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此路是我開
清晨的山間還飄着未散的霧,空氣裏帶着泥土的味道,太陽初升這樣的氣候剛剛好。小鳥跳動于樹間尋找一天的吃食,尹碧落站在帳篷前扶着腰,其實偶爾出了府,居于林間也不錯。她理解了廣緣師傅為何會喜歡居于竹林了,貼近自然總是不由得讓人心曠神怡,如果不是淩楚言那王八蛋壓榨了她一晚上,她能懷着更加愉快的心情到處走走。
陳将軍也扶着腰從曾副将帳篷裏出來,模樣倒是和尹碧落有些相似,尹碧落瞧着他的樣子,想了些奇怪的東西,不由得站在原地傻笑。
陳将軍瞧他看着自己傻笑走了過去還不忘扶着腰,倒是像個懷胎十月的孕婦了。
“讓鐘先生見笑了。”
尹碧落笑着搖了搖頭。
陳将軍看着尹碧落的樣子和自己相似也笑了起來。
“鐘先生與我真是同病相憐。”
尹碧落望着他,眼睛裏寫着好奇。陳将軍覺得這鐘先生的眼睛真是好看,像夜空裏的星星,還會發光。
“昨夜,我與那曾副将睡了。”
“阿?!”尹碧落退了一步,吃驚的望着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陳将軍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是昨晚王爺讓你的小厮去我的帳篷睡,讓我去曾将軍的帳篷睡,但軍中沒有多餘的床鋪了,我只好和曾副将擠同一張床。”
尹碧落點點頭表示明白,其實她知道陳将軍不會做什麽,但覺得逗逗這個有些傻氣的将軍倒是好玩的緊,所以就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
“那曾副将的床又小又窄,兩個大男人睡在一起像什麽樣。擠了我一晚上,半夜他還把我踢下了床。”陳将軍小聲的嘀咕抱怨着“雖說他醒來後說自己睡相一直不大好,但我覺得他就是故意的!弄得我現在是腰疼背也疼。”
“哦~這樣!那便多謝陳将軍願意割愛給我家小厮供了床。”
“都是墨歌的好男兒,何況鐘先生你才情好,想出那麽好的主意,讓出床也是應該的。”對于尹碧落的感謝陳将軍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只是不曾想鐘先生也和我一樣,腰酸背痛,我們真是同病相憐啊。”說完哈哈的笑了起來。
尹碧落也跟着笑了起來,但她是笑陳将軍是個愣頭青,虎頭虎腦。
“咦?不對呀!昨夜我記得王爺着人搬了張床放進他的帳子裏去的。”
尹碧落斂了笑容,看來這陳将軍也不是太傻“昨夜搬是搬進去了,但我身子單薄實在羸弱,王爺善心便叫我同他一處。”
陳将軍點點頭,他也覺得王爺心善,但又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反正也想不出哪裏不對,幹脆便不想。
淩楚言出了帳篷神清氣爽,換了一身月白的衣裳,瞧着如仙一樣俊逸缥缈,臉上擎着笑意,每次他都是一副神清氣爽的模樣,尹碧落覺得太不公平她累死累活,他卻神采奕奕,瞪了他一眼便扭了頭,怪他不懂憐香惜玉。
淩楚言咳嗽一聲,陳将軍便趕緊行禮,看出陳将軍似乎有不便之處便沒讓他做太大的動作,淩楚言剛一靠近尹碧落便找了其他借口往旁邊走。陳将軍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只道,腦子好使的人就是不一樣,連看見王爺不行禮,王爺都不生氣。同時也感嘆王爺真是好脾氣。
“一會你去前面的鎮上置辦幾件衣裳,尤其是買給鐘先生的越厚實越好,他身子骨不大好,還有一輛馬車,簡單點也沒關系,在準備些幹糧放在車上。”淩楚言一邊吩咐一邊掏出銀子遞給陳将軍。
“王爺,買這麽多東西做什麽?”
“從今日起,本王與你們便各走各的了。”
陳将軍扶着腰去辦了這些事,請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小厮,不多時便回來了,尹碧落知道淩楚言打算把她留在軍中自己走。就使了小性子非要淩楚言帶上自己,說什麽也不肯答應。頭一甩便不說話了。從早上到現在尹碧落就沒給淩楚言一個好的臉色,沒有法子應了下來。
淩楚言臨走前對陳将軍反複交代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又将自己的生活起居告訴他。陳将軍聽着只點點頭,讓他在說一遍他就敘述不出來了,淩楚言揉揉太陽xue,這個陳将軍打起仗來那是一等一的好,一到咬文嚼字要他記別的東西就開始掉鏈子。
尹晴實在看不下去,王爺都說了八百遍自己的生活起居,可陳将軍這個榆木腦子楞是記不住。就自己上前又重新敘述了剛才淩楚言交代的那些東西。
淩楚言點點頭“不如你留在這裏幫輔一下陳将軍?”
