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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下了婚旨之後, 燕秦就趁着休沐日,在自己的寝殿,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小金庫, 在心裏算了筆國庫的賬, 他對自己現在的財政狀況進行了歸納與總結:一個字, 窮,兩個字, 很窮, 三個字, 非常窮。

差不多娶了皇後,就要掏空他一半的家底,娶皇後的錢, 還可以從國庫出, 娶攝政王的錢, 只能走他私人的小金庫, 本來就沒有多少錢, 辦完這兩次婚事,他就真的窮得連買張記蛋黃酥的錢都沒有了。

燕秦是皇帝,平日裏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宮裏随随便便一個花瓶, 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如果他要拿出去變賣, 肯定能換不少錢。

但有一點, 他的寝宮裏的東西, 絕大大多數都刻上了皇家的印記,帶有這種印記的東西,基本上是出不掉的,而且一個皇帝,淪落到販賣自己的家具發家致富,未免太慘了一些。

燕秦想着自己小金庫的那些東西,不自覺地嘆了口氣。他雖然也是個皇帝,現在也成功親政,但攢小金庫的能力還是不如先皇。

不是說他手段不行,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攝政王。有攝政王在,他想要攢小金庫本來就不容易,等攝政王成了他的皇後,小金庫就變成了私房錢,想要瞞着對方攢下來肯定比先前更難了。

燕秦撥弄着眼前的金算盤,心情十分的糟糕,但是婚旨都已經送出去了,又不能不娶。

他猶豫了一下,把聘禮單子上的幾樣物品劃掉,劃完了之後,他又覺得這單子十分的寒酸,實在是配不上攝政王的身份,算了,窮點就窮吧,窮自己不能窮老婆,只盼着自己以化名在外置辦的幾處鋪子能把錢給掙回來。

他咬了咬牙,還是把自己的家當全給攝政王添上了。

看着那單子上的東西好一會,燕秦怕自己又後悔,把單子疊好了,小心翼翼地鎖緊盒子裏,等到待會去替他去取東西的常笑來了,他就讓對方把東西拿走,這樣的話,即便是他心生悔意,也肯定不好意思再反悔把東西拿回來。

把單子放進盒子,給盒子上鎖,把盒子放在大箱子裏,然後把箱子推到床底下去,燕秦的動作一氣呵成。

怕自己等不到常笑回來就後悔,燕秦還特地把箱子推到裏頭去。

不行,還是很想把單子拿出來改一改怎麽辦,燕秦糾結地看着那單子,然後又把它往裏推了幾寸,推到他平日裏從來不會推進的深處。

一直推到箱子不能再退的時候,燕秦才松手,這個時候,他大半個身子都已經進到龍床下了,慢慢退出來的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撞到了某個地方。

在那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類似齒輪轉動的聲音。只是很輕微的一聲,如果不是這個地方足夠安靜的話,他壓根是不可能聽到這聲音的。

他愣了一下,又看向周圍,床底下實在是太過昏暗,即便眼睛已經适應了現在的黑暗,也還是不能夠完全看清楚裏頭的每一處細節。

燕秦快速地爬了出來,又取了龍帳頂端一顆碩大的南海夜明珠下來,重新鑽到床底下。

因為擔心有手腳不幹淨的宮人亂碰自己的東西,燕秦的寝宮一向是由常笑或者是燕秦自己親自打掃的。

他自己愛藏東西在床底下,所以屏風之後的地方,他連常笑都不讓碰。床底下因為幾日沒有打掃過,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灰,燕秦也不嫌髒,一手撐着身體,盡量讓身上的龍袍離地面遠一些,另一只手,他托舉着從帳子上摘下來的那顆夜明珠,盡可能地照亮周邊的環境。

檢查完了床底下所有的地磚,他還是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而且因為慢慢在床底下移動的緣故,明黃色的龍袍已經變得灰撲撲的,他的頭發肯定也變得髒兮兮了。

真的是累死了,還白費功夫,燕秦有點喪氣地趴了一會,打算歇口氣便鑽出來。

他剛趴沒多久,常笑的聲音便從屏風後傳過來了,燕秦下意識地便要鑽出來,腦袋一擡,又是咚得一聲。

“哎喲。”他下意識地去揉自己的腦袋,手裏的夜明珠咕嚕嚕地滾了出去,也不知道滾到了哪裏,燕秦再一次聽到了最開始的那個齒輪轉動的聲音,他看到床底下的一塊磚石發生了變化,露出了很淺的一個角來。

燕秦趴在那裏沒動,只吩咐常笑:“讓其他人出去,常笑你進來吧。”

常笑得了吩咐,繞到屏風後頭龍床前頭,他一看,沒瞧見皇帝身影,又喊了句:“陛下,您在哪?”

