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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錯開的暗影

次年六月,尹碧落進宮快有了一年,盛寵不衰,在坊間流傳了許多佳話,聽聞那紫禁城裏有位神仙的娘娘,長得玄女的模樣,菩薩的心腸。

只可惜世人不知淩軒禹身體每下愈況,一日不如一日,宮中人也只聞得半年前得了怪疾,藥石無救,尹碧落只能眼睜睜看着他消瘦。

尹碧落叫了小船和淩軒禹在湖中泛舟,四周荷花開得正盛,荷葉開得極大,尹碧落從一旁摘了少葉子坐到淩軒禹身邊和他躲在葉片下,只可惜葉子再大,也躲不下兩個人,尹碧落見他側臉露在陽光下将荷葉邊旁邊攏了攏。

“你看,這荷葉正好夠躲着我們。”她嘴角漾開淺淺的笑意,盯着淩軒禹。

淩軒禹面色顯得有些蒼白,咳嗽了幾聲“咳咳咳,朕是個男人,你不用如此照顧朕。”

淩軒禹知道她的好意,看着她的眼睛裏溫柔無限,唇間勾着淡淡的笑,這一年,他為了尹碧落眼神變得溫柔許多。侍奉他多年的太監都吓了一跳。

“你這人倒是自信,怎麽知道我就是為了你?”尹碧落被點明出來,有些不自在,眼神閃躲。

淩軒禹咳嗽了幾聲,并沒有回答,他看着滿湖的景色,是一副水墨的仙境,安靜而舒心,心胸也開明了不少,陽光照在尹碧落身上,她一身白衣,湖面閃着的磷光倒像是她身上閃耀的星星。她哼着小曲坐在自己身邊,這一切真的很好。

“咳咳……朕還有政務,最近邊疆……戰況緊急,咳咳……朕不能只顧着享樂。”

“皇上!”尹碧落緊緊的盯着他的眼睛是少見的嚴肅“你身體近幾日剛恢複一點,你怎麽能如此不愛惜自己?”

“朕是這墨歌的君主……,咳咳……抗的是墨歌的江山。”

“你就當做是臣妾任性一回,陪着臣妾游湖可好?你看,今日那麽晴好的天,怎麽能辜負了美景?待在養心殿裏豈不是委屈了自己。”

尹碧落像是在哄一個孩子,臉上始終帶着淺淡的笑意,淩軒禹臉色白的像一張紙,就像随時都要飄向遠方。

淩軒禹握住了尹碧落的手,攬過她的肩頭“你難得說這麽多的話,實在罕見,就沖這,今日朕便陪着你。”

尹碧落靠在他的懷裏不言語,眼底藏着隐晦的光,小船在湖中吱吱呀呀的漸漸駛向深處。

日頭漸漸毒辣起來,尹碧落看着淩軒禹似乎疲勞得很,便叫撐船的小太監将船撐回去,船剛剛靠岸,淩軒禹下了船,袁德才就跑了過來,尹碧落回頭去拾船上剛才摘的蓮蓬。

“奴才參加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嗯!咳咳咳……說吧,什麽事跑的滿頭大汗。”

“皇上,大喜事啊,剛才傳來消息說瑞親王妃生了個小世子。聽說那娃娃生的極好看,跟玉雕的一樣,那小鼻子小眼睛像極了王爺。”袁德才說的眉飛色舞,就像自己已經趴在跟前看到了一樣。

淩軒禹聽了臉色雖平靜卻染了分喜悅“楚言總算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呵呵……”

淩軒禹正準備說什麽,想起尹碧落便回頭去望,尹碧落剛抱了幾個蓮蓬走過來。

“皇上你盯着我瞧什麽?難不成還能看出朵花來。”

淩軒禹盯着她不說話,不知道楚言有了孩子她當是如何反應。

“不就是瑞親王妃生了個小世子嗎?臣妾都聽見了,是件大喜事,不過你剛剛游湖現下身子太虛弱,今日不能去王府,皇上若實在想去,明日再去吧。”

淩軒禹看着她眉眼淡然,實在看不出什麽不對的地方,半晌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袁德才,你陪着皇上回養心殿,要他好好休息,得看着他休息才是,我去将這蓮子取出來給皇上煮粥。”

“是娘娘。”

說完尹碧落就轉了身離開,淩軒禹看着她的身影道不出什麽感覺,是否她真的放下了?還是只是埋在了心裏更深的地方?

