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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妖豔如姬

暮色微垂,太陽只餘下一點溫熱,沖淡了一些瑞親王府高挂的喜氣,淩楚言忙着四處招待,已是喝了不少酒,臉色有些潮紅。

“瑞親王爺,今日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恭喜恭喜,臣在這裏敬你一杯。”禮部尚書于大人端着酒杯朝淩楚言敬了一下,然後喝空了杯中的酒。

“多謝餘大人。”淩楚言捏着酒杯斟滿,也是一杯下肚。

“王爺,嗝~”兵部尚書殷大人歪歪倒倒的走過來,搭着淩楚言的肩膀,喝的有些多,說話還帶着股酒氣,熏得淩楚言有些受不了。“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下官真心替你高興,我們的瑞親王如今也成了家室,不知京城裏多少美嬌娘又要哭了去了。”

殷大人說話間又灌了一口酒,喝的太急,水流從嘴邊滑過流進衣服領子裏濕了一片衣襟。

“咳咳!殷大人,你喝醉了。”餘大人幹咳兩聲出聲提醒,這個殷大人什麽都好,就是貪杯,多喝個兩三杯就醉的不知東南西北什麽話都趕着往外說。

殷大人與他一同進京當官,同僚的就剩下他這麽一個了,看在同窗五載又交情不淺的份上自是不希望他出了什麽差子。

“不礙事的,殷大人也是替本王高興。”淩楚言含着笑意,似乎并不介意殷大人的言辭。

“王爺,下官聽聞京中四處在傳,克羅公主生的極美,可我也沒那個福氣,這次有差事在身錯過了,都說你和克羅公主是絕配,下官我倒是好奇能和王爺媲美的克羅公主到底生的如何樣貌。不如帶出來瞧瞧?”

“殷大人,這雞肉可真好吃,你嘗嘗。”餘大人趕緊夾了一塊雞肉塞進殷大人嘴裏,也好堵住他胡言亂語的嘴。

“我……不吃……”殷大人說的含糊就要往外吐。

于大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在桌下猛踢他的腳。

“這雞肉好吃的緊,嘗嘗,嘗嘗。”

一旁的于夫人見了趕緊端起酒杯“王爺,臣婦今日高興也在這裏敬你一杯。祝你和王妃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淩楚言看的出于大人和于夫人這是在為殷大人開脫,也不說什麽,笑着喝了酒。

于大人讪笑了兩下,瞧着淩楚言,他不得不佩服瑞親王的脾性實在是好,否則以殷大人這樣的胡言亂語是會被問罪的,王爺和皇上簡直是兩種極端的人物,可偏偏這二人關系走的及近。

“克羅公主生的貌美,是本王的福分。”淩楚言端着重新斟滿了酒的酒杯,酒水在暮色下閃着霞光,淩楚言看着酒盞,唇間的笑意還是溫潤如玉,可眸子裏卻未含半點情意。

“如今王爺和王妃成了婚,怎還這般生份的喚她公主?要我說王爺您該改口喚她王妃或閨名了。”桌對面的婦人面色鮮亮,看起來是個性開朗,随和的人。

“就是,都是兩口子了,以後處的日子可長着呢。”身旁的另一個人符合着。

“別說,王爺和咱們新王妃啊,可般配着呢,這一個個的都生的跟神仙似的,那叫一個好看,我看,這世上在找不出什麽人跟王爺般配了。”

淩楚言看着那婦人笑了笑,婦人呆住了,她曾好幾次遠遠的見過王爺,可近看卻沒幾回,王爺生的好看,笑起來更是妖孽。

“本王還未習慣,日後會注意改口的。”

淩楚言轉了幾圈又多喝了幾杯,覺得頭似乎有些暈眩,看着滿園的人都坐在一起有說有笑,聲音一浪高過一浪,本該是副歡喜的場面他卻突然覺得心下悲涼,什麽都聽不見了,覺得這裏什麽都不是屬于他的,不由得想起了除夕時尹碧落擺着桌席宴請府中上下一起吃飯的時候,他才覺得那樣的光景看着舒心,覺得那裏有屬于自己的東西。

幾個官員又上來敬了幾杯酒,淩楚言草草應付就找了個借口出了院子。

剛出了喧鬧的院子淩楚言就深深的呼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重擔,呼吸間都是股酒氣,淩楚言面色比起先前又紅潤了幾分,漾起的微風吹在臉上有幾分涼爽,才算悄悄找回幾分理智。背着手,一步一步的在青石板的路上游晃,模樣悠閑,似乎前廳裏那成親的新郎和新娘都與他無關。

一路上淩楚言的思緒十分混亂,自母妃死後他從沒這麽紛亂過,他以為自己能獨善其身,而今卻身不由己。許是受了酒的影響,淩楚言思考着許多問題,路上丫鬟,小厮看見了敬禮也沒個回應。

在回神時,淩楚言走到了南栀苑前,南栀苑的大門緊閉着,沒有任何聲音,連周圍都十分安靜。淩楚言擡頭看着門上的牌匾,站在原地思索了許久,最後,擡出腳邁出了第一步。

“恕佳兒直言,王爺……你配不上碧落姑娘的癡心。”

