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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包子

尹碧落倒在淩楚言懷中慢慢張開了眼,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阿言,什麽時辰了?”

淩楚言背靠着牆看着快要燃盡的蠟燭抿着唇“約摸外面是清晨了吧。你昨夜睡的可好?”

尹碧落點點頭。

“這地方硬實了些,委屈你了。”

“不!和阿言在一起到那裏都是開心的。”

“這段日子你嘴巴倒像抹了蜜似的,說的人心裏極美。”淩楚言點了點尹碧落的鼻頭,笑的寵溺,他覺得這種感覺很奇怪,分明二人都是啷當入獄,說不得周圍有多好,但卻仿佛身處極樂,說不得周圍能看清多少,可感覺她連在黑暗中都閃耀着世上最美的星辰。

尹碧落看着淩晨言的模樣還保持這自己昨夜入睡時的姿勢撓了撓頭“阿言,你昨夜一夜未睡嗎?”

淩楚言拿起面具摸着黑給尹碧落戴好“不用擔心我,看着你睡我已經覺得很好。我一個大丈夫一夜不睡也沒什麽。”

為尹碧落帶好面具後淩楚言也從懷裏掏出面具為自己戴上。

“阿言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總不能一直在這牢裏待着。”這麽待下去可不是個辦法,陳将軍那邊只怕早早入了陽州境內了。

“等!”淩楚言的聲音十分堅定,在黑暗裏尹碧落依然能感覺到他的眸子裏閃着興味的光芒。

“等?”

“對,昨日那些山賊打劫我們時我在一旁觀察了一下,按常理說我們帶出的幾個人裏個個都是軍隊裏身手好的,雖說人數不敵對方,但斷不該如此快就敗下陣來!保命是沒有問題的絕無可能會死在幾個毛頭山賊的手上。昨日我看了一下,發現他們的打法并不是亂無章法,有條不紊,就像在軍隊裏訓練有素的将士。看來這個山寨怕是不簡單。”淩楚言唇角勾起了一抹邪笑,尹碧落認得那種笑容,那種笑容代表了阿言對這件事感興趣。

牢獄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帶了不小的塵土,淩楚言和尹碧落咳了兩聲。來人靠近淩楚言他們的牢門,窸窸窣窣的開着緊栓牢門的鎖鏈,淩楚言反應迅速将尹碧落護在自己身後,山賊靠近淩楚言居高臨下的看着他,笑了笑。

“公子哥,起床了。”

“有什麽事沖着我來便好,還望這位兄臺放過我的弟弟。”

“呵!這麽着急送死的我還是第一次見,若你執意如此我也只好成全你。你看看是你自己走呢?還是等我動手?”

淩楚言起了身,拍拍身上的灰塵,腳有些發麻一時腿軟站立有些不穩,尹碧落從身後扶住他,眼神裏盡是擔憂。

“我沒事的,去去就回,你在此地乖乖等我回來。”淩楚言對着尹碧落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頂,眼神寵溺,換了平日尹碧落見了覺得歡喜可放在此時她只覺心中酸澀不已,局促難安。

山賊沒了耐性,啧了一聲催促淩楚言快走,還踢了淩楚言一腳,尹碧落暗暗握緊拳頭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輕舉妄動,眼見着淩楚言跟着山賊出了大牢,牢獄的大門又重重的重新磕上,大獄裏一下又恢複了死一般的寧靜,尹碧落頹廢了坐在地上。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時辰過去,淩楚言始終看不見身影,尹碧落越來越擔心,大牢裏的沉寂反而讓她更加焦躁不安,她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和呼吸聲,就是剛回春還帶着冷意的天氣也讓她額頭冒着汗,她又想起了爹爹臨終前告訴自己“落兒,你在這裏乖乖等我。”和阿言走時說的是同樣的話,尹碧落伸長了脖子等,看着牢獄大門,早知道剛才說什麽都應該和阿言一起去。

“小夥子,你等清晨被帶走的那位公子吧,咳咳咳···”說話的隔壁牢門裏的一個大爺,話裏帶了咳嗽聲含着不小的鼻音看來感了風寒。

尹碧落跑到牢門隔斷的地方從縫隙裏看過去,那間牢房裏躺着個六七十的老者,渾身瘦的只剩皮包骨,身上的衣裳也褴褛不堪,她想說話,可阿言說過要她裝啞巴,所以她只能重重的點着頭。老者借着微弱的燭光看見了對面的人,坐起了身,頭發蓬亂,一陣的咳嗽,仿佛要把內髒都咳出來。

“那公子這一去只怕兇多吉少了。”

尹碧落聽着這話心涼了半截,慌忙找了一邊的瓷碗磕碎了蹲在地上寫着什麽,老者走過去看見地上寫着歪歪扭扭的“為什麽”,看了一眼尹碧落,尹碧落指指自己的嘴巴又擺了擺手,老者才知道她是個啞巴。老者對着她寫的字幹脆坐下,舒了一口長長的氣,似乎這一坐就要了他全身力氣。

“那幫子山賊都是畜生,搶占我房屋良田,強/奸了我大兒媳,兒媳是個烈性子抹了脖子撒手去了,可憐的是我的二兒子,他才十歲不到他們就把他扔進了湖裏活活淹死他。我到現在都還記得他臨死前大喊着讓我救他,他們那欺老朽無力,活生生掰斷了我的一只手。幸好我的大兒子不在,免得一場災難,可那幫子山賊喪盡天良,擄了我來威脅我大兒子給他們五百兩才放了我,我大兒子孝順乖乖去了,可他怎麽湊的到五百兩。”老者說着聲音裏帶了悲泣,雙眼變得渾濁簌簌的流着眼淚,聲音變得有些幹啞。

尹碧落将手伸到老者面前在地方艱難的寫“報官”

“那幫子劫匪在陽州橫行霸道,什麽人都不敢管,就是有人去報了官,也是石沉大海,第二天那報官的人就暴斃街頭,還有誰人敢去送死呢?”

