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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天鴿

孟月娥剛和何元菱道別,迎面來了兩個有些年紀的宮女。

“孟美人嗎?太後有請。”

太後?孟月娥很意外。她們只在剛回宮時,由淑妃帶領,集體去給孫太後請過安,除此之外還沒見過太後。而且自己不過是新入宮的一位美人而已,也斷斷不敢自說自話去接近太後。怎麽突然太後就盯上了自己?

順着宮女的視線,孟月娥這才發現,太後就在不遠處假山上的亭子裏歇息,自己剛剛和何元菱說話的那一幕,一定是被她看到了。

但隔得遠,自己說話也小心,除非她有順風耳,否則也不可能聽到。當下心內稍安。

跟着宮女拾級而上,進了亭子,孟月娥鄭重行禮,不敢露出半絲兒驕矜。

“你父親孟三鬥,先前在宮裏當過侍衛吧。”孫太後打量着她,心想倒是個出衆的美人,先前混在人堆裏,沒看出來啊。

孟月娥道:“太後好記性,父親是弘晖八年派到安西的。”

孫太後有些洋洋自得:“哀家記得他,在先帝跟前當過差,後來去了兵部,協九門防務,能力出衆才升的安西總兵。”

聽上去像是誇贊,可孟月娥一點兒都不蠢,單從皇帝坐她的馬車回宮奪朝,她就知道宮裏的争鬥有多激烈,怎麽也不可能相信太後會毫無目的誇她父親。

于是笑而不語,裝作不經誇的樣子。

孫太後也并不知曉孟月娥的性子,見她如此溫文,只以為是個讷口的,戒心就少了很多。

“剛剛和你說話的,是內務府的何元菱?”孫太後問。

孟月娥心中一凜,知道重點來了。

“是何總管。”

“你們……很熟?”

“回太後,在興雲山莊見數次。方才一起從慕尚宮出來,略說了幾句。”

“慕尚宮……”孫太後挑眉,“過幾日就是淑妃生辰會,也不知道何元菱這黃毛丫頭能不能對付,真是替她擔心。”

孟月娥知道這時候依然不能說話。

叫太後放心,顯得自己和何元菱站一夥,沒的招來禍端;說何元菱能力不足,她也萬萬做不到。更何況旁邊還有徐超喜一雙渾濁的眼睛在盯着。不懷好意。

見她又不接話,孫太後也只好

挑明:“方才你們倆在說什麽?”

“前些日子長公主妝花了,何總管帶她來臣妾宮中補妝,剛剛見着臣妾,何總管問了些脂粉上頭的事兒。”

“雅珍?”孫太後有些意外,“真是的,無雙殿沒有脂粉嗎,要去用你們那些俗物。”

又問:“平日裏可聽何元菱說過別的?”

孟月娥道:“臣妾愚鈍,不知太後所說‘別的’,是指什麽?”

孫太後的眉頭已經微蹙起來。徐超喜心領神會,立即道:“瑣事之外的那些。比如,有沒有提過皇上的言行,有沒有議論過前朝?”

這話問得可就太直白了。

孟月娥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假裝思索一番,才道:“說的也都是些宮內瑣事,若要說別的……方才在慕尚宮,何總管跟諸位後宮嫔妃說,要多為蒼生祈福、為皇上分憂,這算不算?”

呃,這好像的确不算瑣事。但也着實沒有可指摘之處,甚至還很識大體很顧大局。

見在孟月娥這裏問不出什麽東西,孫太後對她已經沒啥興趣了,手一擡,徐超喜立即上前扶住,離開了亭子。

路上,孫太後還在琢磨:“她在民間說那樣的故事,堪稱謀逆大罪啊。這處心積慮地進宮,到底是為了什麽?”

徐超喜适時提醒:“別忘了她的出身……”

“為她爹翻案?”孫太後喃喃自語,“難道想報仇?”

這念頭顯然吓到了她,頓時停住腳步,臉色煞白:“怪不得皇帝對太師步步緊逼,定是這賤婢使了迷魂法。”

徐超喜嘆道:“太後您別多想了。想也徒勞。皇上以前對您多孝順,這一回宮,流雲山莊也停建了,咱宮裏的用度也削減了。聽說這些日子還跟何總管商量着要減後宮娘娘們的用度……”

“一個才進宮的小丫頭,把皇帝擺弄得團團轉。”孫太後一臉凝重,死死盯着不遠處的長信宮,“她到底多大本事?”

