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禮佛
一大早,莺語閣裏的姑娘就忙前忙後,擦脂抹粉。這幅情景倒是難得一見。
“今兒她們這是做什麽?”尹碧落睡眼惺忪,伸了伸懶腰打了個哈欠。都是怪那個色胚子自己一夜未眠。
“小姐,你還不知道呢?今兒是廟會,佛祖的生辰,大家都忙着前去靈山寺禮佛求個平安。”尹晴一臉興奮的望着尹碧落,說的眉飛色舞,似人已到了靈山寺跟前似的。
“不過是求個心安罷了,哪有什麽菩薩?”尹碧落笑着搖搖頭,撩開身後的簾子走了出去,她是個無神論者,要她相信有什麽八方佛祖在天上守望簡直比殺了她還難,若是真有她的家……不該是如今這副光景。
“小姐,這話可胡說不得,佛祖在上你的一言一行都是瞧在眼裏,記在心裏的。萬不可這般猜疑。”尹晴小步跟上,話語裏滿滿的急切,生怕自家小姐說錯了話得罪了佛祖,今日可是佛祖的生辰保不準佛祖這會子正坐在天上聆聽。思及此,尹晴雙手合十朝西天拜了拜“佛祖啊佛祖,我家小姐年輕,口無遮攔,您老人家可莫要與我們小姐計較。”
看着尹晴這副碎碎念的模樣尹碧落忍不住笑出聲來,這簡直是個十成十的小老太。繞過廊沿,回了後院,陽光正好,撒在正開的嬌美的花朵上,莺語閣後院裏的花開的是極美的,是游人愛來的地處。
“呵呵!瞧你的樣子,倒像是那街上騙錢的婆婆”
“小姐,我這是為你說情呢!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你這會子知道規矩了?昨夜倒不見你這般有禮。”
“昨夜不是多喝了幾杯嘛……小姐,怎的還拿此事取笑于人呢?”尹晴羞得臉紅,想起昨夜的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會那麽做。
“我哪裏取笑了你?昨夜有人可是睡意正憨,怎麽敲門也不醒,怕是鬼差來了将她勾去也不知道。”
“□□說的這般吓人。”
“你莫不信,瞧,你身後站着一個人呢!”尹碧落靠近尹晴的耳邊,語氣放的極輕,不時眼神還往後挑。站直了身,往前走去。
尹晴聽了心驚得慌,慢慢側了頭“沒有人啊。”
“是嗎?你……瞧不見?”
尹晴在次側頭,除了停在花上栖息的蝴蝶哪裏有什麽人。莫不是小姐看見的……不是人?頓時涼了頭皮三兩步追了上去。
“小姐,小姐,等等晴兒。”
尹碧落竊笑,其實哪裏有什麽人,她什麽也沒瞧見,不過是看她神神叨叨的模樣,吓吓她開開玩笑罷了。
回了屋尹碧落拿了一本書此刻正卧在涼椅裏嚼着那難懂的詩句。尹晴拿了果盤走進來走出去,不時伸長了脖子往外探,不時搖頭晃腦的嘆嘆氣。
“你若是這樣想去便去吧。叫上月兒,人多熱鬧些。”尹碧落無奈放下了書,她這般垂頭喪氣直叫人看不下去,連書也看的不清淨,不如索性成全了她。
“真的嗎?晴兒就知道小姐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是活菩薩。”
“小丫頭這會子倒是不怕佛祖的懲罰?我哪裏比得起西天的菩薩?”尹碧落點點尹晴的額頭,帶着些玩笑與寵溺。
“在我心裏小姐賽過西天的菩薩。”
“在貧嘴就莫去了,還不去叫上月兒?”
尹晴得了令,腳底抹油跑的倒是挺快。看得出這丫頭是多想出去逛逛,畢竟才是花樣的年紀,閑不住,是該出去走走,散散心。比天天面對這些脂粉來的好。
尹晴和齊月二人抑制不住滿心的歡喜,東逛西游,被廟會攤子上那些小玩意吸引了心思,也不知是來禮佛還是來游街。罷了,随她們去吧,這樣悠閑自在的時光可不多。
廟會攤子的盡頭是上靈山寺的階梯,傘下的尹碧落蒙了面,穿了身白裙,揚起了傘,看看遠在山頂的靈山寺,又看看這長長的階梯嘆了口氣。
“小姐,不如我們叫一頂軟矯吧!”尹晴也看看這長長的階梯,過意不去,明明是因為自己小姐才來的,怎好意思又叫小姐一步一步爬上去。
“不用了,禮佛這種事若你不過這天梯怎可顯誠意?何況此番出行我們帶的銀兩并不多,這樣的時節小商販難免坐地起價的,走吧。”
待爬上這漫長蜿蜒的天梯三人早已氣喘籲籲,尹碧落掏出了手巾擦了擦額上的汗,坐在寺廟一旁的石椅上整理羅裙。
“小姐,喝口水吧。”尹晴在一旁買了水,端着一柄荷葉遞給了尹碧落,荷葉裏是澄清的水。
尹碧落接過,摘下面紗,含住了荷葉邊将水送進了嘴裏又重新帶回了面紗。
“呀!這不是紫櫻姑娘嗎?”聲音略顯尖薄,男人一手執着扇子扇着風朝尹碧落走了過來。
“你認錯了。”