老者吸了吸鼻子,擺擺手“但凡來這裏的都讨不到什麽好果子吃,小夥子,你的那位公子去了那麽久只怕兇多吉少了。”

這下尹碧落的心一下跌進了懸崖,跑到牢門口巴巴的望着大門,牢獄裏無邊的黑暗像是野獸吞噬着人的希望,這下靜的連她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聽不見了。

淩楚言足足去了五個時辰也不見回來,尹碧落急得在牢房裏走來走去,中途有人來送過飯菜,可都是吃剩下的還泛着馊氣十分難聞,盛在反複用過碟碗裏丢在地上還撒了出去,老者勸尹碧落多少吃一點,在這裏除了這個沒有別的了。尹碧落都只是搖搖頭。

重重的牢獄大門重新打開,尹碧落沖到牢門前巴巴的望着門口,進來的男子身材高大,可彎着腰,尹碧落知道那是淩楚言。牢門打開山賊重重的把他推了進去,淩楚言就一屁股摔進了牢房裏。尹碧落跑過去蹲在他身邊神色緊張,看山賊出去了才把淩楚言打量了好幾遍,除了脖子上和手上有幾處淤傷似乎并無大礙。

“你沒事吧阿言。”尹碧落問的小心。

“沒事”

“他們有沒有把你怎麽樣?”

淩楚言爬起身走到牆根坐下來扶着尹碧落的臉“你的阿言這麽聰明他們又怎麽能碰的我半點?”

尹碧落點點頭。

淩楚言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包子遞給尹碧落,尹碧落瞧着他。“你的包子打哪兒來的?”

“路上我趁着他們不小心的時候偷的,我想牢獄的飯菜一定不好,你定會餓壞肚子。”

尹碧落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要是別人知道堂堂的瑞親王還要偷東西來果脯真是笑掉大牙。”

“你在狡辯我就要你回去一月下不得床。”淩楚言搭在尹碧落肩上的手按了按以示威脅。

“不敢不敢。”

尹碧落接過包子掰了一半分給淩楚言,淩楚言望着她,神色有些驚訝,尹碧落把自己的那份放在膝蓋上,執起淩楚言的手強把另一半包子塞進他的手裏。

“吃吧,人家都說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們這叫患難夫妻,好多恩呢。”

淩楚言嘴張了張又合上。

“你這是承認你是我的王妃了?”

尹碧落想了想搖頭,淩楚言笑了。

“我吃過了。”

“那就在吃一點。”尹碧落拿着包子心裏覺得樂開了花。

瞧着淩楚言他卻始終拿着包子不吃,心生好奇,仔細的盯着他,看見他撩開的衣袖手臂上都是淤傷,伸手就要去掀開淩楚言的袖子,淩楚言把那只手往後躲了躲。尹碧落皺着眉頭拉住他的手,往上撩開看見的都是泛着紫色的淤傷,還浸了血,爬到他身上扒開淩楚言的衣襟入目的皆是大大小小的淤傷,傷的不輕。

“碧落,我知道你心急,我也很開心你的投懷送抱但是我們回去在說好嗎?”淩楚言被她騎在身上扒開衣服有些尴尬。

淩楚言覺得有溫熱的液體滴在自己胸膛,一滴,兩滴。他擡眼看她,尹碧落的眼裏泛着淚光,從入獄以前她就沒喊過委屈,沒喊過害怕,更沒有掉過一地眼淚,可是現在她哭了,她就知道會是這樣,那幫子匪徒怎麽可能放過阿言。

“你是笨蛋嗎?淩楚言,你是笨蛋嗎?!”

淩楚言有些失語不知該說什麽。

“我只是···想護你周全,見不得你受半點委屈,怕你餓了肚子就把包子護在懷裏,還好沒被壓壞。”他慶幸包子沒被壓壞碧落還可以吃。

“誰要關心包子壞不壞,你見不得我受委屈,又怎知我能見你受委屈?”尹碧落翻下身坐在草垛子上。

淩楚言理了理衣服拿起包子坐到尹碧落身邊。“我現在只是一個尋常的男子只想保護自己心愛的人,見你周全了我便開心了。”

“可你不周全。”尹碧落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下次···下次我會護自己周全的。碧落我辛苦了半天護了這包子,你若不吃豈不是讓我白挨這一遭?乖~就算成全我這小小的心意吃了吧。”

淩楚言扶着尹碧落的頭頂低聲的輕哄着,尹碧落接過包子靠在淩楚言的懷裏,一口一口的吃,眼淚卻一直不停的流,濕了整個面頰,胸口裏堵着一團氣讓她十分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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