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身側有你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留下買路財。”
尹碧落聽着這老掉牙的開場白,知道這是遇到打劫的了。準備下馬車去卻被淩楚言拉進車裏按在墊子上坐好。
“你坐在這裏別動。”淩楚言表情嚴肅,從懷裏陶出面具帶上。下了馬車,對着對面的人抱拳做了做揖“各位好漢,我等今日路過此地,只求各位好漢能放過我們,我們都是良苦的尋常百姓,求各位好漢體諒。”
騎着馬當中的那個人把刀子往肩上一抗,模樣十分神氣,撇了撇嘴,十分看不起面前這個相貌平平的年輕人。“你莫要與我們咬文嚼字,勞/資今天只知道要錢,給你兩條路選,第一要麽交出身上的錢爺爺我放你過去,要麽……哼哼!”說着馬上的人把刀子放在嘴邊舔了舔,刀面上映着他的臉,面目可憎,鼻梁上還有一條疤,一直爬到耳後“要麽!爺爺我要你人頭落地,血洗這陽州小道。”
淩楚言抱着手學着迂腐的書生謙卑的敬了一禮“我等自當配合。”
便身旁的人使了使眼色,一個小厮掏出了銀子交給馬上的人,那人拿着錢袋掂量了一下,笑的開心,似乎十分滿意。左側的人牽着馬近了那人的身。
“三當家,不能就放過這小子。你瞧他身上穿的綢緞玉衣,又器宇不凡,出手又相當闊綽,肯定有不少錢。就這麽放了豈不是太可惜?”
淩楚言給完錢袋就往回走,卻聽背後說。
“站住!爺爺我現在後悔了!來人!把他們給我梆回山寨!”
小賊們紛紛圍住淩楚言,與馬車同行的小厮跑到淩楚言身邊将他護了起來,另一些便護着馬車裏的尹碧落。一時間小道上刀光劍影,争鬥十分混亂,不多久,淩楚言這邊就落了下風,淩楚言站在當中處變不驚,冷冷的旁觀,他皺了眉,似乎有些疑問。
“爺!你快帶鐘先生走!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淩楚言掉轉頭,朝馬車飛奔過去,尹碧落聽着車外叮叮當當的聲音,知道情況不妙伸了手就要去開馬車的門,淩楚言啪的一聲開了門,不給尹碧落說話的機會,便牽着她下車,催促着。
“快!我們趕緊走!再不走來不及了。”
尹碧落慌亂的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她又想起了那天尹府被血洗的情景,和這差不多。還沒跑兩步,就被一匹馬攔住了去路,淩楚言擡頭去看,正是剛剛那個收了他錢袋的人。
“嘿嘿,瞧不出你小小年紀,能耐倒是挺大啊!你跑啊!”
說着一腳踢在淩楚言胸口,淩楚言被踢翻在地,捂着胸口。尹碧落瞪了一眼馬上的人沖過去查看淩楚言的傷,淩楚言柔聲安慰着自己并無大礙,可尹碧落覺得那一腳比踢在自己心窩子上都要疼。準備去找那人理論卻被淩楚言拉住,捂着胸口起了身靠近尹碧落的耳朵,聲音放的極低。
“從現在開始你就裝啞巴!聽我的話!”
尹碧落看了淩楚言一眼,淩楚言将她護在自己身後,咳嗽了兩聲。
“這位爺我們本無意冒犯,可這分明說好了要放我們走的!”