耳畔邊回蕩的一句話又讓淩楚言站住了腳步,淩楚言笑了,笑裏帶着濃濃的失意,眸子裏透着落寞。

是啊!如今,他又哪裏有什麽顏面再去見她呢?且還是在這樣的日子裏,穿着這樣的衣裳。

最終,淩楚言還是轉了身去了別處,暮色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與南栀苑漸行漸遠。

王府雖大,但淩楚言摸得清路數,可這一回他只想放空一切到處游走,沒有目的地,走到哪裏就算是哪裏。

院子裏的桃花開了五六成,紛飛的花瓣飄進池塘裏,飄落在地上,飄落在花盆裏剛開的花上,葉子上。花盆裏的花也開了一些,有的還打着花骨朵,看着也別有風韻。一陣風吹起,花瓣随着風送到淩楚言的眼前,打了一個旋落在腳邊,在那紛飛的花瓣裏,滿園的花叢中他看見了尹碧落,她穿着紅染的新衣,鬓間是一朵紅色的絹花,唇色紅豔,迎着霞光站在樹下,霞光照的她披了一身金光,美豔無暇,照的淩楚言手間的戒指也閃着光輝,恰巧她也正看着自己。

淩楚言還沒做好準備見她,卻在最沒有戒備的時候撞見了,但很快調整好了神色,卻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沒有上前。

尹碧落遠遠的就看見了他,勾起一抹笑意,福身點頭,舉手投足間魅惑如妖,淩楚言看的有些愣神,衣衫襯的她身材有致,本就貌美的她加上這樣紅豔的妝容直直将人勾了去,淩楚言覺得她這樣的神色看着十分眼熟,仿佛在哪裏瞧見過。

淩楚言還是站在原地,他不知現下當是如何,他瞧着尹碧落站在花叢裏,像是一副即陌生又熟悉的美畫。

“你···就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嗎?”沉默許久,淩楚言開口的是這一句話。

尹碧落搖頭,笑着,紅唇皓齒,引人入勝“碧落自知福薄,王爺多慮了。”

“你叫···我王爺?”淩楚言的心開始抽痛,面上有了慌亂的神色,心一下蕩到了谷底。

仔細瞧着尹碧落,她低着眸看着地上花盆裏的花,眉目間都是遮擋不住的媚色,他驀然想起來,這樣的她,很久之間他見過,在莺語閣的臺上她第一次獻藝的那天他就見過了,是了!那一天她也是穿的紅衣,梳的紅妝,眉眼間都是勾人魂魄的神色。而今她卻以這樣的姿态來面對自己。仿佛就像···就像那個曾經把自己裹進殼裏緊緊封閉自己,隔絕他人來保護自己的紫櫻。

“碧落不覺得這樣的稱呼有什麽不妥。”尹碧落的語氣有些淡,淡的就像空氣。

淩楚言沖了上去拽住她的手,力氣有些大,大的尹碧落有些吃痛,可她卻強忍着。

淩楚言拽着她的手,眸子裏有火,可半天說不出什麽,他能說什麽?又能告訴她什麽?自己身不由己嗎?不!他娶了克羅是事實,負了她是事實,把他們的親事攪黃了也是事實,說到底自己沒有資格質問她什麽,她能如此,不哭不鬧已是對自己最大的體諒。

淩楚言有些失意,垂下眸,纖長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大片陰影,目光劃過她的手,發現她右手的手指上沒有了戒指,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麽,心在迅速的墜落,摔得粉身碎骨。

“你的戒指呢?”淩楚言皺着眉,有些不悅,更多的是慌張。

尹碧落扭過頭定定的看着他,目光堅定“請王爺放手。”

“我在問你,你的戒指呢?”淩楚言盡量的克制住自己語氣裏的情緒,他看着尹碧落的眼睛深不見底,像一池冰凍的寒潭。

“請王爺放開。”

淩楚言瞧見她的手被自己抓的發紅,又覺十分心疼便放開了手。尹碧落福了身側過去和淩楚言擦肩走過。

“尹碧落!我在問你一句,你的戒指呢?”

“丢了。”尹碧落停住腳步,說的淡然。

“何意?”

“王爺聽不懂我的意思嗎?丢了!”

“當初你送我戒指時是你說要與我長相厮守。”

“我想王爺沒有搞懂碧落的意思,我是說我想和我相愛的人長相厮守,王爺!天色已晚,你的嬌妻還在新房裏等你回去,與其在這裏與我争這些個東西,還不如早早回去莫讓她空守冷房,在冷了芳心才是。”

尹碧落走的決絕,淩楚言站在原地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她回頭,走到她方才站過的地方仿佛還留着她的氣息,透過樹杈間看着夕陽,餘光還是刺的眼睛很疼,他早該猜到的,她雖看着柔和卻是個烈性子,認準的事情說一不二,更何況自己瞞着她也不知會一聲,自己要和克羅成親,還是在自己和她快成親的時候,又用了她的紅燈籠,那些東西都是她精心一點一點挑出來的,換做誰都會生氣的。

淩楚言的心一陣抽痛,就像有人用小刀一點一點剜割他的心,還一邊撒着鹽,疼痛難忍,他從未想過原來情愛也會讓人這麽痛,痛的說不出話,痛的無法呼吸。

伸手拂過一枝桃花,桃花開的嬌美,如同她一樣勾人。

“我是說我想和我相愛的人長相厮守。”

這一句話回響在耳邊,淩楚言心裏賭着一口氣,手一用力,折斷了花枝,花朵在手裏被捏的七零八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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