這話是問尹晴的,卻是看着尹碧落,尹碧落微微的搖了搖頭。淩楚言将她拉到一邊。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晴兒,可此番去我們兇險異常,晴兒呆在軍中比呆在我們身邊安全,去過陽州的人均無人回歸你想過為什麽沒有?皇兄派我去,好歹我是皇親國戚晾他不敢把我怎樣,還會拱着我,陳将軍扮成我,晴兒跟在他身邊比跟在我們身邊安全,我們這次可是以普通的身份進入陽州,若晴兒跟着他,一來可以保晴兒的安全,二來除了你,這裏就是晴兒最了解我的生活起居,有她跟在陳将軍身邊也好有個幫輔。”
尹碧落低着頭只吶吶的說了一句“那你去問問晴兒的意願。若她留,我也不會有過多阻攔。”
淩楚言連哄帶騙的跟晴兒說要她留在這裏,晴兒聽了開心,拍手叫好,應下了這個改造陳将軍的任務。尹碧落臨走前她還傻傻的表示自己會照顧好自己讓尹碧落別太擔心,也不知淩楚言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她答應得這麽開心。
淩楚言挑了幾個功夫好的跟着自己,臨走時自己拿了一張人皮的面具。一路上馬車裏安靜無言,尹碧落靠着墊子弓着背坐着撫着自己的腰,淩楚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了笑。
“你要氣到什麽時候?”
……
“我在同你說話呢?”
“我不聾”
“你怎麽像大寶二寶似的說氣就氣了?”
“是你自己說的我可以有孩子的脾性。”
“可大寶二寶總是聽我話的。”
“哦!”
淩楚言無奈的搖搖頭,馬車裏又恢複了安靜,尹碧落靠在塌上,她昨夜一夜沒睡,馬車搖搖晃晃,倒是掂得她睡意起了。打了個哈欠,眼皮子實在重的不行便睡了過去。
馬車行進中,她做了一個夢,夢見家中出事的前夕的自己和父親出去收賬的情景,夢見自己撿回尹晴時候的樣子,夢見漫天的白雪裏,父親抱着母親賞雪飲酒的樣子,夢見母親催着自己做功課的樣子,夢見父親教自己做賬本的時候。夢見血泊裏的父親拼了命的要自己逃跑,也夢見天氣炎熱時自己靠在馬車裏熟睡,父親坐在一旁為自己扇風。
夢鏡裏的一切變得雜亂,卻又那麽真實的一幕幕展現在自己面前,熟睡的尹碧落眼角滴着淚,在睡夢中低聲抽泣,尹碧落淚眼朦胧中看見一個影子坐在自己面前,她能感覺到他的溫柔,那是和父親一樣的溫柔,睡蒙了頭,尹碧落低低的喚了聲父親。
對面的人楞了楞神,笑了起來,他笑的樣子十分好看,如同馬車外的升起的太陽,尹碧落這才張開眼看清楚是淩楚言。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為自己按摩,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尹碧落瞧着那只抓在一起的手楞了神。
“我見你在哭,怎麽喚你都喚不醒,你又拼命想抓住什麽東西,我便只好抓了你的手。”
尹碧落點點頭,坐起了身子。睡眼朦胧,似乎還未從剛才的夢裏醒過來。
“做了噩夢?”
尹碧落點頭還是不說話。淩楚言坐到她身邊攬過她的腦袋靠着自己“有我在呢!”
他聽見了尹碧落叫自己父親,多少能猜到她夢見了什麽。
尹碧落聽他說着,放下心在他懷裏笑了起來,其實有時候女人并非要什麽承諾,要的只是這簡單的一句有我在呢!就可以勝過千言萬語。
見她笑了,淩楚言試探的開了口“那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氣了?我承認我昨夜是粗暴了些。”
“你不只是昨晚,你是每次都很粗暴。”雖然她不得不承認淩楚言的技術很好,前面還是很舒心的,但是實在經受不住他的洪荒之力。
“那我以後溫柔些?”
尹碧落坐正身子瞧着他,漆黑的眸子裏印着淩楚言的身影“那你答應我,以後我若是喊停你就停。”
淩楚言微微皺了眉頭,尹碧落瞧着覺得滑稽想笑卻忍了下來。
“你經受不住?”
尹碧落認真的點點頭。
“可我已經很克制了。”言下之意就是他本來就很克制,要不是每次尹碧落最後都可憐巴巴的求他,他是不會罷手的。現在還要他克制真是十分難受了。
尹碧落側過頭笑的開心“反正我不管。”
打了打哈欠,似乎還未睡足,躺下身子頭枕在淩楚言膝蓋上尹碧落這就睡了。
馬車行了一日,次日午時才緩緩入了陽州的地界,偏遠的路上荒無人煙,只聽得見馬蹄噠噠和車輪滾動的聲音,突然車夫拉了缰繩,馬兒險險停住發出鳴叫,尹碧落打開車門望了望外面,只見十幾個人坐在馬上,身上的衣衫各異,臉上兇神惡煞還覺得自己威風凜凜,對面當中的人清了清嗓子說。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