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萬骨枯臺
晌午過後,安青衫剛用過午膳窩在書房裏查閱兵書,他喜歡看書的時候,這樣可以讓他平靜些,淩楚言近來倒是沒在針對他,日子過得還算安穩,可安青衫心裏覺得沒那麽簡單,也不知淩楚言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向福強端着東西扣響了門。
“進來吧。”安青衫從書裏擡了眼,只見向福強端了一鍋什麽東西進來了,身後還跟着三四個小厮擡着一個黑木的箱子。
“這是什麽?”
“我也不知道,剛才丫鬟們叫我出去,出去後見是一個男子,他見到我,就把這兩樣東西交給了我,還囑咐我一定要親自給将軍,不得擅自打開,我問他是誰,他只說替人辦事不可多說。我見他穿着談吐都非一般人,也不敢怠慢就端來了給将軍,但這盤子裏的我估摸着是湯。”向福強一邊說一邊把湯放在了桌上。
“湯?”安青衫覺得奇怪,大冬天的誰給他送湯?還搞得如此神秘,走到桌面打開了蓋子,一時屋子裏漫着的是一股子的香氣,讓人聞了流口水“确實不錯,看來剁這湯的廚子手藝不錯。”
安青衫對比十分贊揚,用一旁的勺子勺了湯底,勺上來的是一截手指,炖得稀爛,用嘴輕輕一抿就可以脫了骨頭,安青衫吓得不輕一下彈開隔的老遠。屋子裏的所有人都瞧見了覺得十分惡心。
安青衫一撇眼看着地上的黑木箱子,走過去,皺着眉,猶豫了半晌打開了。箱子裏的是兩具屍骨,沒了皮肉,還泛着的血凝成了冰渣子凍在骨頭上,骨頭上還帶着沒有剝幹淨的肉猩紅猩紅的,斷了手腳,眼睛裏黑洞洞的被挖了眼珠子,連舌頭也被挖了去。幸好是冬天,如果是夏天臭味可十分隆重。身上哪裏的皮肉都被剝了只有臉上沒有,雖然沒有了眼睛和舌頭可安青衫和向福強知道,那是張虎和羅成。
安青衫還好是久戰沙場的将軍還能毅力不動,可是向福強和其他下人哪裏見過這幅場面紛紛彎着身大吐,也不知是誰手段這麽殘忍。安青衫擡頭看着其他幾個小厮關了箱子,坐到桌子旁邊。
“你們幾個下去吧。”
小厮們一聽跟逃命似的往外面擠,多一刻也不想呆在這裏。向福強使勁忍着,把返到胸口的惡心又憋回了肚子裏。
“将軍,你說這會是誰?”
安青衫目光一沉“除了淩楚言還能是誰?看來,這将軍府是要沒了。”
“将軍,你的意思是?”
“呵!淩楚言那小子可比看上去的心狠手辣多了,連我也不及他。輸了……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想我安青衫竟然輸在一個毛頭小子手上!”
安青衫敗了,可他放心不下的是他那兩個在前線鎮守邊疆的兒子一個是大夫人生的,一個是三夫人生的,還有他這個最小的女兒。他本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的。可是……大兒子和三兒子都死在了沙場。他罪無可恕,可是他的兒女沒有錯啊!
思及此安青衫提筆寫信給遠在邊疆的兩個兒子讓他們跑的越遠越好。又對自己的手下進行吩咐安排帶走小姐和老夫人。可安蓮華不走。
“蓮華!你要聽爹爹的話!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安蓮華一扭頭“我不!”
她才不相信王爺會舍得殺她,雖然還沒有拜堂成親,可她們都行過夫妻之禮了,一定是爹爹又弄錯了。
“蓮華!聽話!算爹求你了,跟着他們走!”
安青衫一把拽過安蓮華交給自己的手下,手下接過安蓮華才走了沒有幾步就撞上了沖進來的向福強。
“将軍!将軍!不好了!瑞親王,林公公和明水府的楊大人一起來了!”
