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同塌而眠
黃昏漸漸，已是夜幕時分，日落斂了光芒，散了一身的灼熱。莺語閣庭前的熱鬧倒是與這僻靜的後院相隔甚遠。
“看得出，媽媽很器重你。你這裏安靜優雅，我甚是歡喜。”洛依靠在涼亭的廊沿上向湖中的魚兒投食，争搶的魚兒一窩蜂的湧了過來一時滿是橙紅色的一片。
“在這裏哪裏談得上器重二字，不是什麽光榮的事，值不得一提。”
尹碧落搖着手中的團扇，輕風撩起了她額前的發。黃豔秋不是對她好，是對錢好，誰是她的搖錢樹她就對誰寬容，現下自己尚且年輕，且也能為黃豔秋帶來利益才可得居于此，可是，女兒家長居于此終究不是個去處，她倒是沒什麽，可是晴兒日後是要嫁人的。思及此，不禁皺起了眉毛。
“我說你年紀大好，怎麽老是皺眉哀嘆？似有萬般冤屈。”洛伸出手點了點尹碧落的眉間，見稱展了些才收回手坐下。
“我不似你，錦衣玉食不愁居所。”
“你不似我，怎知我也有萬般無奈，千般苦嘆？”洛吐字輕松，眸子卻暗淡許多。
“今日你倒是有閑在我這裏耗了已有半日。平日裏你總是來去匆忙。”
“事多閑雜，今日權當為自己放松罷了。”
“你這放松不去別處，專來煙花之地，莫不是來找樂子？”尹碧落打趣，想看他吃癟的模樣是如何窘境。
“呵，你當是最清楚我來及此是為何？為誰？若不是你，十個煙花之地，千個貌美嬌娘都不入我眼，”
“誰知你說得是真還是假？就算有假我也無從驗證。”
“你以為又該如何驗證，我在你面前已是最好的證據。”
洛說的認真，星辰般的眸子望着她，落日的餘晖散在紫衫上，他坐在逆光裏，笑的純粹，像極了天上已脫了俗世的仙子。
好吧，他确實不需要驗證，他長得這般好看，坐在這裏已是事實。
尹碧落察覺自己的小心思，拽緊了袖口，咒罵自己的不争氣。
“閑暇半日，不如做點游戲？”
“什麽游戲？”
“叫小丫頭們過來，人多些熱鬧些。”
尹碧落搖搖頭起了身，也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
池裏印着月光，簡潔而明亮，魚群游過碎了這一池的光亮，亭上的人說說笑笑，連風裏也帶了情趣。
“晴兒還是對不出，自罰一杯自罰一杯。”
尹晴笑的像個孩子，端起桌前的酒杯，昂着頭喝了下去，打了個酒嗝，笑了一桌的人。
“小姐該你了，該你了。”撸起袖子，端起尹碧落的酒杯滿了酒，急促的催道。
尹碧落笑着搖頭，這兩個丫頭怕是喝的差不多了。莫要說這兩個丫頭就是自己也是喝了幾杯的，“欺負三個小丫頭算是什麽本事？比文采，對文章，我自知是比不過你。”
見尹碧落難得的心情大好，洛的心情也變得大好“那你說要如何？”
“那便逢七吧。”尹碧落眉眼彎彎，笑的好看，這可是她從前的拿手好戲。
“逢七？倒是沒聽過，新游戲？”洛的眼神裏滿是寵溺，這丫頭鮮少有這樣的表情。
“數數，一二三四五六七，數到七或帶有七的數字，七的倍數就拍手跳過。”
“這游戲聽着新鮮，倒是不難。”洛為自己空了許久的酒杯倒滿了酒，算是應允了游戲。
“洛公子，凡事莫要太過自信，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數字起始為二，喊了好幾圈，速度越來越快，尹碧落叫了16，洛便跟了個17。
“洛公子，這麽快就敗了？”尹碧落的語氣裏帶着得意。
“失誤失誤。”
連着幾圈尹晴和齊月已漸入佳境，倒是洛不知是昏了頭還是因為尹碧落太厲害喝了好幾圈，頻繁出錯。酒壇見了底，空壇四處散落，喝的已是差不多。就連平時風度翩翩的洛也映上了紅暈，唇上還是水潤潤一片。尹晴和齊月已是醉的七七八八。
“醉了，該睡了。”洛偏偏倒倒的起了身，揉了揉太陽xue穩了穩身影，步伐淩亂的朝房裏走去。
獨獨還算清醒的尹碧落瞧着洛的背影偷揶的笑了，他這幅憨态實在珍貴。見洛跨進了門裏才反應過來他這是進了自己的房間。提起裙擺追了上去。進了屋，瞧見他已經躺在自己的床上。
“這是我的房間。”
“我沒進錯。”
“這是我的床。”
“我知道。”
“可……可……可你……你不如回了自己的家可好？”
回應她的是一室的沉靜，尹碧落三兩步上前看見床上的人已是睡了，窗前的燈光打在他俊美的側臉上，燭火拽拽變得微小，仿佛怕驚了塌上的人。