床底下傳來小皇帝的聲音:“我在這呢,你再取盞燈來,有罩子那種。對了,還要火折子跟蠟燭。”

小皇帝怎麽突然鑽床底下去了,常笑百思不得其解,不過皇帝既然出聲吩咐了,他立馬應了聲,把火折子和沒用過的蠟燭揣在兜裏,又從桌上取了一盞燈,也鑽床底下來。

燕秦這會已經把開了一個角的磚石推開一部分了,他看了眼常笑:“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點來給孤搭把手。”

常笑愣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湊到小皇帝跟前,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搓了搓手,撸起袖子使出吃奶的勁一推。

在主仆兩個同心協力之下,床底下多了一個可容下燕秦那個大箱子的缺口。床是固定的,但是床底下有夠高,他嘗試了一下,能爬下去。

因為先皇死得太急太早,每次重生都是在先皇的靈堂上,燕秦對這個皇宮還是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

他做了三世的皇帝,在這個寝殿也睡了十多年,擺設都改了許多,這是頭一次發現這床底下還有這樣的玄秘。

他也沒有貿然下去,往自己的身上摸了摸,摸出一顆圓滾滾的金豆子,順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往底下一扔,又豎起耳朵細細傾聽。

金豆子叽裏咕嚕地滾了下去,然後發出很清脆的落地聲。他在心中估算了下,這洞口下頭,應該有一段不算長也不算短的臺階。

他喊了常笑,又示意自己的影衛跟上,自己拿了燈和蠟燭,和常笑一起下去。

常笑點了火折子和蠟燭走在前頭,蠟燭一直沒有熄滅,他也沒有覺着呼吸困難,往下一直走,還能感覺到有風,甚至能夠聽到流水的聲音,只是聲音很小很遠,石板隔音的效果又夠好,所以他睡在床上,愣是一直沒有聽到什麽奇怪的響動。

臺階的最上端黑,中間更黑,越往下走,反而越明亮,等到完全走下去,燕秦便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這底下,建了個大概禦書房三分之一大小的密室,密室裏有窗子,風和水聲就是從小小的窗子傳來的,應當是同這皇宮了某些密道一樣,都是打通了一些和地面相連的地方。

燕秦也無心去管這密室的構造,他細細打量着密室裏的東西,然後發現,密室之所以如此明亮,是因為四個角落裏都鑲嵌了夜明珠。

從夜明珠的大小和圓潤程度來看,應當是皇帝才能夠擁有的東西。除了充當照明之物的十二顆夜明珠,密室裏還擺了不少的寶貝和幾個封起來的大箱子。

燕秦試着拖了下大箱子,太沉了,竟然沒有能夠拖動。

他看了密室東西的擺設習慣,琢磨着這大概就是先皇的小金庫,也不打算繼續在底下久待了,又和常笑出來,換了身衣服,叫了幾個小厮,把小金庫裏的大箱子一起給弄出來。

箱子上還上了鎖,燕秦沒有找到鑰匙,命人找了巧匠,把鎖給弄開了,一打開箱子,裏頭全是些先皇藏的好東西。

金燦燦明晃晃的,簡直能讓人看得眼花缭亂,這些東西落到在場人眼中的時候,燕秦甚至聽到了有人吞咽口水的聲音。

不過再怎麽吞咽口水也沒有用,這個既然是先皇的東西,那現在自然就是他的東西,旁人休想染指半分。

最多看在這些宮人幫他把東西弄出來的份上,賞他們點銀子。

因為太過興奮的緣故,燕秦甚至都沒有換掉一身髒兮兮的衣服,親自點起他發的這一筆橫財。

他一邊哼着歌,一邊把手裏的金算盤珠子撥得嘩啦啦作響。

算完了之後,燕秦臉上露出喜色,當真是一大筆橫財。

不得不說他和先皇是親父子,總愛往床底下藏東西,只是他還僅僅是藏在床底下的箱子裏,而先皇直接在床底下挖了一個大密室。

密室到底是先皇安排的,總感覺被人發現了就好像暴露了什麽大秘密一樣。主要是燕秦爬到床底下拿東西很不方便,他打算清點完了銀錢珠寶,便換個地方藏東西。

突然一下子變成有錢人,燕秦還有點不大适應,他花了一個多時辰,才接受了這個驟然暴富的事實。

等東西藏好之後,他又把自己的箱子拖了出來,然後取出了攝政王那張單子。

這些子他不覺得心疼了,倒覺得給攝政王的聘禮實在是太過寒酸,一提筆,又在上頭添了好些東西,把先皇藏的小金庫送出去三成。

反正是從天而降的東西,得到的太容易,燕秦花出去也不怎麽心疼。

皇帝添給未來皇後的聘禮,要安排出去,也需要如今執掌鳳印的人過目。德妃是沒有那個權力更改小皇帝的決定的,但是一看小皇帝給未來皇後的嫁妝單子,她差點沒有嫉妒得昏過去。

