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95章 三八線

淩軒禹坐在座上,端着茶杯不說話,也不讓尹碧落起來,僵持許久睨了一眼尹碧落。

“你倒是學的越發厲害起來,朕以為你是個溫吞的性子,不會與人打架。”淩軒禹将茶杯放好,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宮女,小宮女會意退了下去。

“我性子溫吞,但那不表示我事事都讓得,都不會生氣。”

淩軒禹望着她,模樣倔強,嘴唇微微嘟起,這是他自她進宮以來看見的第一個神情,心底覺得十分可愛,也十分開心,不曾想原來她也有其他情緒。

伸手想将她撫起,尹碧落往後一縮,眼神裏有些戒備。

“你現在知道害怕了,剛剛與靜嫔打架的那股氣勢去了哪裏?遇到困難了也不同朕說一聲。”

淩軒禹強硬的拉起她讓她坐在自己旁邊,她的手摸起來軟柔,仿佛就像沒有骨頭。牽起她後淩軒禹再也不開口說半個字,尹碧落猜不準他要做些什麽,背挺得筆直,保持着警惕。從前只道淩楚言脾性奇怪,如今看見他的哥哥更加怪。

剛才去的宮女拿了藥回來,淩軒禹接過藥便退了下去,将藥瓶子打開執起尹碧落的手,看着發紅已經破了皮,有的地方甚至出了血。

“你琴彈的那樣好,怎麽就不知道保護自己的手?”

尹碧落看着他盯着自己的手,不回答。

“疼嗎?”淩軒禹轉頭看着她,她卻死死的盯着自己沒有響動,着實有些無趣。

用手指沾了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動作輕柔,呵護備至。

“若是你疼,可以喊出來。”

“不疼”

淩軒禹聽着這話,手上幾度重了幾分,有些懲罰的意思,她若不喊疼他就不停下來,誰料尹碧落一直都不吭一聲。

“誰教得你這樣,疼了也不喊出來要自己受着?”

尹碧落不回話,淩軒禹無賴的嘆口氣,動作又放輕了幾分。衆人都砸舌,皇上是個陰冷沒有耐性的脾氣,如今這小小的嫔妃屢次三番的不理,他卻一點兒火也沒有。

“你倒是與朕的那些妃子都不同,別的妃子哪裏傷了個小口子都要在朕面前哭訴得天昏地暗,可你,卻一聲都不吭。”

“皇上也說了,我與那些妃子都不同,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脾性罷了。”

“這會子,你倒是鑽起了空子。”

旁人瞧着為尹碧落捏了把汗,只道她運氣太好,皇上若是發起火來,無論是誰都會痛下殺手,可如今看着卻覺得二人氣氛有些微妙。

淩軒禹見她不搭話,低着頭只管為她抹藥,擡眸看看她的樣子,實在狼狽,發髻松松垮垮,發絲四處亂飛,活脫脫的是個鳥窩,臉上沾了泥,紅腫了一片,嘴角還流着血,衣服也是破破爛爛。在配上這倔強的表情模樣十分滑稽。

“呵呵呵呵呵……”

淩軒禹咧開嘴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笑容逆在陽光裏幹淨無暇,一旁的宮女和太監們都傻了眼,自從新帝登基她們就伴在身邊可從未有誰看過皇上真的笑過,這一次可真是開了眼,皇上笑的開心,真的十分養眼,也不知是不是老天開了眼,接下來怕是要交一段時日的好運了,小宮女們一時忘了他的陰冷,紛紛又做起了美夢。

說起來淩軒禹自己也不知道距離上一次這樣開懷的大笑是有多久了,如今他是真的快樂。

“你笑什麽?”面對淩軒禹突然的大笑尹碧落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

“朕笑你模樣狼狽,哪裏還有你平日裏端莊的模樣。”

這麽一說尹碧落更是紅了臉,連同耳根都紅了起來。

“不準笑!有什麽可笑的!”

“朕笑不笑,與你又有何幹系?”

“你笑什麽都可以,就是不可以笑我。”

“你一個小小的嫔妃管的倒是挺大,竟然也管起了朕?”

