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夢境
長公主府裏春色無邊,長信宮也不遑多讓。
耳鬓厮磨之間,何元菱突然在秦栩君左腕間摸到一個陌生的東西,圓圓的,軟軟的,似乎是個腕墜。
秦栩君除了一塊貼身的玉佩,并不喜歡佩戴飾物。這是添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物件?
借着幽暗的燈光,何元菱端詳着,發現竟是和自己左腕上的胎發團極為相似的物件,亦是紅繩系的紅布團,簇新的,挂在秦栩君素白的手腕間,顯得格外鮮豔。
“這是什麽?”何元菱好奇。
明明秦栩君發現自己胎發團時,又好奇又驚訝,怎麽看也不像是保存了胎發團的人啊,怎麽突然也冒了一團出來?
秦栩君卻撐着腦袋,烏發垂散,笑得壞壞的:“你猜?”
“莫不是皇上忌妒我有胎發團,自己叫人縫了個布團子湊數?”
嘴上說着“湊數”,何元菱心裏卻是甜甜的。不管怎樣,這都是秦栩君刻意制造的“情侶款”,別出心裁。
秦栩君擡腕:“朕許你捏一捏。”
何元菱挑眉,故意捏了捏他的手腕,驚喜道:“恭喜皇上,喜脈啊!”
“噗。”秦栩君頓時笑出聲,“喜脈你個頭。”
“捏這個。”他引導何元菱的小手,捏住了那個紅布團子,輕聲問,“裏頭是不是有頭發?”
“頭發?”何元菱輕捏,只覺得雖然團得緊實,卻的确是頭發的觸感。
何元菱不由笑了:“皇上眼皮可真薄,見我有發團,自己也得搞一個。剪了哪裏的頭發?”
秦栩君卻笑得格外有內容:“這不是朕的頭發。”
“那是誰的?”
“小菱的。”
何元菱心中猛然一震:“我的?”
秦栩君得意:“昨晚你睡着時偷偷剪了一小撮,讓李女史給朕縫了個布團兒。”
原來他早上偷偷去找李宜真,是為了縫這發團兒。何元菱突然羞愧起來,自己還為了這個跟他置氣,雖說并沒很嚴重,但心裏終究是有些芥蒂的。
秦栩君見何元菱不說話,卻以為她生氣。
“真的只剪了一小撮,很小很小。”一邊說着,還拂何元菱的秀發,一層一層地拂,似乎希望能找出被剪的那一撮來。
“哎,找不着
了,真的只有一點點。”秦栩君擁她,“不要生氣,朕只是想與你結發……”
何元菱心中澎湃,一時竟不能言語,伸出雙臂将秦栩君緊緊環住,只覺得此生此世都再也不願與他分開。
入夢時,先帝們終于出來放風了。
“群主好!”
“群主辛苦了!”
“極想為群主服務!”
只有靖顯宗,總要顯得特立獨行:“小元元今天又變美了呢!”
遭到靖太祖無情炮轟:“群主是今天才變美的嗎?從開天劈地到改朝換代,群主哪天不美了?”
靖高祖:“群主哪天都美!”
靖顯宗翻白眼:“所以你們只有寵妃,沒有紅顏知己。你們懂女人嗎?上至八十,下至八歲,女人都愛聽贊美,誇女人美,永遠沒錯。”
秦栩君:“沒錯,小菱很美。”
頓時,全群沉默。
立刻,又全群爆炸。
“@秦栩君 你是誰!”
“@秦栩君 你是小栩君?”
“@秦栩君 朕了個去,群裏多了一個人!”
“群主群主,快來驗名正身,這真的是小栩君嗎?”、
靖寧宗不管是不是,已經開始號啕大哭:“兒啊,朕的乖兒啊,你怎麽就英年早逝啦,你才十八啊!”
靖聖祖更是驚得不要不要的:“什麽情況?沒聽群主說栩君身體有問題啊?”
靖顯宗急得口不擇言:“有屁個問題啊。這些天群主每晚都很晚才來,一看栩君身體就很好啊。”
“咳咳……”
何元菱咳嗽。
她也震驚了,震驚得一時都忘記了開口說話。她完全不知道這位名叫“秦栩君”的群友是什麽時候進的群,她根本沒有收到任何群信息。
但這個群是從她穿越來大靖朝就自帶的系統,靖寧宗的砍頭大臣提了好幾次,都沒能搞進群裏,絕不是哪個無名之輩可以随随便便混進先帝群的。
而且他還喊自己“小菱”,沒錯,這位一定就是交頸而眠的秦栩君小朋友。
何元菱終于從震驚中緩過來,終于留意到先帝們如此辣眼睛的話題,趕緊咳嗽提示。
“@秦栩君 你怎麽來了?”何元菱問。
秦栩君:“朕也不知。朕剛睡着,就發現有這個。這是什麽物事?朕從沒見過。”
靖寧宗長舒一口氣,
又哭了:“還好還好,只是睡着。父皇還以為你……嗚嗚嗚……”
靖神宗想法不一樣,他覺得死不死的無所謂,反正就是修行圓滿了而已。他覺得自己身為皇爺爺,生前沒能盡到責任,死後要好好給這個皇孫科普科普。
靖神宗道:“此乃聊天群。吾等都是你祖先,小栩君,快叫皇爺爺。”
秦栩君超級乖:“@靖神宗 皇爺爺好。”
艾特神功一學就會,果然是個聰明寶寶,可造之材。
靖太祖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秦栩君 臭小子。朕是你皇祖宗。以前群主白天晚上時不時都能開群讓我們耍,自從進了宮,當了什麽總管,吾等日盼夜盼等着群主來。你小子是不是把群主當苦力用,不給睡覺?”
