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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情紙葺扇

同年十二月,淩軒禹身體直轉急下,朝堂上他嘔了一口血,就昏倒在龍椅上。致此他便在起不來身,龍塌前的日夜交替,嫔妃的哭聲此起彼伏,皇後嫌她們吵鬧得慌就都打發了下去。

尹碧落走在廊沿下,狐裘裹住了她大半的身體,絨領護着脖子,雪白的絨毛稱得她整個人都鮮亮起來。

迎面走來的是蓉貴人,穿着青色的羅裙,看着清新亮眼,她走進尹碧落,睨了她一眼,不曾施禮。

“呵!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個狐媚子。”蓉貴人撫摸着自己頭上的簪子,拿鼻孔出氣,正眼都不瞧尹碧落,眼神裏都是輕蔑。

“蓉貴人!請你說話注意點兒!你見了闌嫔娘娘還這麽傲氣,你的位份可在闌嫔娘娘之下,若是皇後知道了,定要治你的罪。”

尹晴學了宮裏那套吓唬人的功夫,在這宮裏你硬別人就軟,你軟就被人欺,她瞧不慣蓉貴人那股傲氣的樣子,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拿自家的小姐不當一回事。

“喲~我當是哪知狗在吠呢!”蓉貴人狠狠的瞪了尹晴一眼,朝着尹碧落逼近一步“闌嫔娘娘,從前我讓着你,那是因為你有皇上的庇護,如今皇上病倒了,後宮裏就屬你最沒良心,皇上那麽疼愛你,可卻未見你落過半滴眼淚!我真想把你的心挖出來看看到底是什麽做的,就算捂塊石頭也該有溫熱了。”

“蓉貴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好了!晴兒,別說了。”

尹晴的後半句被尹碧落堵在了嘴裏,尹晴一副不服氣的模樣,憑什麽?憑什麽她家小姐就要受這樣的氣。

“怎麽?做賊心虛了?呵呵……闌嫔,我真真是打從心眼兒裏瞧不起你。”蓉貴人靠着尹碧落的耳邊訴語,眉毛微微上挑,狠狠地撞了尹碧落一下就端着架子離開了。

“娘娘,你怎麽能這樣仍她欺負呢!”

“跟她争辯,皇上的病就能好些了嗎?”

尹晴禁了聲。

“既然不能那還争什麽?皇上他需要靜養,而不是在分神在這些瑣事上讓他心煩。”尹碧落回望着蓉貴人遠去的背影“何況她不過是愛皇上罷了,并沒有什麽太大的過錯。”

尹晴不說話,跟在尹碧落身後去了養心殿,站在門口的袁德才見了尹碧落小跑上前。

“娘娘,您今日也來了。”

“袁公公,皇上的病怎麽樣?”尹碧落一邊說目光一邊緊緊的盯着緊閉着的房門。

袁德才扯開一起微笑,笑的有些尴尬“太醫正在裏面診治呢!娘娘可能要稍等一會兒。”

“無礙,我等着就是。”

尹碧落站在門外,十二月的風刮得臉生疼,鼻尖微微泛紅,尹晴抱了小暖爐遞進尹碧落手裏。

“娘娘,天氣越來越寒涼,你身子骨不好,要多照看着才是。”

尹碧落對着她笑笑,将尹晴的手拉過來放在暖爐上一起取暖。天氣越來越寒涼,她瞧着樹尖上僅存的黃葉,十分冷清。

“娘娘,你在想什麽?”尹晴瞧她看着樹葉出了神采,有些好奇。

“我在想,人的生命其實也不過就是在這朝夕之間,上天對每個人都十分公平,就算是貴為天子也不能幸免。”

尹晴見她嘴角笑意勉強,含着蒼涼,小姐她一身颠沛流離,好不容易日子有了盼頭,好不容易遇見了把小姐放在心上疼愛的人,好不容易小姐又變得開朗快樂,而這個人卻突然重病不起。就像上天跟她開了一次又一次殘酷的玩笑。

“娘娘,皇上會好起來的,他可是天之驕子,是受八方神靈庇佑的人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這樣的話語尹碧落知道不過是為了安慰自己,可是聽着總算舒心些,看着緊閉的朱紅色的大門,尹碧落心底其實十分沒底,她總覺得這大門裏關着的是希望,閉上了就全部都泯滅不見。

不知等了多久,尹碧落受了謝寒涼開始咳嗽了幾聲,殿門這才打開,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呀”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抑郁,裏面走出來的是幾個太醫院裏最有經驗的太醫,領頭的是太醫院的總管戚大人,尹碧落趕緊迎了上去。

“戚大人,皇上身子怎麽樣?”