換做平時淩軒禹要是說這樣的話早把旁邊的人都吓破了膽,可今日怎麽聽怎麽都覺得皇上說這句話的時候都是開心的。

“皇上若是要笑,就把藥給我,我自己擦。”

尹碧落伸手就要去拿,淩軒禹躲開擋住了她的手。

“朕不過說兩句玩笑話而已,竟讓愛妃生氣了?”

淩軒禹見她撇着頭不說話,淩軒禹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她生自己氣的模樣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順眼舒心。

手指沾了藥輕輕的揉着尹碧落嘴角的傷。

“下次若是還有人為難你,只管告訴朕,朕替你出氣。”

尹碧落看着為自己抹藥的淩軒禹,她這是第一次這麽認真的看淩軒禹,他的帥氣與阿言截然不同,要說阿言是妖冶的火,那他就是寒冷的冰,刀刻的五官,深邃的眼,還有冷峻的神情。這個角度看過去,還能看見他纖長的睫毛。

她知道淩軒禹對她實屬不易,在古代,帝王能這樣對自己的一個妃子那就是莫大的殊榮了。

抹完了藥,尹碧落回到花園裏彎着身找東西,淩軒禹見她也不回去換衣服不知彎着腰在找什麽,有些好奇就跟了上去。

尹碧落看着地上被撕的星星零零的折扇,蹲下身拾起那把折扇,小心的捧在手裏仔細打量。

“這把折扇有什麽意義嗎?”淩軒禹有些好奇,尹碧落的性子不像是會與人打架的性子,方才他遠遠的的看見了就是靜嫔撕了她這把扇子,她才還手的。

“回皇上的話,這把折扇是我家小……我家娘娘還未來得及送給老爺的禮物。”尹晴跟在尹碧落身後替她回答。

淩軒禹接尹碧落進宮的時候就将她的底摸了個遍,自然知道這禮物對尹碧落來說的意義。她會還手也在情理之中。

尹碧落捧着扇子端詳了許久,手指輕輕滑過破了的扇面,又滑過扇骨,最後合起扇子,手一揚,抛出一個弧度将扇子扔得老遠。

“你這是做什麽?”淩軒禹跑着追出了幾步,轉過頭看着她“這不是你最珍視的扇子嗎?”

尹碧落深呼吸一口氣,笑着說“扇子不扇子的已經都沒關系了,該走的還是要走,要留的也不會輕易放手,一把扇子又代表的了什麽,反正都壞了,索性倒不如扔掉。爹爹他活在我心中而不是一柄折扇裏。”

淩軒禹看着尹碧落的眼睛眼裏閃過一絲光亮,他喜歡的人就是這樣了,堅強而勇敢,是這世上最美的。

夜晚,淩軒禹跟着尹碧落回了竹沁宮,換過衣服,梳洗一番,已是用晚膳的時間,淩軒禹挨着尹碧落一起坐,見桌上都是些沒見過的菜肴。

“禦膳房沒有給你們準備飯菜嗎?”

尹碧落搖搖頭“禦膳房會備下些飯菜,但是偶爾我也會讓晴兒用用小廚房做些飯菜。”

淩軒禹睨了一旁站着的尹晴,尹晴彎彎身。

“承蒙娘娘愛吃奴才做的飯菜,若是皇上吃不慣奴才這就去禦膳房端新的過來。”

尹晴正準備撤下,淩軒禹卻阻攔了。

“不必了,既然準備了,便吃吧。”

他也想試試尹碧落喜歡吃的飯菜,夾了一塊放進嘴裏,味道清淡,倒是附和尹碧落的性子。

“你這小丫鬟做的飯菜味道倒是獨特。”

“不過是皇上沒吃過這些鄉野的飯菜,才吃着覺得新鮮,若是日子久了倒不覺得了。”尹碧落夾了一筷子回他。

淩軒禹坐在飯桌前吃飯,二人沒有太多的交流,好幾次找了話題與尹碧落說,都被潑了冷水回來,自讨沒趣。

天暗了下來,已經是掌燈的時間,尹碧落原想着他用了膳就該回去了,可見他正坐在書桌前開始批閱起袁公公剛剛送過來的奏折,半點也沒有回去的意思。也不好明着趕他走,只好去洗了個澡,希望回來時他就自己回去了。