“太後,您保重身子要緊,別去跟她計較。皇上寵着她,寵得沒邊兒了,太後您煩不過她。”

“煩不過?”孫太後揚眉,輕蔑之色浮上嘴角,“她才多大,進宮才幾天,來跟本宮玩……”後頭還有一句,“來跟太師玩”,被她按捺了下去。

雖說徐超喜算

是心腹,但她和程博簡的特殊關系,還是不想太過張揚。

“母後!”嬌滴滴一聲脆響,從花叢那邊傳來,卻是雅珍長公主進宮了,“天氣算是有些轉涼,您就迫不及待出來啦。”

雅珍長公主上前,從容不迫地接了徐超喜的活,扶住孫太後。

見她春風滿面的,孫太後也高興起來:“這些日子都不見你,還以為你要忙壞了。”

“是忙壞了。驸馬……哦,不對,前驸馬帶了不少田産莊子過來,和離起來也費神得很。不過眼下都議妥了,橫豎孩兒吃些虧是不要緊,趕緊辦成了就好。”

“母後就擔心你,這回是財産上吃了虧,下回再碰上什麽男人,就怕你又在別的頭上吃虧。”

雅珍長公主笑呵呵的:“吃虧算什麽,只要虧得起。”

孫太後語重心長:“錢財是不算什麽。不過母後瞧你對那姓束的太上心,咱們女人,萬萬不能将一顆心都交出去。交給誰,你就欠了他的,一輩子綿綿不絕,還都還不清。”

“若兒臣能與他一輩子,欠了他的又何妨,兒臣慢慢還。”

見她對未來一片憧憬,孫太後也不好總說喪氣話,話鋒一轉,問:“聽說俞達領了欽差去平徽和江南,是要接姓束的進京?”

“母後!”雅珍長公主撒嬌,“人家叫束俊才,什麽姓束的,難聽死了,也不尊重。”

孫太後笑了:“好好,束俊才。以後進了京,就是束禦史了,這可是飛黃騰達之相。不過,當了驸馬,就是自家人,自然就要委以重任。”

雅珍長公主道:“俞大人走了也有七八日了,行的水路,眼下應該已到平徽,在平徽走一圈,就到江南,也就在這幾日了。”

她每說一句,心裏都在暢想着束俊才被接到京城的場景。

哪怕他還是想以前那樣,對她退避三舍,她也會盡力追逐、樂此不疲。

孫太後心思一動,轉了些念頭,卻按捺住,反而問道:“前些日子聽說你去嫔妃宮裏補妝了?”

雅珍長公主笑道:“母後消息好靈,這點兒小事都瞞不過您。兒臣在長信宮哭花了妝,也沒料想何元菱竟然沒有一點兒脂粉,只能就近去錦寧宮借點兒脂粉用用。”

“喲,這何元菱如此

簡樸?素着一張臉,可怎麽吸引的皇帝?”孫太後嘴上說得樂呵呵仿似開玩笑,心裏卻想,看來孟美人倒也沒說謊,果然有補妝這回事。

不過,後宮這麽多嫔妃,為何偏偏帶到錦寧宮,也足見何元菱和孟美人關系匪淺,比旁人更有交情。

長公主哪知道她心裏轉着這麽多心思,還在替何元菱說話。

“那丫頭還沒開竅呢,整日愁着怎麽把牌子送到皇帝跟前,倒不想自己。”

“哦?”孫太後才不信,“你之前也沒想到皇帝藏得這麽深吧?連皇帝都死命護着的丫頭,怎麽可能沒開竅。”

雅珍長公主親熱地拱太後的肩:“母後您想想,當年父皇為何最寵你?為你做了那麽多事兒,樣樣安排得妥妥貼貼,難道是您心眼兒最多?才不是,就是因為母後天真不開竅,父皇不放心啊。太聰明成熟的,我那弟弟不見得喜歡。也就何元菱這樣,又聰明又不開竅的,他才要死命護着。”

說得好像很有道理。

孫太後心裏又贊同又反對,反正心情很複雜地回了無雙殿。

終于等到跟前無人之時,孫太後臉色凝重起來。

說她不開竅,有時候她還挺開竅。她在思慮何元菱這事兒,越想越覺得這個丫頭十分危險,斷斷不能留。

“初八是淑妃的生辰,聽孟美人的意思,是何元菱內務府那頭一手操辦。你去想辦法插一手,淑妃一定會配合你的。”

“是!”徐超喜大聲應道。心裏別提多開心了。他這落魄就拜何元菱所賜,恨不得立刻弄死她。

“太後娘娘,就算淑妃生辰會出點兒什麽事,也怕她賴給手下,咱是不是得來個雙面夾擊,俞大人這不正好到了江南……”徐超喜陰恻恻提醒。

孫太後沉默片刻,才道:“還是你懂我。”

說着,摘下手上一枚碩大的純金指環,交給徐超喜:“啓動天鴿,傳令到江南,命他尋找說書小娘子的客人,一同帶進京來。”

徐超喜雙手捧着那指環,興奮不已。

“天鴿”是太後手裏的一支秘密武器,專門用來聯絡內外,因過于隐秘,非重大事件絕不啓動。而這指環便是啓動“天鴿”的鑰匙,如今正在徐超喜手中。仿佛閃耀出巨大的魔力,要替天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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