安青衫心下一沉,這下完了!都完了!他怎麽也沒想到淩楚言的動作那麽快!讓他連安蓮華都來不及安頓好,只怕兩個兒子也兇多吉少,看來!淩楚言是要把他們趕盡殺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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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裏來了衆多護衛,将軍府裏的人都吓得變了臉色,獨獨安青衫還處變不驚。安青衫走到跟前跪下了,林公公見了安青衫冷哼一聲,打開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安青衫私自購買軍糧,嫁禍皇族,勾結大臣意圖謀反,現革去安青衫大将軍一職,收回将軍府,所有財産歸為國庫,滿門抄斬!欽此~”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一聽便開始哭哭啼啼,吵吵嚷嚷,怎麽昨天還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今天卻要滿門抄斬,哭吵着不幹,非要安青衫休了自己,林公公哼了一聲冷氣。
“哼!幾位夫人省省吧!這死罪可是逃不掉的!”
一聽這話幾個人哭的更兇了!淩楚言捋着頭發笑的像個妖孽。
“安将軍,不知剛才本王送給你的禮物,你是否喜歡呢!”
“淩楚言!你不要欺人太甚!”安青衫咬牙切齒的瞪着淩楚言,真看不得他這幅小人的模樣,又對着楊大人抱拳”請楊大人明查,我絕沒有嫁禍皇族,更沒有謀反的心思啊!”
安青衫知道自己無後路可退,可無論如何也要讓蓮華活下去。
楊大人轉過身并不接受他的行禮“安将軍,你有沒有明水府一查便知,私造玉玺的人是安将軍的舊識,安将軍有恩與他,他沒有拒絕你的理由,私造玉玺的過程中廢了許多上好的玉而恰巧的是他拿了同一塊制作玉玺的玉拿去典當,他一個窮人哪裏能得到那麽好的玉呢?幸好安将軍還沒來得及殺他,我們才有跡可循,而且安将軍你的書房可是精彩得很呢!”
楊大人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在安青衫眼前晃了晃,安青衫瞧見了,那是自己謀反時與大臣私自往來的信件。心中揣了疑惑他是如何拿到那些信的?安青衫啞口無言,拔了一旁的刀準備砍向淩楚言,卻被人用暗器打掉了手上的刀,而那個人是淩軒禹的貼身護衛,墨歌公認的武功天下第一。安蓮華被這一驟變吓傻了眼,呆在一旁沒了話語。
沒了退路只好束手就擒下了牢獄,如今只能盼望自己的兩個兒子安然無恙。這兩天牢獄裏來的人都很多,都是與安青衫一起意圖謀反的人,他覺得奇怪,為什麽皇上遲遲不殺他?過了兩天他明白了,他的兩個兒子被抓了回來,被打的遍體鱗傷,也是!淩楚言那麽心腸歹毒的人又怎麽會放過他府上的任何一個人。
審判下來了,處斬在明日午時,監斬官是淩楚言,一家人抱着大哭,他們真的要死了。哭的厲害的是丫鬟,小厮他們什麽都不知道,卻要陪着死實在冤枉。
安蓮華瑟縮在角落裏不說話,不會的!她的王爺怎麽會舍得她死呢?不會的!不會的!他們可都行過夫妻之禮了啊!明天王爺一定會救她的!一定會的!
安蓮華睜着眼等了一宿,可淩楚言沒有出現,來的是押送他們去刑場的人。坐在囚車裏老百姓向他們丢菜,丢爛雞蛋,吐口水,味道真的很惡心。嘴裏罵罵咧咧,罵安青衫是個叛徒,沒有人憐惜安青衫曾經在沙場一次次搏命的英勇。
這一刻他失了光彩,他不再是沙場上威風十足的将軍,而是萬人唾罵的階下囚。
行刑的地方十分偏遠,但很寬闊,這裏是用來處斬犯下重罪的人。安青衫跪在地上看着座上的淩楚言,打着哈欠,到的倒早,也是,他一心盼着這一天又怎麽不早早的來看呢?淩楚言看了看天似乎時間尚早,下了座位走下來,安蓮華緊盯着他,看!她的王爺果然是舍不得她死的。可淩楚言未瞧過安蓮華一眼走到安青衫跟前。
“安将軍,想不到你也有這麽一天。”
“哼!說什麽風涼話!”
淩楚言蹲下身,瞧着安青衫笑了,笑的像只狐貍,像是媚主的禍水“安将軍,說起來你可有一個好女兒呢!”
