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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活潑的皇帝

來遲了……

呵呵,誰說不是呢。你抖到篩糠似的、你跪到和地磚渾然一體,你也是來遲了。來遲了就要記上小本本,就要重罰。

何元菱冷冷瞥過,眼神沒有再逗留。繼續前行數步,發現殿外不止這一個主事,不遠處還站着好幾個遲來的主事和巡走,都探頭探腦地向這邊瞧。

他們沒有在殿內見識何元菱的淩厲,自然也不知厲害,見何元菱出來,也只是夾道望着,并沒有行禮。

何元菱從他們身邊掠過,半分眼色都沒給。

造酒坊的兩名主事,昨日與何元菱已經打過交道,既知了她的厲害,也知她有皇帝撐腰,半點不敢怠慢,故此今日早早地就到了內宮司,是最早的十四人之二。眼下何總管要去造酒坊核賬,他們二人自然點頭哈腰地跟在何總管身後,跟得緊緊的。

可走到半道,何元菱發現,還有一個人,也跟得緊緊的。

那名伏在內宮司大殿門口請罪的瘦小主事,一路遠遠跟着,始終保持着數丈遠的距離,甚是奇怪。

見何總管回了兩次頭,造酒坊主事道:“他是個古怪人,何總管莫在意。”

“他是誰?”何元菱問。

“寶鈔坊少主事薛春榕。”

“寶鈔坊……”何元菱喃喃。

八司十六坊,八司重管理,十六坊重制作,在十六坊中,寶鈔坊尤其不起眼。

外人聽着都以為是宮裏印制錢鈔的,那可是機要神秘又高端。其實不然。寶鈔坊在大靖皇宮,其實就是制造草紙的。

雖說大靖朝的造紙業已十分發達,但也沒到随随便便就能用草紙的地步。民間普通平民,大致還是用的樹葉、稻草之類解決問題,有錢人家才用得起草紙。

而在皇宮裏,也分等級,帝妃們用的自然是最高等級的草紙,柔軟舒适。宮人們用的就馬馬虎虎。而且整個皇宮将近兩萬五千人員,這個用度也非同小可。皇家素來沒有采買的習慣,用度都是內廷自制,能獨獨單列一個寶鈔坊,也足見其工作量之大。

但何元菱心中轉的念頭,卻不是寶鈔坊的地位。而寶鈔坊的大主事,明明就是最早到的十四人之一。

少主事若是架子比大主事還要

大,那他就不會顫抖着伏在大殿門口。

何元菱想了想:“樊侍衛,你去跟他說,不要跟着我們,也別試圖求情,回頭自有處置。”

不一會兒,果然見着薛春榕一臉失望地停了腳步,喪氣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何元菱一行人離開。

從造酒坊核對完入賬,總算把王公大臣們認購美酒一事了結。

回長信宮的路上,何元菱問樊允:“我見寶鈔坊薛春榕與你分辯了幾句,他說什麽了?”

樊允道:“他說不管何總管如何處罰,他只想跟何總管說清楚,他不是故意遲到,是根本沒有通知他今日會面。”

“哦?”這倒有些出人意料,何元菱道,“這個薛春榕,你們可熟悉?”

一名侍衛道:“卑職剛進宮時,在十六坊守過夜,這位薛少主事脾氣古怪,為人特別小氣,的确少有人願意與之接近。”

這就奇怪了,在宮裏能當到主事或少主事,哪個不是從千軍萬馬中殺将出來。這薛春榕爹不親娘不愛、脾氣還古怪,就算是不起眼的寶鈔局,也輪不上他當少主事啊。

而且看上去和主事關系也不好。

何元菱道:“他是有什麽後臺嗎?”

那侍衛明白何元菱的言下之意,道:“他能當少主事,是因為寶鈔局少不了他。此人癡迷寶鈔配方,每每更新配料,娘娘們都誇贊不已。”

原來如此。倒是以技立身的典範。

何元菱想了想,又問:“那你在十六坊應該有故人吧?”

“有一些相熟的。”

何元菱點點頭:“去了解一下,看看薛春榕所說是否屬實。若真是無人通傳于他,倒不是他的過錯,是通傳之人的過錯。”

回到長信宮,秦栩君還沒回來,看來今日早朝又是一場鏖戰。

呂青兒趕緊給端上茶水,何元菱才喝了一口,吳火炎送名單來了。

名單有兩份,一是今日未能到場的十九人名單,二是她要的識字宮女的名單。

一翻開宮女名單,何元菱當場就扶額。

這大靖皇宮裏數千名宮女,滿打滿算,識字的不超過一百位。去掉年齡不合适的,以及在各位娘娘宮裏當差的,還剩不到一半。

年齡太大的、資歷已深,盤根錯節的關系也多,管理起來不便,

所以何元菱不要。各位嫔妃宮裏當差的,她不想插手要人,以免橫生枝節。

将名單還給吳火炎,何元菱道:“這十九位罰俸半年,不得求情,本姑娘也不聽任何解釋。”

雖說主事們也不靠這微薄的俸祿吃飯,但罰俸半年也是不小的懲罰,尤其在他們看來,不過是沒及時去開會而已,這等錯處,訓誡一頓完事兒,怎麽還搞到要罰俸?