認錯?怎會認錯?那日莺語閣紫櫻獻藝自己可是在場的,她的身段世上少有,更別說這動人的美貌,剛剛摘下面紗自己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紫櫻姑娘也是來拜佛的?可是來求你生意紅火?”男子一手抓住尹碧落的手腕生生将她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你這好色之徒,快放開我姐姐!”齊月着急上了前,抓住男子的手臂想要抽回尹碧落的手。
“喲~這位小娘子倒是也不錯!想必也是莺語閣的姑娘。不如讓小爺我光顧光顧你的生意?”男子放開了尹碧落對齊月起了興趣,扇柄挑起齊月的下巴,漏出自認為迷人的微笑。
“請公子放尊重一點!這裏可是佛堂重地。”尹碧落上前擋住了齊月将她護在自己身後。
“那這麽說,是紫櫻姑娘陪我?”男子手一攬,将尹碧落攬進了自己懷裏,腰細如柳,當真是美人。
尹碧落掙紮想逃,他身上的味道委實讓人想吐,他抱着自己的手也着實讓自己渾身不舒服。
“請你放尊重點,就是貓狗,也懂得看別人的臉色。”尹碧落用盡了力氣就是掙脫不開。
寺門口的方丈與小和尚瞧見樹下發生争執的四人上了前。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此乃佛堂重地,還望諒解。”
“一介青樓女子,還裝什麽清高。”男子一把推開了尹碧落,尹碧落順勢坐在了地上。
“今日前來的都是拜佛的,都是與佛祖有緣之人,老衲相信公子定是高尚之人不會與之計較。”
男子一聽方丈如此說也不好在找說辭,喪着臉掉頭走了。
“多謝方丈解圍。”尹碧落從地上爬了起來,向方丈深深鞠了一躬,表示感謝。
“施主不必客氣,出家人以慈悲為懷,想必你今日也是前來上香禮佛的吧?那便請吧。”
“可是,師傅,她是個青樓女子……會髒了……佛堂淨地”身旁的小和尚出聲提醒,生怕她進去了會惹佛祖不高興。
尹晴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準備上前理論卻被尹碧落拉住,尹碧落搖了搖頭讓她不要沖動。
“智悟,我方才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世人生來平等,切不可以色待人。你不僅要修禪更需修心!”方丈厲聲訓斥了小和尚幾句,複又轉身對着尹碧落弓了弓腰“幾位女施主,這邊請。”
“你們去吧,我在附近逛逛。”尹碧落對禮佛真的實在提不起什麽興趣。
“施主,我寺後山風景雖說不上壯闊,但也是個悠閑的好去處,人也鮮少。”
方丈瞧她不喜人多的地方便指了她去後山的路,尹碧落沿着方丈說的去了後山。竹林熠熠,風吹過帶起飄落的竹葉四處飄蕩,鳥叫聲清脆好聽,小路蜿蜒朝着竹林的深出蔓去,空氣裏帶着竹子淡淡的香氣。
踏在青石板上,一步又一步的往前走,這确實是個安靜的好去處,遠離了塵世的紛嚣,沒了那些惹人的煩惱,更沒有莺語閣裏庭前庭後的醉酒逍遙。她的心也漸漸平靜下來,方才小和尚的言辭犀利,一下一下敲在自己的心裏,她不是不心痛,不是不生氣,只是青樓女主是如此,不招人待見,在世人眼裏都是肮髒至極。所以……又何苦?與人辯論只會落人口實。只怕到時會招惹來更多人的恥笑。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逃出那裏,比任何人都更想要自由,可是……世間險惡哪有嘴上說的那麽容易。
她想哭,想大哭一場,她常想是不是哭一場就好了,哭了,夢醒了她的父母尚在,她還是尹家的小姐,還是父母的女兒。搖搖頭尹碧落癡笑,自己何時這麽傻了?竟信起了這些無稽之談。
琴聲缥缈,斷斷續續,打斷了尹碧落的心思,尋着琴聲尹碧落向竹林深處走去,琴聲悠揚,帶着惬意,沒有半點雜志,她的心得到了救贖。彈琴的是個穿布衣的和尚,似是察覺到了她的到來,停了手。
“對不起,我本無心打擾,只是被琴聲吸引。”
“無妨,施主若是不嫌棄貧僧便已是很開心了。”
“師傅的琴彈的很好,是我聽見過最好的,仿佛有了生氣,讓我雜亂不堪的心變得平靜。”
“看來施主善音律?可否讓貧僧開開眼?”
“雕蟲小技,不敢在師傅面前搬弄。”
“貧僧是愛琴喜琴之人,只願能覓得同樣愛琴之人。”
話及此,尹碧落不好在推脫什麽,上了前坐在琴後,撫上琴弦。布衣和尚閉眼傾聽,一曲畢。
“施主琴技高超,皇城裏找不出第二,想必你是世人口中的紫櫻姑娘。”
“師傅慧眼,正是小女子。”
“多謝施主的謬贊,只是你的琴聲帶了雜亂,心中似有千萬結,思慮過多只是苦惱了自己罷了,放眼去望,會發現不過滄海一粟,活着本就已是一種希望,一種幸福。若是施主喜歡這裏可常來,貧僧也有個琴友可讨論一二。貧僧法號廣緣”
“多謝廣緣師傅。”尹碧落回以微笑,細細品味其中的意味,也許正如他所說活着就本是一種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