次日,淩軒禹要出宮去看望,尹碧落攔不住又擔心他的身子,就陪着前往。淩軒禹換了件平常的衣裳,不過看着也舒心也養眼就是,只可惜這一年他身子消瘦得太過,穿着氣勢倒是不比從前了。

馬車沒了颠簸,穩定下來,尹碧落知道,這是到了王府,她打開馬車門看着府邸的大門口,瑞親王府的牌匾還是那麽閃亮,門口的石獅子還是那麽威武,石柱上仍是雕梁畫棟的精細做工,門口還是站着何傳茲,仿佛一切從未變過,又仿佛一切都不在一樣。

何傳茲見着馬車到了,趕緊上前。

“奴才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見過闌嫔娘娘,闌嫔娘娘萬福金安。”

何傳茲把腰彎得很低,尹碧落看着心底起了涼意,何時何傳茲變得如此客氣,下了馬車走過去撫起他。

“何管家,你腰不好使,就不要行這種大禮了。”

何傳茲擡頭看着尹碧落,她還是和當初一樣美,只是多了份清冷和沉穩,尹碧落回頭去撫淩軒禹。

淩楚言等在院子裏,含着笑意,他看着淩軒禹跨進了門檻,身後緊緊跟着尹碧落。

“臣弟恭迎皇上,恭迎闌嫔娘娘,”

“咳咳咳……起來吧,你我兄弟二人今日就是絮絮家常,咳咳咳……就不要那麽多禮了。”一段話裏淩軒禹就嗑了好幾次,尹碧落忙上前為他順氣。

“皇兄今日身子不好,應該多靜養才是。”

“無礙,在宮裏待着煩悶,走走也好,咳咳……何況你有了孩子可是大好的喜事。”

”院裏風大,皇兄随我來,我帶你去歇息片刻。”

“不必,帶朕先看看孩子吧。”

淩楚言笑了笑,“克羅剛剛喂完孩子,現下怕是睡着了,若是皇兄不介意就這邊走吧。”

淩楚言走在前頭開路,繞過前院,繞過大廳,饒過擺放着盆景的地方,一切都還是當初的模樣,只是擺放着盆景的院子有一株盆景它不長葉子在争豔的景色中顯得突兀。

淩楚言的院子裝飾精致,廢了番功夫,她很少進他的院子,更沒有仔細打量過,如今來看真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小心推了房門,淩楚言進的輕巧,看得出怕吓到裏面的人,尹碧落看着一室的沉靜,十分安寧。

克羅擡眼隔着紗做的屏風便看見淩軒禹,掙紮着要起身,淩軒禹聽見了動靜,出了聲制止。

“免了吧,你身子勞累,咳咳……朕許你不用行禮。”

克羅點點頭,她知道淩軒禹來是為何,吩咐淩楚言将孩子抱給淩軒禹瞧瞧,淩楚言将孩子抱了過來,十分小心,孩子在他懷裏睡的安穩,淩軒禹瞟了一眼,看着尹碧落。

“碧落,咳咳……把孩子抱過來朕仔細瞧瞧。”

尹碧落看着他有些不解。

“朕身子不好,怕讓孩子染了朕的病氣。”

尹碧落半信半疑,其實她摸不準淩軒禹為什麽非要自己抱,淩楚言抱也是一樣的,可還是照他說的做了。

尹碧落伸出手,有些僵硬,看的出她是第一次,表情緊繃,十分緊張。

“你輕輕的抱着他,拖着他的頭。對,就是這樣。”

淩楚言一副經驗十足的樣子正在傳授給尹碧落,尹碧落接過孩子,聞見一陣奶香,手裏有了重量,心裏有種說不清的滋味,眼裏的光暗沉了下去,淩楚言看着尹碧落從自己手裏接過孩子,有些不知所措,搖搖晃晃,十分小心的抱到淩軒禹跟前。