“有屁就放!”反正都要死了,安青衫也不想在對着淩楚言獻媚。
“你的女兒可是巴巴的跑來告訴本王你将玉玺藏到了本王的側廳裏呢!沒有你的女兒,本王說不定就真的栽在你手裏了。”淩楚言眨巴着眼睛,說的真誠。
安青衫如雷灌頂,他怎麽也想不到是自己的女兒出賣了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了!說起來,本王還要感謝老夫人,謝謝老夫人把碧落送到了了本王身邊。”
“你什麽意思!”
“原來安将軍不知道!花魁紫櫻,原名尹碧落,家住城南尹府,這麽說你知道了嗎?”
安青衫汗毛直立,她竟然就是鐘磬書的女兒?!自己居然不知道,是自己光想着利用她大意了。
“其實你很聰明,你猜的不錯,本王是喜歡碧落,但是你還是輸了,本王還要謝謝碧落把你書房裏的秘密告訴了本王,省去了本王不小的功夫。更要謝謝你的女兒,本王一說你書房裏藏着對本王不利的東西把密道告訴她以後,她就乖乖給本王偷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對了對了!還有你的兩個手下告訴了本王你暗部的秘密,這一樁樁的可都是死罪啊!”
“淩楚言!你真是歹毒,喪心病狂。”
“随你怎麽說了,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淩楚言站起了身撫摸着暖壺,眉宇間還是一汪春水的溫柔。安蓮華聽見了他們的對話,他竟然真的喜歡那個賤婢?!
“王爺……”
她輕聲的喚他,可淩楚言仿佛沒有聽見轉了身邁開了步子。
“王爺!難道我們那晚行過夫妻之禮你都不放在心上嗎?”
安蓮華說的大聲,眼淚一直掉個不停。整個刑場都聽見了,一時嘩然,安青衫瞪大了眼睛,淩楚言停下了步子轉頭才正眼瞧她。
“安小姐不要誤會,那一晚你不過暈過去罷了。”
安蓮華想着那晚後來自己的确不知道為什麽暈過去了,可是……可是……“那我渾身疼痛,裙衫上的血又是怎麽回事?”
“安小姐站了一天酸痛是正常的。至于血嘛……本王不過不小心劃破了手而已。”
安蓮華坐了下去,那一天他們什麽都沒有發生,難道只是自己一廂情願嗎?可那天她把爹爹的私藏玉玺的事都告訴他了呀!他怎麽可以騙自己?
淩楚言走到她跟前,氣勢淩人,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到。
“安蓮華,你推碧落下水的事本王今日一并還你!”
安蓮華擡眼看他,原來他看見了,還記在了心裏。可這是她喜歡的人啊!怎麽能就這麽說放棄就放棄?
“淩楚言,我就問你一件事,你有沒有愛過我安蓮華,哪怕一瞬間。”哪怕一瞬間,只是一瞬間她也覺得滿足了。
“真不湊巧,本王自初識碧落之後眼裏便容不下其他人。”
淩楚言走了,連衣角帶起的風也不屬于安蓮華,淩楚言坐回了椅子上丢了令牌。
“行刑!”
那一刻安蓮華才終于看明白她愛的人一直都不愛她,都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他甚至連正眼都懶得給自己,淚水模糊了雙眼,淩楚言的臉在她腦海中一點點飄散開去。
安青衫對着大夫人一笑“心兒,如果有來世,我還會娶你。”
大夫人笑了,眼淚卻滾了出來,他叫的是自己的閨名,和當年仿佛一模一樣,點了點頭表示願意。
聽說人死在總會想起很多往事,在刀落下的一瞬間,安青衫腦海裏突然蹦出了當年的畫面,那是他初入軍營時和一個男子與一名貌美的女子坐在一起喝酒的場景,他覺得十分懷念,那是他人生中最惬意的時刻,他說不清心裏五味陳雜的滋味只覺得泛着苦澀卻又甜甜的。記億裏的人一直笑啊笑啊,那個男子拍着自己的肩對自己說。
“安兄,不如你我今日結為異姓兄弟,有你安青衫的地方就有我鐘磬書。”
旁邊的女子十分開心,笑的甜美。她的名字叫夏靜蘭。
再然後安青衫便看見了一抹白,在接着就什麽也看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