尹碧落撸起袖子準備把他搬開，但奈何一個女人力氣終究還是敵不過男人的體重，忙活了半天她輸了。心裏腹诽了一堆，邁開步，垮了門檻出了屋，準備和尹晴，齊月一個屋。行至門前敲了敲房門，無人應答。
“晴兒！晴兒開門！我是你家小姐。”
叫了半宿，可屋內的人似乎陷入熟睡，怕是回應不了她的期待，尹碧落擡頭看看月亮，晚風吹過不禁打了個寒顫，打了個噴嚏。她很苦惱，她似乎挖了一個坑給自己跳。
躊躇半天回了屋，實在不行她就打地鋪，關上了門轉過頭卻瞧見洛坐在床沿邊上，一副悠然的看着她。
“那兩個丫頭可是已經睡下？”
“你沒醉？”
“誰告訴你我醉了？”洛輕笑。
“可是方才……”
“方才？我倒是記不清了。”
“醒了正好，洛公子夜深了請回吧。”
洛起了身開了窗看看月亮，“月上正空，是不早了，可是這麽晚回去街上無一人，我一個人回去怕是不安全。”
“一個大男人，難道被人劫色不成？”尹碧落坐下為自己倒了杯水。
“你若是不說還好，一說倒是讓我擔驚受怕起來。且，這麽深的夜，家裏怕是連狗都睡下了，紫櫻姑娘仁慈我想定是不忍心将我拒之門外的。”
尹碧落無言，他的話語未免誇張。但也有理可詢，這麽深的夜回去确實諸多不便。僵持不下，尹碧落選擇妥協。
“留宿也可，你睡地板，我睡床。”
“我前些時感染了風寒，咳咳…………”洛說的楚楚可憐，還不忘嗑上兩聲以更顯真實。
“無賴！”
“非也非也！在下句句屬實，咳咳……白日裏氣溫高漲無不良影響，現下更深露重，氣溫寒涼我覺得只怕連心肺都要叫我咳出來了。咳咳咳…………”
見他咳得臉色緋紅，尹碧落沒了法子“我睡地下你睡床。”
走到衣櫃門前打開了門，抱出了被子。
“你一個姑娘家，要是沾了地上的寒氣就不好了。”
“現今我發現了，你這人真是個話匣子。”
尹碧落鋪了床被準備睡下，卻突然騰空，進了洛的懷抱。
“你幹什麽？”
“你該多吃些飯才是。”洛不滿的抱怨，抱起她來滿是擱人的骨頭。
“你放我下來！”
“床鋪大的多。”
洛将她輕輕放下，放在床的內側，幫她脫了鞋，自己也脫了鞋躺在一側。
“你做什麽？”尹碧落像是受驚的小鳥躲在一個角落。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雖不是正人君子但也懂不強人所難之理。”洛坐起了身逼近她，一手撫上她的面頰“還是說，你希望我做什麽？”
“不是……”
“不是的話那便睡吧。”
洛輕輕攏過她躺下，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閉了眼鼻尖滿是她發梢上淡淡的清香，這種擁着她入睡的感覺很好。
尹碧落心跳的厲害，臉紅了許多，這雖是第二次和他同塌，可是上次自己喝醉了，此刻她只覺得自己想找個洞鑽進去。擡眼望身側的人，還是美的無可挑剔，長發蔓延至腰際，他的頭發仿佛都染了光華和他一樣美麗，他的頭發此刻正和自己的頭發交織在一起，鼻腔裏沖斥的都是他獨特的氣息，尹碧落覺得心跳過快，快要窒息，想脫離懷抱，動了動身子。
“你在動，可不保證我會做什麽。”洛抱着尹碧落的手緊了緊，似是一種警告，果然懷裏那只不安分的小貓一下變得安靜。
“我說過，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的人品就這麽不值得被你信任？”他的言語柔情，似是在哄自己心愛了許久的妻子。
“不是……”
窗外的風過了幾回又幾回，燭光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尹碧落沒有睡意，緊張得手心裏都是汗。
“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歡。”
“什麽？”尹碧落開了小差沒聽清，瞪着眼睛問他。
“沒什麽，睡吧。”
洛伸出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那一刻她望着他的眼睛裏無半點雜亂，幹淨而透明，美麗得讓人心驚。讓他産生了占有欲，不想被人搶去，只屬于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