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要臉
只見以程博簡為首的一幫子大臣們,高高矮矮輕輕重重老老少少,齊齊踩着小步躬着身,在太監的引領下快步走進了長信宮。
才踏進宮門,一眼就看到他們的皇帝陛下,正在大殿門口扶着一位妙齡宮女說話。
這妙齡宮女可是老熟人,昨天在大正殿,當着滿朝文武一腳踢開侍衛腦袋、水平高得能去玩蹴鞠。今天卻是一臉天真爛漫,挂着童叟無欺的笑容。
判若兩人。
而且他們的皇帝陛下,看上去也很輕飄,情緒一時落不了地的樣子。
只聽他笑盈盈道:“這就來了啊。是朕的禦辇太慢了,還是他們跑得太快了?朕還沒跟何宮女說話呢。”
這聲音可不小,正正地傳進大臣們的耳朵裏。
太毀形象了。
喵了個咪,這還是剛剛犀利睿智到讓人咬牙的皇帝陛下嗎?怎麽一回長信宮、一見何宮女,突然就變成了“地主家的傻兒子”?
而且還嫌大臣們跑得太快?
難道不是您話太多?
諸位大臣立刻放慢腳步,從小碎步變成小踏步,一點一點往前移動,留點時間給皇帝和何宮女說話。
何元菱一看,這不僅皇帝回來了,竟然還一拖十幾,帶了十幾位大臣回宮,頓時有點尴尬。
她想好了怎麽回禀皇上,卻沒想過一下子要面對這麽多大臣。
雖然何元菱不盡認識,但一眼就能看出來,都是昨日朝會上排位很靠前的,是重臣啊。
但凡是重臣,就沒有不老奸巨滑的,無非是善良一點的老奸巨滑、和惡毒一點的老奸巨滑之間的區別。
何元菱陡然覺得身上的壓力一下子就大了。
“皇上,宮裏頭……不太好。”
“嗯?”秦栩君本來開心得飄在半空,一聽這話,落了一點點地,“怎麽不好?”
不可造次!不能給皇帝添亂!
何元菱立即跪下請罪:“皇上恕罪。雅珍長公主強行闖進長信宮,并占據皇上的明黃坐榻、奴婢勸不動,萬不得已,只得将長公主關在殿內。奴婢以下犯上,甘願領罪!”
她的聲音清亮明媚,一字不差地傳進大臣們的耳朵裏。
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關在殿內……這是好聽的說法
,換個說法,不就是軟禁嗎?
你一個小宮女,竟然軟禁長公主?這是瘋了啊,還是瘋了啊?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皇帝陛下竟然沒有吸氣,竟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朕還當什麽大事。你沒事吧?你沒事就好。”
“哐哐哐”,大臣們的眼珠子砸了一地。沒聽錯吧,皇帝說“你沒事就好”?皇帝是和小宮女一起瘋了嗎?
何元菱倒是态度很端正,這端正,是給大臣們看的。
“奴婢沒事。長公主怕是受了些委屈。”
秦栩君笑道:“朕這位長姐,受不受委屈,脾氣都叫人受不了。走,看看去。”
諸人一同進了正殿,仁秀和郭展緊緊跟着,生怕這壞脾氣的長公主一放出來,會撓花何宮女的臉。而諸位大臣則離了一段距離,未敢靠得太近。
不過大臣們的心中,倒是好奇多過驚懼。
他們不必懼怕雅珍長公主,但很好奇長公主一旦放出來,會不會把這個嬌滴滴脆生生的何宮女一撕兩半。
似乎是知道外頭來人了,厚重的偏殿大門都隔不住長公主暴躁的怒罵。
“人都死絕了嗎?還不給本宮開門!”
“有本事就關本宮一輩子,否則出去見誰殺誰,一個都不留!”
“門外是人是鬼!一個都不吭氣,是死了嗎?”
轟然一聲,偏殿門被打開。
門外不是人、更不是鬼,是大靖朝的真龍天子。
秦栩君臉色如常,眼神停駐在這位久已不見的長姐身上:“不知道朕算人還是算鬼,不過,肯定還沒死。”
雅珍長公主頓時面如死灰。
她以為皇帝回宮,陣仗會很大,外頭明顯來人,卻又沒什麽動靜,她便猜測,要麽是長信宮的宮人過來打探,要麽是孫太後派了人過來搭救。
哪知道一開門,迎面就是自己的皇帝弟弟。
後面還跟着一連串的朝廷重臣。都是一臉的驚恐。
皇帝這種東西,再廢物、再沒地位,也沒人敢當面咒他死啊。而且還是當着這麽多重臣的面,想抵賴都無從說起。
不過長公主也是從小在“槍林彈雨”裏長大,雖然暴躁跋扈,卻也極會審時度勢。
剛剛還死灰般的神色,片刻就恢複如常。
“原來是皇帝回來了。久不
見,很是想念。”說完,臉上已堆起了五年沒見的遠親不得不請吃飯的那種假笑。
秦栩君還是那樣淡漠:“果然很是想念,明知朕在上朝也要過來,是打算睹物思人麽?”
“……”
怎麽從小沒發現你嘴巴這麽毒。是被何宮女帶壞了嗎?
