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随便用
突如其來的眩暈,燈燭亦是失色。
任何元菱竭力挽留,心頭殘存的那一點點理智也在秦栩君炙熱的擁抱中,一絲一絲消散而去。
她沒說話,也沒有掙紮,放任自己偎在他的懷中,感受從背後傳來的心跳。
秦栩君年輕的雙臂,似乎從慵懶中蘇醒,生出積蓄已久的力量,緊緊地箍住何元菱。
在這暗流湧動的深宮裏,身體之外、皆是孤寂,唯有這寂靜深夜的擁抱,既讓人戰栗,又讓人寧靜。這是奇妙的感受。如同那日在寶座背後,親密的接觸叫他們卸下平日的僞裝,赤心赤肚的将自己交予這凝固的時光。
“你弟弟叫你什麽?”秦栩君低聲問。
“阿姐。”雖不知他為何這麽問,何元菱還是乖順地回答。
這語氣糥糥的,帶着江南特有的潮濕與綿軟,聽得秦栩君心中蕩漾不已。
他喃喃地道:“阿姐……江南話真好聽。你奶奶又叫你什麽?”
“小菱。”
“朕還以為,會叫你阿菱。”
“倒是不曾。江南人叫姐姐作阿姐、叫哥哥作阿哥,稱呼小名,卻不會叫阿菱。”
“那朕也叫你小菱。”
秦栩君從背後擁着她,卻又低着頭,嘴唇湊在她耳邊低語。每說一句話,溫熱的氣息便襲向何元菱的耳畔,癢癢的,叫人酥軟。
可是,奶奶叫我“小菱”,您也這麽叫,合适嗎?
何元菱輕聲道:“皇上定是想占奴婢便宜……”
可這話一出口,何元菱頓時大窘。太有歧義了,能保證皇帝這個不正經的小朋友不想歪嗎?
不可能的。任哪個男人如此緊擁着讓自己心動的姑娘,都不會有心思去想什麽奶奶。
果然秦栩君哼道:“朕若想占你便宜,可不會如此便宜你……”
一時間何元菱竟有些懵,仿佛不認識“便宜”兩個字。
理智在一點一點回來,哪怕身後的秦栩君已經騰出手來撥弄她的頭發,何元菱也已經從意亂情迷中逐漸清醒。
她不會一直留在宮中,她在江南還有奶奶和弟弟。
她要給奶奶一個幸福的晚年,她要幫助弟弟圓那個首富的夢。而她何元菱,來大靖朝一趟,也不是為了與某個男人卿卿我
我,她要輔佐皇帝,然後功成身退。
不能讓自己身陷其中,搞到沒有退路啊。
何元菱覆蓋住攬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輕輕地握住,極為自然地轉身,努力地保持着鎮定,迎上秦栩君的目光。
“奴婢的奶奶叫奴婢小菱,皇上也這麽叫,可不就是想占奴婢的便宜?”
秦栩君突然明白過來,卻絲毫不為自己的誤會感覺到羞愧。他忍不住笑意:“你若覺得輩份小了,也可以叫朕阿哥……”
又停頓想了一想:“還挺好聽,以後朕叫你小菱,你叫朕阿哥,可好?”
不好,不是親兄妹,還叫什麽阿哥阿妹,怎麽聽着都暧昧。
何元菱搖頭:“奴婢可不敢胡亂稱呼,皇上就是皇上。再說了,皇上可是稱奴婢為何大人的,這變卦得也太快了。”
秦栩君卻滿臉的不在意:“這叫此一時彼一時。小笨蛋,一點都不懂得朕的心思。”
這話何元菱不接,她也不敢去懂皇帝陛下在某方面的心思。
秦栩君還在發膩:“朕就是要給你賜很多很多的愛稱,只咱倆能用,旁人都不許用。以後何大人是你、小菱是你、小兇婆子也是你、小笨蛋也是你……”
何元菱終于笑出聲來:“皇上到底放不下一個‘蛋’字。”
當年幼小的秦栩君為何能口吐芬芳,說出“去你的蛋”這種驚天之言,那麽多智勇雙全的文臣武将、內侍內官查了好久,都沒能查出個端倪。成為大靖朝一大懸案。
倒是秦栩君回宮後,越加煥發出帝王霸氣,都把這口頭禪給冷落了。
秦栩君屈起手指,用食指關節叩了叩何元菱的臉頰:“朕放不下的,不是‘蛋’,是你這個‘小笨蛋’。”
何元菱怕自己又一次淪陷,扭身掙開秦栩君的懷抱,摸着發燙的臉頰,掩飾着心中的慌亂。
“皇上要批折子了吧,奴婢幫您準備。”
何元菱一遛煙就跑到寶座前,動手開始調制朱砂。
見她躲得迅疾,秦栩君也不能确定她是害羞還是逃避。只道這何元菱,在外是威風凜凜的“何大人”,私底下卻只是未滿十六歲的“小菱”,終究也不好意思攻得太狠,想了想,微笑着跟了過去。
秦栩君人是坐下了,桌上折子也
攤開了,卻沒着急下手,而是問何元菱:“之前未及細問,只說一日順利。可有需要朕的……”
“用不着,用不着。”何元菱趕緊道。
就自己那點兒“何總管”的繁瑣小事,哪好意思再勞煩皇帝大人。皇帝大人現在可是日理萬機。
秦栩君卻笑道:“朕不介意給你用。”
何元菱臉又紅了。
皇帝陛下,本姑娘可是後世來的,不是在大靖朝土生土長,你那些一語雙關的騷話,真當本姑娘聽不懂嗎?