“你何時見過做山賊的有信守承諾的?無知小兒,跟我談條件真是不知所謂,你以為你那點蝦兵蟹将就能打的過我們嗎?”三當家瞧着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都是對面的人,所以說這話的時候難免神色上染了些威風“來人!把他們給我帶回寨子裏去。”
尹碧落和淩楚言頭上被套了袋子,五花大綁,一片漆黑什麽都瞧不見,布袋子的味道很大,淩楚言皺着眉十分不悅。突然感覺有人将自己拽起,橫放在馬背後面,動作十分粗暴,馬蹄噠噠,巅得尹碧落難受,每颠簸一次胃就不舒服一次,她覺得胃裏似乎有江海翻滾不休,加上這布袋子的味道實在不好聞真是巅的她很想吐。但吐了只能吐在袋子裏更加惡心只好忍住,好幾次大的颠簸尹碧落都差點摔下馬去,她差點叫出聲音,可阿言說過要她當個啞巴,所以她便死死的咬着唇不讓自己出半點聲音。
周圍的人聲越來越嘈雜,馬慢了下來,看來已經入了他們的山寨,尹碧落被人拽下馬,腿發着軟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點兒!別磨磨蹭蹭的,耽誤了大爺,我要了你的小命。”
尹碧落被他拉着走眼睛瞧不見沒有半點安全感,步子慢了許多,那山賊見了沒有耐心一腳揣在尹碧落屁股上,尹碧落滾在地上,摔了一聲的土,可至始至終沒有發出半點聲音。淩楚言聽見動靜十分擔心。
“書傑?書傑你沒事吧?這位爺你有什麽沖着我來就好,莫要為難他。”
“喲?怎麽?他還是你的小娘子不成,這麽緊張他,你莫不是有龍陽之僻吧?”說完衆位在場的人都笑了。
山賊們拉着他們前進,到了地方扯下他們臉上的袋子,松了綁,反正這方圓十裏都有他們的人,他們也跑不到哪裏去,眼睛一下見了光不太适應,刺的生疼。淩楚言能見物後先跑到尹碧落跟前确認他有沒有受傷,見她安好才放下心思,看着堂上的三個人,個個都長了一副兇相,一瞧就不是什麽好人。
“幾位爺,我們只是路過的,繁請幾位爺放我們過去。”
“三當家的你抓這兩個愣頭小子來做什麽?”大當家的不大明白。
“大哥你有所不知,這兩個小子身上穿的,用的都是一等一的好貨,而且出手闊綽的很。”三當家的說了還拿出剛剛收到的銀兩晃了晃,瞧的大當家和二當家動了心。
“臭小子,識相的把你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幾位爺,我們真的沒有錢了,這些錢是我辛辛苦苦籌來給我弟弟看病的,我的弟弟命苦從小就患了啞症,口不能言,還腦子癡傻。”說着淩楚言的聲音還帶了哽咽,尹碧落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真是好。
三當家明白過來了,難怪這小子一路上這麽颠簸一聲都不吭原來是個啞巴還是個傻子,輕蔑的笑了笑。“我管你癡傻不癡傻,你若不交錢,就休想從這裏過去。”
“我身上的錢都給你們了,這是千真萬确。我本聽說陽州有一大夫能治好這聾啞之症就帶着我弟弟來瞧瞧,死馬當活馬醫。可這才到半路就被搶了銀子。”淩楚言說的驚天地泣鬼神,只差沒滴出兩滴眼淚來以示自己的真誠。
“少跟我扯這些勞什子的東西,勞/資聽不慣,也不想聽你的家長裏短,就一句話,要麽交錢,要麽你們就一輩子都別想過去了!”
“爺,我們真的沒錢了。”
“少跟我哭窮”一直喝酒的二當家怒了,甩出酒杯,酒杯剛好碎在淩楚言的腳邊“哭哭哭,哭的勞/資心煩,來人,把他們兩個給我帶下去。”
二當家最讨厭三當家和大當家的婆婆媽媽,像個娘們唧唧的小女人似的,關個幾天這種錦衣玉食的公子哥會自己受不了的。
淩楚言和尹碧落被帶進牢裏關在了一起,地牢裏還有許多被山賊抓來的和他們一樣的人,紛紛抓着牢門喊着冤枉,尹碧落靠着牆坐在地上,見人走遠,才松了一口氣。爬到他身邊小聲的問他。
“阿言,你有沒有怎麽樣?胸口疼不疼?”