雅珍長公主銳利的眼神已經射向何元菱,并在自己的想象中,将何宮女從前到後從上到下全方位殺死。
眼神再回到秦栩君這裏,又換上了五年沒見的遠親不得不請吃飯然後看到賬單那種又恨又裝的熱情:“聽說你親政,姐姐也為你高興,父皇若能看到這一天,九泉之下也心安了。”
說罷,眨了眨眼睛,似乎忍住了完全沒有一點點跡象的淚水。
何元菱挑眉,真想告訴她。你父皇已經看到這一天了,但一點都不心安,一想到你那個親親母後,一想到現在大靖這個現狀,你父皇只有心酸。
“長姐的關懷,朕心領了。等朕忙完這陣,請長姐和驸馬吃飯。”秦栩君道。
吃飯……聽着一點都沒有皇家氣派。雅珍長公主皺了皺眉:“皇上,長信宮的宮人将我囚禁在此,以下犯上,目無王法,是不是該有個處置?”
“是該有個處置。”
秦栩君倒是應得很快。可走到坐榻前,他微微蹙眉:“何宮女,朕的坐榻有人坐過?”
咦,這就入戲了?
何元菱立刻配合,委委屈屈:“是,皇上……”
秦栩君臉一沉:“怎麽當的差?今日有人坐朕的龍榻,明日是不是就有人敢穿朕的龍袍?”
諸人都震驚,不是皇帝卻敢坐龍榻、穿龍袍,這是忤逆大罪,罪該當斬啊!
而且剛剛何宮女在殿外說得清清楚楚,是長公主坐的龍榻,坐了還趕不走。皇帝明明一字不漏地聽了,現在一下子從坐他的坐榻牽到奪他的龍袍,這借題發揮,真是發揮到極致。
雅珍長公主頓感情勢不妙。
“皇上,姐姐……”
呵呵,現在想解釋?也得看何宮女給不給機會啊。
何宮女:不給。
何元菱立即揚聲打斷:“皇上,奴婢有罪。奴婢未能阻止長公主擅坐龍榻,奴婢嘴笨,勸不動;奴婢體弱,拉不住。總之一切都是奴婢的錯!”
我了
個去,雅珍長公主瞪圓眼睛望着她:“什麽叫不要臉,本宮今日可算是見識了。”
沒錯。何元菱從後世來到大靖朝,還帶了個先帝聊天群,可不就是叫你們長長見識的?
長公主你見識晚了,見識也短了。以為你那樣就叫不要臉了嗎?是不是覺得自愧不如?何宮女可是和你八個不要臉的祖宗拜了把子的。
來不及了,哭去吧。
秦栩君卻挑眉望向長公主:“長姐坐的龍榻?”
“……”
“感覺如何?”
“……”
“長公主這麽喜歡坐龍榻。來人,将這龍榻送到公主府,讓長公主坐個夠。”
頓時郭展帶了十幾個精壯太監進來,利索地将龍榻連同榻上的案幾,一起搬了起來。
衆臣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又見雅珍長公主臉色灰敗,似是憤怒已極,也怕若出皇室禍事。
打圓場大師、和稀泥專家邬思明趕緊勸道:“長信宮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皆是先帝留下的,皇上萬請息怒,不要拿先帝的遺物撒氣啊。”
秦栩君何時怕過什麽“先帝”,你就是将八個先帝都擡出來,秦栩君也只會尊稱一聲“祖宗”,然後繼續我行我素。
不過,他得讓大家知道,他不是撒氣。
他是殺雞儆猴。
秦栩君還是那麽悠然而平靜:甚至有些了孩童般的自由慵懶:“邬卿覺得朕會撒氣?怎麽會,朕是姐弟情深,不忍叫長姐失望罷了。”
一揮手:“搬走。偌大的皇宮,還會缺朕一張龍榻麽?”
自然不缺。
說話間,他已在旁邊另一張寬大的坐椅上坐下,不再像上朝時那麽端正,卻如何元菱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那樣,懶洋洋的天真、笑盈盈的單純。
太監們“嗨喲嗨喲”,眨眼間就搬起龍榻向外走去。
咦,踢到了什麽東西?
是之前想上來欺負何元菱,被太監們掀翻在地的那名侍女,此刻還暈在地上呢。
只怪雅珍長公主太吸引眼球,明明地上還躺着個人,衆人竟然給忽略了,只顧着聽長公主和何宮女的長短。
仁秀已經尖叫着沖了過去:“哎呀,這不是咱長信宮的人,怎麽摔在這兒?”
雅珍長公主正不知道如何下臺,這就給送了個臺階,立刻冷哼
道:“皇上說要處置,怎麽就沒下文了呢?你長信宮的宮人沒有規矩,傷了我的人,這筆賬到底要如何算?”
仁秀也急了,看那侍女竟是一動不動,難道是之前起了沖突,何宮女把人家給摔死了?
何宮女那纖細的身子,不至于吧?
“噼噼啪啪”打了幾下侍女的臉,毫無動靜,又掐人中,還是沒動靜。仁秀急了:“哎喲喂,這不是死了吧……”
死了?呵呵。
何元菱卻想起來,這侍女之前的确是摔暈了,但自己鎖門出去時,她根本不是這個姿勢。
碰瓷呢?
何元菱假作緊張:“不會吧……她想上來打奴婢,奴婢只是擋了一下,沒把她怎麽樣啊……”
一邊說着,一邊走上前去。
一不小心,何元菱那只踢過侍衛腦袋的小腳丫子,猛猛地踩上了“死過去”的侍女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秦栩君:何宮女啊,幹啥啥都行,演戲還第一名。
何元菱:不敢不敢,奴婢要是影後,皇上就是影帝。
秦栩君:就是影國的皇帝和皇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