吳火炎也怕出事,猶豫道:“卑職不是要替他們求情,只是這裏頭,還有徐公公……”

他所說的徐公公,正是徐超喜。

徐超喜是內務府首席巡走,成汝培出事後,就數他風光。當了一段時間的代理總管,躊躇滿志,總覺得自己馬上就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顆星。結果屁咧,半路殺出個黃毛丫頭,居然才進宮兩個月,就被皇上點名當了總管。

截胡啊。

把徐超喜氣得暴跳如雷。什麽會面,會個屁咧,不去!看你能把老子怎麽樣!

何元菱早就知道徐超喜沒來。她也沒興趣特意針對徐超喜,神情淡淡的:“本姑娘不管什麽徐公公徐奶奶,沒來的都罰。”

見吳火炎讷讷的,何元菱又道:“你內宮司可是八司十六坊裏頭,最重要的一個,該如何行事,自己心裏要清楚。本姑娘是個渾人,不信邪的可以來惹一惹……”

吳火炎一凜,心想,就你截那一段香的勁頭,就看出來了,果然是個橫貨。

趕緊道:“卑職不敢,何總管有事盡管吩咐。”

何元菱輕叩名冊:“明日一早,內宮司大殿原班人馬集合,十九人領罰。”

“是。”

“我勾出來的四十七名宮女,明日也一同去內宮司,晨議之後,便在內宮司進行甄選。”

“是。”

這邊吳火炎才走沒多久,打探信息的侍衛回來了。

原來這薛春榕果然是沒收到通傳。為了研制新配方,他把自己關在小黑屋裏三天,今日一早才出來。而寶鈔坊的人都不與他接近,主事也沒當回事,留了個話給手下人,而手下人根本不屑搭理薛春榕,就沒跟他說,幾層這一湊,薛春榕就被忽略了。

還是他聽別人在喊着內宮司集合,才匆匆忙忙跑過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呂青兒見何元菱

出神,出來小聲問:“何總管是為那薛春榕為難麽?”

何元菱搖搖頭:“有些憐惜,卻也談不上為難。既然我話已然出了口,便要遵守。不管他是何理由誤了會議,誤了就是誤了。”

呂青兒道:“只能算他倒黴了。”

何元菱又道:“有些人為何總是倒黴,也不全是別人的錯。身為一坊主事,僅僅業務拿得出手,亦是不夠的。一個人不願與他親近,或許是旁人的問題,但若人人都不與他親近,那他多少都得反思一下。”

呂青兒年齡小,聽了何元菱這番話,竟覺得好有道理,頻頻點頭:“聽何總管說話,奴婢總覺得中聽。”

何元菱并不愛聽馬屁,但知道呂青兒真心,于是微微一笑,又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他的确倒黴。我總覺得還是得問問仁秀公公。”

話音未落,外院已是喧鬧起來。

皇帝散朝回宮了。

看來今日早朝甚為順利,秦栩君神采奕奕,絲毫未見倦容,一邊向長信宮大殿走來,一邊吩咐仁秀:“立即宣大理寺卿,朕看那案子不太妥當,不能潦草。”

轉頭望見站在廊下迎接的何元菱,秦栩君又問:“何總管心情可好?”

這招呼打的,也太蕩漾了。

跟着他回長信宮的幾名臣子都是生面孔,沒見過這陣仗,将何元菱打量了好幾遍。

都明白這就是昨日皇上為之據理力争的何總管何元菱,可沒想到皇帝陛下見到何元菱是這副模樣。

您的天子威儀呢?

這哪裏還是什麽天子,就是個活潑的少年郎。皇帝陛下您何時變得這麽活潑了?

秦栩君全然不顧大臣們的眼神,期待地望着何元菱。

何元菱可不敢跟他一起活潑,雖然你不要天子威儀,我還要總管氣質呢。

“奴婢早間與諸位主事見過面了,相談甚有成果。造酒坊的賬目也已核對過,沒有問題。”

秦栩君很高興:“真好,何總管也很順利,朕也很順利。不過朕不能和何總管多談了,還有不少政事,等朕處理完再找你。”

說着,向何元菱揮揮手,帶着一衆臣子進了偏殿。

仁秀剛剛去傳完話,一路小跑進來,正好聽到了皇帝說的話,忍住笑望着何元菱。

“仁秀公公您笑什麽?”何元菱心裏發毛。

仁秀低聲道:“皇上現在的模樣,真叫人看着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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