淩楚言搖搖頭,他一個大男人在疼能疼到哪裏去?“我倒沒什麽,就是剛剛那賤奴有沒有踢傷你?”
“沒有,放心吧,我屁股厚實着呢。”
“還好你這次聰明出行帶了面具。”淩楚言要她不要說話裝啞巴是害怕她在怎麽帶面具,在怎麽僞裝聲音可始終帶着女人的嬌氣,萬一露了餡他可不敢想象結果如何,萬不得已中才想了這個法子。
“瞧不出阿言還有唱戲的天分,若是羅班主看見了肯定要誇你,我都快被你蒙過去了以為是真的呢。”尹碧落知道他為什麽要自己裝啞巴,她覺得剛剛演戲的阿言真的可愛極了。
“呵!你又調皮了。”
天漸漸黑了下來,牢裏只點了三兩支蠟燭暗的看不清楚,尹碧落确認了四下無人又看不清就摘了自己的面具,淩楚言也摘了面具看着周圍的環境,到處都是臭氣熏天,還滴滴答答的漏着水,突然笑了一聲。
“阿言你笑什麽?”
“我笑從來都是我關別人現在居然輪到了別人關我。”
尹碧落點點頭,轉過身去做自己的事情,嘴裏還哼着曲,她的聲音很好聽,唱起歌來也很好聽。
“你從剛才就在做什麽?”
“我?我在編花環啊。”尹碧落轉過身看着淩楚言笑着,揚了揚手裏用牢房裏的稻草編的花環戴在了自己頭上。“阿言好看嗎?”
淩楚言笑了一下回道“好看。”
夜裏總多老鼠蟲蟻在地上四處爬,一只油頭的老鼠爬進對面的牢房裏,住那牢房裏的是個小姐,等老鼠靠近了她才看清,吓得立即大哭起來,大喊着有老鼠,整個牢房的都聽得見。牢門突然打開走進來一個山賊,尹碧落和淩楚言側了臉,山賊看了一眼那個小姐。
“吵什麽吵,在吵我就殺了你,擾了爺爺的好心思。”瞥了那小姐一眼山賊就出去了。
尹碧落松一口氣,顯然剛剛那個山賊并沒有注意到他們。
“碧落”他低聲喚着。
“嗯?”
“你不怕嗎?”
尹碧落歪着頭想了半天不知道阿言指的是老鼠還是山賊只是對着他傻笑着說“只要有阿言在身邊,我就什麽都不怕,就是明天讓我和阿言一起赴死我也願意。”
昏暗的地牢裏什麽也看不清,但淩楚言覺得尹碧落此刻的臉龐變得十分清晰,她正傻笑者看着自己,眼裏黑白分明,裝着的是浩瀚星辰。一股暖流流進淩楚言的心裏,他起身緊緊抱緊尹碧落想将她融進自己的骨血裏。
“阿言,你怎麽了?”
淩楚言不說話,只是緊緊的抱着他,淡淡的馨稥萦繞于筆尖,阿言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淩楚言松開尹碧落,靠在尹碧落的膝蓋上,尹碧落有半刻的僵持,對此感到十分吃驚,随後笑了笑,用手撫開淩楚言面上的發。
“碧落我想聽你唱歌。”
“你想聽什麽?”
“只要是你唱的都可以。”
碧落輕輕咳嗽了一聲,唱的十分小聲。“落落之華,日月當中,楚楚伊人,婉在月中,挽一杯清酒敬給月牙,點一臺燭燈夜話天亮,夭夭之桃,林間霧華,楚楚伊人,猶在林中,挽一杯清酒獻給佳人,摘一朵桃夭修于鬓發,我與你再唱及笄的歌,卻不覺出了當年,回不去當初模樣······”
牢房外,風吹動着樹葉微微搖曳,淩楚言覺得很安心,雖然他入了牢周圍環境實在也說不上哪裏好,可他的心從未如此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