人比人氣死人,說的就是德妃現在的這種情況。自從白牡丹白貴妃被皇帝厭棄,她就是這個宮裏最尊貴的女人,現在空降一個皇後,一來就要壓在她頭上,自然讓他很不舒服。

而且看皇帝給皇後添的這嫁妝單子,肯定是掏空了小皇帝的金庫。本來她還想着,攝政王和皇帝不和,攝政王的妹妹肯定不受小皇帝重視,可一看這單子,她心裏頓時拔涼拔涼的。

真要不看重皇後,聘禮大可按照禮部的規矩,按照最低檔次的來,何必額外添上這麽多好東西。

德妃感覺自己嫉妒的發狂,她知道自己不見得多愛小皇帝,畢竟入宮的時候,她就看到很清楚,這宮裏,最不能貪圖就是帝王的感情,但小皇帝的寵愛,就意味着財富和權力,她實在是喜歡這東西,可她膽子沒那麽大,還不敢和攝政王作對,咬了咬牙,赤紅着一雙妙目,也沒有敢額外做什麽手腳。

敲定了聘禮的單子之後,禮部戶部就按照皇帝的旨意,為未來的皇後準備聘禮。

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朝廷動蕩,現在的朝臣們急需一件大事來穩定他們那顆躁動不安的心,這一次禮部和戶部沒有讓燕秦失望,休沐日剛過去沒兩天,底下人的人便告訴他:“陛下,您要的聘禮,已經按照您的單子備好了。”

這麽一大筆錢,送出去還是很可惜的。燕秦親自檢查了一遍聘禮,讓人悉數送到攝政王府去。

燕秦面皮薄,沒有親自去送,只在宮裏待着,暗搓搓等着送東西的宮人回來彙報攝政王當時的表情。

燕秦的聘禮送到,攝政王這邊也在準備“燕如歌”的嫁妝。“燕如歌”是攝政王一手捏造出來的人,她模樣出衆,性格和攝政王十分的相似,雖然一直被養在外頭,但是該有的東西半點都不能少。

不僅僅是不少而已,攝政王在這個便宜妹妹的嫁妝上頭顯得非常的大方,更準确的說,幾乎是掏空了大半個攝政王府去籌備這一樁婚事。

京城中,許多只有一個獨女,或者是愛女如命的父母,會為了自己唯一的子嗣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是攝政王府呢,攝政王根本就沒有女兒,這燕如歌只是他的妹妹而已。有哪個當家的會把大半個家産給不是一母同胞的妹妹呢。

沒錯,并非一母同胞。雖然外界的傳聞是這位燕如歌大小姐是一直養在外頭,可就京城裏誰不知曉,燕于歌的母親根本就只有燕于歌這麽一個兒子,這突然冒出人,十有八九是燕秦父親的風流債。

這天底下,沒有哪個女子是真的能夠忍受心愛之人身邊有其他人,更不用說忍受自己的心上人同其他人有了孩子,即便這孩子也是女子,她們也不可能看這些人順眼。

燕于歌母親只有他這麽一個孩子,在外人看來,無論如何他都要站在自家母親的這一邊,可攝政王的心卻歪了,歪到那突然冒出來的“野種”身上。

誰能料到這“燕如歌”只是攝政王用來蒙蔽世人的障眼法呢。攝政王的行為太過反常,也難怪管家禁不住多想。

三媒六聘到位,皇帝的婚服和皇後的鳳冠霞帔也備好,對有些人來說是過了很久對另一些人來說,則是轉瞬就到了帝後大婚的這一日。

不過德妃等人甘心不甘心,管家害怕不害怕,攝政王決定了的事情,沒有人可以阻攔。

一大清早的,攝政王府的小姐便被人弄起來梳洗打扮,她模樣生得和攝政王五六分相似,塗抹了厚厚的脂粉之後,容色更顯得豔麗逼人,看起來倒是和攝政王的母親十分相似了。

要知道燕于歌之所以能夠有此等容色,就是因為肖似他那個京城第一美人的母親。可這燕如歌分明不是燕于歌的母親生得,怎麽會和攝政王的母親長得相似呢,這也是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這些人的疑惑若是讓宮裏的皇帝聽了,肯定是嗤之以鼻。這問題還不簡單,那燕如歌本就是為了攝政王的謀算量身定做的人物,自然要同攝政王長得相似,不然的話,攝政王當日化了妝容充當他的皇後,豈不是一下就露了陷。

