

靖寧宗卻道:“群主說得對,是大靖重男輕女。朕覺得,不應該想法子把群主變成男人,而是要……改祖訓。”

你們都駕崩了,還改個屁啊!

誰知靖寧宗道:“朕立即寫個遺诏,內務總管太監和宮女皆可擔任。明天就給你傳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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