秦栩君已經有些回過味來。
敢情這就是何元菱那個能和先帝們聯絡的夢境。而自己日思夜想,終于進入了她的夢境,成為夢境中的一員。這位靖太祖,自然就是大靖朝的開國皇帝。
秦栩君立時發揮“乖孫子”特長,叫苦道:“@靖太祖 皇祖宗冤煞栩君。栩君也想小菱過那閑适的享福生活,是她歇不住啊。要不,諸位先帝替栩君勸勸她?”
好一記妙招,矛盾就這麽轉移了。
靖聖祖卻一眼看透:“@秦栩君 孩子,元菱是上天賜給你的寶貝,既是入了皇家,什麽閑适啊,享福啊,就都是奢望了。好在你也入了群,往後倒是可以省些元菱的功夫,有困難,咱們一同商議。衆人的力量總比你一個人要強。”
靖世宗也不失時機地出來找存在感:“小栩君雖然入了群,但群主就是群主。在這裏,小栩君還是得聽群主的。嗯……那個……另外……朕是管理員嘿嘿。”
那意思很明顯了。秦栩君心領神會,他是新群員,雖然是現世皇帝,但在這裏還是要識實務,拜好碼頭,找好山頭。
“@靖世宗 世宗管理員辛苦了。栩君識得,必不會與群主為難。”
何元菱倒是終于舒了口氣,開着群聊,自己先行休息去了。秦栩君跟先帝們如饑似渴地交流帝王之道,還很誠懇了問了不少駕馭朝臣的方法。
不過,秦栩君也發現了,反而是自己的父皇靖寧宗,在群裏格外安靜。除了最早以為
自己早夭、吓得出來哭了一回,後來就一直沉默着,先帝們七嘴八舌搶發言,就是不見靖寧宗的身影。
第二日清晨,何元菱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望見秦栩君支着半邊身子,正認真看着自己。
“朕終于進入了小菱的夢境。”
何元菱眨了眨眼,聲音帶着晨醒時分特有的嘶啞:“這下再沒有秘密了。”
秦栩君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一個淺淺的吻。
“朕對小菱也沒有秘密。小菱對朕也不要有秘密,好嗎?”
何元菱坐起身子:“我知道皇上為什麽能入夢境了。”
“嗯?”秦栩君不明白。
何元菱将左腕伸出,交疊在秦栩君的左腕之上,脈息與脈息相對,一起跳動。而兩只紅布發團映在一起,一只鮮豔無比、一只略顯黯淡,像是交錯了時空的呼應。
“你系了我的頭發,我的頭發就是你入群的鑰匙。”
五指相扣,秦栩君輕聲道:“蒼天待朕何其憐恤,竟然将你送到朕的身邊。”
何元菱被他感動:“皇上值得。你從小磨難,卻從未怨怼,天下該是你的,盛世也該是你的。”
二人依偎在一起。天地萬物皆是他們的背景,這般命定的相遇,逃不脫,也不想逃。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仁秀小心翼翼的聲音:“皇上……”
秦栩君回過神來,笑道:“仁秀膽子也越來越大了,鈴兒未響,他就敢來內寝。”
“莫不是有事?”何元菱敏銳。
她先下床,走到門邊:“仁秀公公,可是有事?”
“回皇上,束俊才束大人天沒亮就進宮,此該正跪在長信宮外,求見皇上。”
束俊才?
何元菱迅速與秦栩君對望一眼。
他不是昨日第一天上任嗎?這一大早來請什麽罪?
好歹也是大靖朝未來的驸馬爺,跪在宮裏豈不是讓人笑話。秦栩君還是很要面子的,尤其是束俊才,也是他刻意選拔的人才呢。
秦栩君穿好了衣裳,隔着門吩咐道:“跪在外頭像什麽樣子,讓他在廊下等。叫郭展進來伺候。”
仁秀領命而去。秦栩君卻迷惑了:“朕看束俊才往日奏折應對,文采飛揚,也不像誠惶誠恐之人,一夜之間,能犯什麽大錯?”
何元菱想了想,不确定道:“難道和雅珍長公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