尹碧落着了一身月白的中衣,頭發放下垂到腰際,洗淨妝容的面頰留下的是少女幹淨的面容,因為剛洗過澡的緣故,皮膚還有些透着粉紅。

推開門,見淩軒禹還坐在桌前,只是換了個姿勢。

“皇上,夜深了。”這話是在趕他走了。

“朕知道。”

淩軒禹也不知是故意還是真沒聽見,回了這麽一句就再也沒有動作。語氣有些冷意,尹碧落擡頭見他認真的批閱奏折也不好說什麽,翻了本書出來看。

書看了許多,桌上的蠟燭也燃了一截,淩軒禹換了好幾個姿勢,可就是沒有走的意思,尹碧落眼皮子酸的厲害,就要撐不下去。

“皇上,夜深了,臣妾該睡了。”

淩軒禹聽她這麽說,這才擡起了頭,一看窗外已經夜深。

“不知不覺竟然這麽晚了,睡吧。”

說完淩軒禹推門出去了,尹碧落松了一口氣走到床邊一頭倒了下去。

睡意朦胧中,尹碧落感覺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動靜。

“阿言,你怎麽回來的這樣晚。”尹碧落自然的摟住身邊人的,語氣軟糯,帶着幾分撒嬌的意味,神态嬌憨。

身旁的人楞了楞,伸手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尹碧落突然想起什麽驚醒過來,看着身邊的淩軒禹一下坐了起來,警惕的将被子抱在自己身前。

“你幹什麽?”

“除了睡覺朕還能做什麽?”

燭光下,尹碧落見淩軒禹已經換了身舒适的衣服,頭發披散在衣襟敞開的胸膛前,眸子裏流淌着光,模樣俊俏好看,俨然一副引人的畫面,可讓尹碧落覺得十分頭疼。

“你現在是朕的妃子,早晚都是要侍寝的。”淩軒禹坐起身緊緊的盯着她,托起她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還是你以為你不用侍寝?”

氣息噴在尹碧落的臉上有些酥癢,尹碧落垂眸,半晌吞吞吐吐的說“至少現在我還沒有做好侍寝的準備。”

這句話說出來只是緩兵之計,她根本就沒有想過要侍寝。

“在這皇宮裏有了朕的寵幸可以讓你如魚得水,若是沒有···你活的會連個宮女都不如。你入宮一月朕從未留宿過你宮中,雖禮物照常送過來,可到底抵不過外面的風言風語。”

道理她不是不懂,可是如今要她接受真的十分困難。

“朕可以等你慢慢接受朕,可是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見尹碧落一副拘謹的模樣,淩軒禹不禁笑起來“你躲那麽遠做什麽?朕又不是會吃人的老虎。你不睡,朕可是要睡了,放心,朕現在還不會碰你,朕可以等你願意,朕可不想明天頂着兩個烏青的眼圈,睡了。”

淩軒禹打了個哈欠躺下了身不看她,卻聽見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轉過身看見尹碧落在他們二人之間用被子隔了一堵牆。

“尹碧落!你幹什麽?”

“為防止皇上晚上越界,以此為三八線,你我都不得越界。皇上晚安。”

為防淩軒禹翻臉,尹碧落說完就躺下了,淩軒禹本想發火見她躺下又不好說什麽,這還是第一次有妃子侍寝還要跟他畫什麽三八線的,翻過身自己睡覺,仔細琢磨起她說的“晚安”是什麽意思。

尹碧落一直保持着警惕不敢睡熟,可後半夜抵不過睡意還是沉沉的睡了。

聽見身後傳來的呼吸,淩軒禹知道她睡了,翻過身看着她抱着被子的一角卷縮在角落裏,看着小小的十分可愛,想起她剛才畫三八線的時候像只怯懦的兔子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伸手撫摸着她的頭發,将她的頭發纏繞在指尖上,輕輕的親吻,腦海裏回想起方才她抱着自己叫阿言的模樣,原來她在淩楚言面前是那樣的模樣,這些日子她表現的剛強,強的似乎什麽也不需要。可她在淩楚言跟前原來也是個尋常的女子,需要人保護,需要人呵護,嬌憨的可愛。說到底只是人不對罷了,不過今天能看見她這麽多不同的樣子也算是有了長進,要是有一天她能這樣依賴自己就好了,要是自己能早一點遇見她就好了,這一刻,他突然嫉妒起了淩楚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