淩軒禹仔細看了看孩子,眉眼開明染了喜色。

“這孩子,長得像楚言……說不準長大了,咳……比楚言還長得好看。”

尹碧落笑笑,她不知道怎麽回話,光是抱着孩子就耗盡了她十二萬分的精神,大氣都不敢出。

“臣弟倒是希望他能和皇兄一樣有幾分剛強的男兒氣。”

“咳咳……把孩子還給楚言吧,朕瞧着你抱着他實在費勁。”

尹碧落睨了他一眼,似在怪他揭自己的短。

“闌嫔娘娘,我來吧。”淩楚言走到尹碧落跟前小心的抱起孩子。

尹碧落手一空,就見他抱走了孩子左右搖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輕聲低哄,他聲音溫柔,笑的更溫柔,連眼睛裏都閃着光亮,原來他做了父親是這樣的模樣。

其實天下男人都一樣,都有着他不為人知的,柔軟的一面。

淩軒禹握住尹碧落的手“碧落,你是不是有東西要給楚言?”

尹碧落這才想起來,淩軒禹不提她都快要忘記,叫人拿了東西來走到淩楚言跟前,将東西輕輕放在孩子懷裏,淩楚言定睛看,是把長命鎖。

“這長命鎖,我早叫人備着,希望你以後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

尹碧落像是自言自語,輕輕摸着孩子的臉,不敢用力,手裏的觸感十分柔軟。

淩楚言瞧着她,勾了笑,笑的真誠“多謝闌嫔娘娘了。”

尹碧落對着他笑了,搖搖頭,保持着客氣與疏離。

淩軒禹與淩楚言都彼此放松下來,交談兒時的過往,尹碧落覺得無趣告別淩軒禹去了屋外游逛。

屋外陽光灼眼,尹碧落想着後院裏的花當是開的不錯可以去看看,尋着記憶找去,也幸好自己沒有記錯,找對了地方,院裏的花開得嬌豔,似乎比自己離開時多了許多新品種。尹碧落提起裙衫走上前去瞧。

将花枝掂在指尖上打量,鼻尖還有花瓣的清香,細細的品,一時竟忘了時間。

“那株花是我今年春天才得到的,沒成想,這麽快就開花了。”

尹碧落手裏攆着花朵,看着走近的淩楚言,一不留神,折斷了他的花,淩楚言瞧着那盆自己花了三千兩買的花。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賠你……”

“不用了,倒不是什麽貴重物品。”

尹碧落看着掌心裏被自己折斷的花不知如何是好。

“美人需要鮮花襯,這花配上娘娘倒是正好。”

淩楚言拿過尹碧落手裏的花,将它戴在尹碧落的發間,花和人都看起來绮麗無比。

“娘娘戴着好看,許是這花與娘娘有緣,改日我叫人送進宮裏。”淩楚言笑的溫柔,眼神似水可與自己保持着生疏的距離。

李嬷嬷打從廊沿下過,她看見了淩楚言和尹碧落,她以為自己看花了眼,那兩人又重新站在了一起,看起來無比般配,就和當年一樣,在這院子裏嬉笑快樂。都是副美好的景,她今日瞧着也覺得是副美景,兩人臉上都是鮮亮的色彩,可不知為何少了□□。

尹碧落謝過淩楚言“那便要讓王爺割愛了,改日,我叫人把銀兩送過來。”

“娘娘送的長命鎖足夠了。”

尹碧落突然勾了一抹笑意,笑中帶着自己明了,她點點頭換了話題。

“你怎麽在這裏?”

“皇兄興趣大發言吟詩作對,我去拿紙筆,一半的紙筆他用不習慣。”

“孩子很可愛,長得像你,恭喜你了,王爺。”尹碧落話題接的生硬,前言不搭後語,她承認她實在找不到話說了。

“多謝娘娘。”

尹碧落看着時間差不多轉身準備回到淩軒禹身邊。

淩楚言看着她的背影漸遠,也轉了身朝相反的方向走,眼裏沒有半分神采和光亮。明明兩個人皆是平常的模樣,可交流都變得生分,彼此都保持着距離。

日光下的照耀,兩個人影子漸行漸遠,不在有暗影的重疊,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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