帝後大婚這日,管家顯得非常的緊張,他緊張不是為了別的,就是怕攝政王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來,讓燕家上下都為攝政王蒙羞。

他甚至多次委婉地提醒攝政王,燕老爺子和燕家的祖先就在供奉的祠堂裏看着這一切呢,攝政王可千萬別腦子一時糊塗。

燕于歌壓根沒有想到自己的管家腦子裏能編造出一個他和“燕如歌”不倫之戀的故事來,其實如果他認真的話,還是能夠發現自家管家的緊張和不對勁。

但這話他完全沒有辦法放半點心思在管家身上,接下來和小皇帝的那場婚事,就足夠占據他所有的心神。而且等皇帝來接新娘的隊伍到攝政王府前,他就要完成和新娘子身份的對換,一切都要掐好時間點,容不得出半點差錯。

燕于歌這副樣子落到管家眼裏,更是讓管家心裏拔涼拔涼的。管家心一橫,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數百個繡娘連夜趕出來的另一件男式的婚服給毀了。

他是沒有聽說攝政王要和哪位姑娘成婚的,唯一有嫌疑的就是這個新進府的燕如歌,燕于歌和燕如歌長得那麽相似,外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妹,兄妹不倫之事,絕對不能發生在他的主子身上!

在皇帝的八擡大轎來接之前,攝政王進了自己的房間,檢查了一下他的第二套婚服。他前些時日和小皇帝商量好了,帝後大婚,然後等大婚這幾日,小皇帝可以不理政事,他就趁着這幾日,同小皇帝把第二場婚事給辦了。

這便是他要管家做兩套相似婚服的緣由,婚服都是現成的,大婚布置的喜房之類的,也都是現成的。

結果不看還好,一看,他就發現,男裝的那一套,竟然硬生生被人給毀了。

不是碎成破布的那一種毀,但穿在身上,肯定是破一個大口子。誰大婚會穿破了的婚服,那不是咒自己的婚事不圓滿麽。

攝政王的臉一下子就黑了,這婚服是前不久才送來的,他審問了一直守在門前的侍衛,确認沒有人進過自己的房間,從而推斷出,這婚服,是在送來之前就給毀的。

他剛想好好審這案子,抓出罪魁禍首,管家便來通知他:“王爺,陛下迎親的隊伍到了。”

皇帝的隊伍到了,意味着他得快點把人給換下來了,燕于歌看了眼床上的婚服,又瞥了眼管家:“知道了,本王這就去通知妹妹。”

這些時日以來,管家似乎表現得不大對勁,仔細一想,能夠接觸到他這套婚服的人不多,敢有膽子毀了他這婚服的人就更少,管家正是其中之一。

雖然不知道管家緣何做出這種事情來,但光是忤逆他這一條,就足夠讓他懲戒一番管家了。

但現在他沒有那個閑情去理會管家了,無論如何,讓他到了小皇帝身邊再說。

他辛辛苦苦地做了這麽多,可不是為了讓個冒牌貨陪着小皇帝一起完成帝後大婚的所有儀式的。

頭一次冊封皇後,燕秦也是一大早就被人撈起來,任由一堆老嬷嬷啊太監之類的在自己臉上塗塗抹抹,其實他不是很愛塗這種玩意,但禮部的那些官員堅持,又說歷朝歷代皇帝都是這麽來的。

橫豎一輩子就是這麽一次,燕秦也懶得去和他們多費口舌,坐在椅子上做了一個多時辰,他尊貴的龍臀都快坐麻了,才終于聽到一句:“陛下,已經好了。”

他一看鏡子裏,被自己給吓了一大跳。本來他就夠白了,鏡子裏的男人臉白得像個男鬼,臉上還兩坨紅豔豔的,看着特別滑稽可笑。

“你們莫不是在捉弄孤吧。”這個樣子,他上街是給百姓看猴戲吧,還怎麽體現他的英明神武英俊潇灑。

雖然官員和老嬷嬷們費盡口舌想要說服小皇帝,但燕秦還是堅決拒絕了把自己臉刷成鬼一樣的妝容。

他勉勉強強地接受自己臉上塗了三層粉,拒絕了比猴子屁股還紅的腮紅,确定自己足夠英俊潇灑了,這才出了大門,去迎接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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