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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偏殿一戰(下)

這話簡直是捅了馬蜂窩。

“啪”一聲,雅珍長公主拍案而起,手上一只翠玉扳指應聲而裂,碎成兩爿,掉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叮咚之聲。

“好啊,都跟賤婢一條心,我看你們是反了!”

她心一橫,指着其中兩名侍衛:“将這賤婢押出去!”

那侍衛被指到頭上,真是左右為難。但長信宮到底誰說了算,他們心裏很清楚,寧可得罪長公主,也得先保何宮女。

領頭的侍衛道:“回長公主,皇上有令,卑職必須保護長信宮人員安全。”

言下之意,你長公主的安全,并不在長信宮侍衛的保護範圍。

雅珍長公主怒極反笑:“行啊。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頭鐵,還是我的手硬。”說罷,竟一聲冷笑,款款地重新坐回座榻上。

“本宮來了這麽久,也沒人上茶,這長信宮的人都是怎麽學的規矩?”

何元菱也不怵:“皇上不在宮中,請長公主自重。若長公主非要逾矩,占據皇上坐榻,那奴婢也只能請侍衛動手了。”

“呵,那就動手呗。本宮倒要看看,誰敢。”

雅珍長公主一副賴定了的模樣,這是吃準了孫太後一定會派人過來,到時候,長信宮這幾個侍衛宮人,就是拉出去打斷腿的下場。

侍衛的确不敢動手,忐忑地望向何元菱。

何元菱微微點頭,示意他們不要慌張。自己走到連接着偏殿的內寝門口,鎮定地關上內寝的宮門,将大大的銅鎖落上,鑰匙收到腰間。

衆人都看着她,不知她這舉止又是何意。

雅珍長公主也有些不解,問:“你鎖內寝為何?”

何元菱微笑着:“既然長公主要在這裏等皇上,那就請您稍候,奴婢這就給您上茶。”

“呵,算你識相。”雅珍長公主又冷笑起來,身子已經斜向了矮榻上的靠墊。

何元菱向宮人和侍衛道:“你們也都出去吧,別在這兒礙長公主的眼,呂宮女随我去備茶。”

衆人還以為何宮女這是忍氣吞聲的意思,心裏頗是同情,也擔心萬一長公主等來了援手,何宮女會吃不了兜着走。

哪知道一衆人剛剛走到偏殿門外,何元菱立時轉身,大喝一聲:“關殿門

!”

侍衛還在愣神的當口,太監們已是神速反應,立即撲上去,拽住高大的殿門使勁往裏推。

還坐在偏殿那張明黃矮榻上的雅珍長公主,突然感覺不妙,立即大叫着起身沖過來:“賤婢想幹嘛!囚禁本宮,你不想活了嗎?”

一邊吼着,一邊想要阻止他們關門。

可是偏殿實在太過寬闊,沖到門口也是需要不短的時間,而雅珍長公主的身手又實在談不上疾步如飛,眼見着殿門轟然一聲關上,遮住了長公主那張驚恐的臉。

還是那麽潇灑地關門、落鎖、兜鑰匙。

隔着門都能聽到雅珍長公主的咒罵,但何元菱毫不理會,轉身對侍衛和太監們道:“你們該幹嘛幹嘛去吧,只當不知道,別去通知太後就成。今天這事我兜着,都算我幹的,跟你們沒有關系。”

大正殿上,弘晖皇帝頭一次早朝的二十件奏事,着實讓文武百官們吃驚不小。

首輔程博簡程太師主持,一件一件過堂,翻開一本折子,一讀,是個“準”字,再翻開一本,一讀,是個“瞎胡鬧”……

衆臣都驚呆了,誰瞎胡鬧,皇帝這批閱才是瞎胡鬧吧。

程博簡心裏別提多高興了,要不讀得特別大聲,絲毫不像“年事已高”的樣子呢。就是想讓百官們看看,這皇帝哪會處理什麽政務,根本是什麽都不懂啊。

可皇帝一開口,百官就更震驚了。

奏折裏的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為何是“準”,為何是“瞎胡鬧”,說得有理有據。

甚至他一邊說,程博簡還要下意識翻閱折子,看看細節是不是對得上。

更過分的是,弘晖皇帝還說:“朕這‘瞎胡鬧’三個字,不是給的布政司衙門,是給的內閣。看看內閣這票拟,誰拟的?欺負朕看不懂財政?”

這是矛頭直指程博簡啊,誰不知道奏折票拟向來都是程博簡獨斷。

百官的眼光紛紛看向程博簡。

程博簡當然聽出了皇帝的意思,甚至想給他點個贊。沒錯,我就是欺負你看不懂財政,就算你看出來我在欺負你,你也還是看不懂財政啊。

于是道:“回皇上,江南省安置平徽省災民的用度,是額外開支,年初戶部商議的開支中并無這一項,

眼下和庫什一戰,又用度超支,戶部實在擠不出錢支付赈災款糧。再者,江南省的鄉紳也自願為朝廷分憂……”

“自願?”秦栩君挑眉,“折子裏,陽湖知縣束俊才的話又是何意?程太師解釋解釋呢?”

程博簡倒也沉着:“束知縣的意思,鄉紳大戶們雖是自願,但朝廷也要給個體恤的态度。所以內閣商議後,決定改借為征,同時給這些募集了錢糧的大戶,禦賜匾額,以示聖恩。”

秦栩君差點被這不要臉的回答給逗笑了。

拿了人家的錢,然後給人家甜言蜜語的意思呗。

“聽上去好像沒錯,可細細一想,這不是拿着朕的名頭,去幹那霸道強占之事?侵占了人家的錢糧,便給個聖恩。朕的聖恩,到底是太值錢了,還是不值錢了?”

程博簡一聽,此話不善,倒也鄭重起來:“皇上若有異議,容內閣再行商議,拿出新方案,再呈聖覽。”

秦栩君真是毫不給面子:“朕上朝,不就是為了議事。還要再議幹嘛,就在這早朝上議呗。”

眼神一斜,瞥向了一言不發的聶聞中。

“聶大學士,你也是閣臣,你來說說?”

聶聞中一個驚愣,立即出列。他身材矮小,站在百官隊伍裏從來都不顯山不露水,偏偏又是個自負的性子,深恨自己外形上的局限。

朝中一直有個傳聞,說聶大學士為了顯高,在朝靴裏加了好幾個鞋墊。

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高不過其他閣臣,哪怕站在頭排,也生生低下去一塊。

可是皇上為何突然就瞄準了他?

難道今日,這位憋了太久的內閣大學士,竟要凹位出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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