戚大人看着尹碧落,眼神渾濁,許久沒有說話,尹碧落的心一下沉到了最底下。

“娘娘,老臣定當盡力,進去時輕些,皇上經受不起太大的嘈雜。”

尹碧落低着頭目光變得低沉,仍誰都知道,“盡力”二字已經幾近判了死刑。太醫走了許久,尹碧落還是站在門口,她覺得腿腳似灌了沉鉛一步也邁不動。

尹晴差點兒以為尹碧落在哭,要上前去就見她擡起了頭,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尹碧落她不能哭,不能讓淩軒禹看見,讓他更加難過。

擡了腳跨進門檻,尹晴貼心的關上大門,和袁德才站在殿外等候。

大殿裏彌漫着一股濃濃的藥味,四處一片漆黑,漆黑的就像迫不及待的要吞噬掉淩軒禹,尹碧落繞開屏風,昏沉的光亮下,她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淩軒禹。

他消瘦都脫了相,就剩皮肉包着骨頭。身上有許多紮針灸的小眼兒,嘴上蒼白,幹燥得起殼,頭發淩亂,床邊放着一盆清水,他在不是當初那氣宇軒昂,一個眼神都能殺死人的,驕傲的淩軒禹。

疾病将他折磨的不成樣子,仿佛蒼老了數十歲,尹碧落覺得疾病真是可怕,就像是一個惡魔,無情的吞噬着淩軒禹的生命,直到他油盡燈枯,她明明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當真瞧見時鼻頭泛酸的感覺越來越濃,眼睛裏含着淚光,她呆呆的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

淩軒禹悠悠張開眼,目光渾濁,他看着尹碧落,好半天才确定是她。

“朕以為……你不會和她們一樣,沒……出息的哭鼻子。”淩軒禹的語氣十分輕,輕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尹碧落聽着他的聲音,心揪作了一團。

“別哭了……,朕……已經沒有力氣哄你了。”

“我沒有哭,也不用你哄。”尹碧落挪了步子坐在淩軒禹床邊,語氣裏是濃濃的哭腔。

“真好啊……你為了朕哭了。”

淩軒禹的手輕輕搭上尹碧落的手,他的手摸着不在厚實,不在溫暖。都是皮和骨頭,尹碧落心底泛的酸更加濃烈,酸得快要融化了自己所有的堅強和僞裝。

“你倒是有心情調侃。”尹碧落語氣平淡,可難掩哽咽。

“那證明……咳咳……你心裏有朕的位置了……”他嘴角的笑意未明,讓人琢磨不清。

“我等着皇上康健,帶我去游遍這墨歌的山水風光。”尹碧落緊緊的握着淩軒禹的手,可他連回握自己的力氣也弱得可憐。

“碧落,咳咳……你去朕的桌旁有個……咳咳……有個櫃子,打開它取出裏面的東西。”淩軒禹沒有回她的話,只是轉了個話題。

尹碧落照着淩軒禹的話去做,打開櫃子,裏面放着一只盒子,取了盒子坐回淩軒禹身旁。她看着他的眼神裏有些好奇。

淩軒禹招招手“打開吧。”

尹碧落打開盒蓋,裏面放着一把折扇,尹碧落的心漏跳了一拍,小心翼翼的取出扇子,打開,尹碧落的心一下沉重得厲害,泛着疼痛,遍布全身。

這把扇子,和自己當年準備送給尹東博的扇子一樣,只是上面有些斑駁的痕跡。

“這把扇子……我記得我已經丢掉了。”

淩軒禹點頭,他擠出一抹笑容,想讓自己看起來從容一些“可是……朕,又把它撿回來了。”

“為什麽?”尹碧落的語氣裏染了哭腔,淚水濕了眼眶,她強忍住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讓自己掉眼淚,嘴唇被咬的蒼白失了血色。

“咳咳咳……朕看你将這把折扇時常帶在身邊……咳咳……左右打量,摩挲,朕想……你大概十分珍惜這把折扇……後來……咳咳……那日你丢了它,朕……就派人尋了幾天幾夜,後來在禦花園的矮樹下找到了它………可它已經破損得厲害,本想……送你一把新的,可是朕知道你珍惜的不是扇子,贈你新的扇子也沒什麽用處,朕就送到……送到修葺司,讓他們緊着有的殘碎,端着模樣,就了些舊材料翻做了一把,所以……扇子還是你的那把扇子。”

淩軒禹一段話說的費力,上氣不接下氣,就像下一秒就會在張不開嘴。

“本想着盡快……送你,可是……修回原本的模樣有些……有些難度……加上邊關戰亂,就耽誤了些日子。”

尹碧落一邊聽,淚水一邊不受控制的流出來,她越是擦,淚水就越多。

”你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傻呢?”尹碧落在也控制不住,心裏都是翻滾的江海,難受的淹沒了自己,哽在心頭的一口氣久久不能舒出,她輕輕的靠在淩軒禹的胸口,聽着他微弱的心跳,尋找一絲安定。“我已經丢掉了不是嗎?“

淩軒禹輕輕的扶着她的發絲,撫摸她的額頭,此時此刻他能感覺到她在這裏,就陪在他身邊,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她像陣難以捕捉的風,随時都會吹到遠方,但是……她現在就真實的陪在自己身邊,真好!這一刻真安寧。

“大概……是因為……我愛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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