也是奇怪了。這麽會撩撥的皇帝大人,怎麽會至今形單影只?
難道是那些嫔妃太主動,所以皇上不喜歡,所以也完全不想去了解她們?
何元菱覺得這個猜想大概很有道理,那自己也主動一點罷了,這樣皇上就不會太喜歡自己了吧?
試試?
何元菱故意道:“奴婢不是不用,是不能……随便用。”
果然,秦栩君挑了眉,很是意外地望着何元菱。漸漸地,那眼神又帶了笑意,竟然說出一句很不要臉的話來。
“總之,朕要用小菱,定是毫不客氣的。”
“呵呵,皇上随便用……随便用……”一邊說着,何元菱自己都覺得臉皮實在太厚。雖然心中跳得厲害,臉上卻是毫不變色呢。
有時候,話不能說得太滿。
這邊秦栩君才看到第二封折子,何元菱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懊惱起來。
本來她就想着要等晚上無人之時跟秦栩君開口,沒承想被這位“小朋友”搞得意亂情迷,竟把正事給忘了。
于是期期艾艾,何元菱開口了。
“皇上,奴婢想到一件事,要用皇上了……”
“哦?”秦栩君立時放下折子,凝視住何元菱的眼神中,竟有些期待,“何事?”
真沒想到,皇帝大人還是“不用不舒服斯基”。
何元菱道:“奴婢想跟皇上借點銀子……”
“哈哈,借錢?”秦栩君樂了。折子也不批了,扔了筆,托腮望着她。
“你可知道自己是內務總管,要花銀子直接去內庫支取,沒人敢說一個不字。”
何元菱卻搖搖頭:“是奴婢有私人用度,不能用內庫的錢。”
“你要添置什麽,朕送你。”秦栩君想都沒想,就許下願來。
“不是
奴婢要添東西。”何元菱道,“早上有一部分主事和內務巡走怠慢差事,奴婢罰了他們半年俸祿。但其中有一位寶鈔坊少主事,卻是情有可原。這半年俸祿一罰,怕他家裏人要過不下去……”
秦栩君雖贊她善良,卻也怕她天真,道:“你可知這些主事少主事,個個都有撈錢的門路,這點點俸祿對他們而言實在是九牛一毛。歷來宮中罰俸,也不過是丢些臉面,斷不了他們家人的生活。”
原來皇帝真的是明眼人,将這宮廷內的積弊看得明明白白。
何元菱道:“皇上這話說得是。若是旁人,奴婢也斷斷不操這個心。但這位少主事,卻有些不同,他家中有老有小,是中年入宮,且入宮後甚受排擠,加上性情孤僻,并無其他賺錢的門路。”
秦栩君心中一動,故意道:“那你不罰他便是。”
“這不成。奴婢初上任,正是立威之時。既是他犯了規矩,該罰就得罰。否則人人皆說自己有苦處,這水就端不平了。奴婢是想,以私人名義補貼于他,也不至于他老母和妻兒挨餓受凍。”
此時,秦栩君望向她的眼神已滿是贊許。
他果然沒有看錯“何總管”,年紀小小,卻已懂得處事公正的道理。于公,她要豎立威信,讓別人沒話可講、無刺可挑;于私,她善良仁慈,不會對弱小之士欺淩鄙視。
秦栩君道:“你若給他銀子,他只會覺得,無非就是內務府支領的內銀。倒不如給他可以典當的私物,他還能承你這份情。”
真正是比“何總管”更加厲害的角色。
何元菱贊嘆:“皇上您可真是……”差點就沒把“狡猾”二字說出口,硬生生吞了下去。
“您可真是英明。不過,奴婢還沒賺幾兩俸銀,實在身無長物。”
“朕也沒有女人之物啊……”
秦栩君托腮,望着何元菱如雲的秀發:“小菱你只有這根翠玉簪子嗎?”
“宮女不能戴飾物。”
“可你是總管啊。堂堂大靖朝的內務總管,只有一根翠玉簪子,走出去多沒面子。”
秦栩君想到後宮那些嫔妃,個個争奇鬥妍、花枝招展。更別說自己的姐妹們,雅珍長公主那個腦袋,堪比元宵節的花燈……
對了,雅珍長公主!
秦栩君立刻笑了起來:“長公主前日說要見朕,派人通知她,明日午間進宮等候,朕早朝一結束就見她。”
何元菱乖乖地應了,卻有些懵:“那銀子的事兒……”
“朕自有法子。明日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