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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好。】

俞往幾乎是下意識地答應了方其然,其實按照月人刀的性格來說,應該回【成啊。】或者【一個故事就想打發我?】,但是他只回複了一個好字。

他知道,這個不太愉快的故事,方其然從來沒有說出過口,他就像一個咬緊了兩扇貝頁的珍珠貝,終于要重新展開自己,只是不知道那些“不愉快”的泥沙,有沒有被他磨砺成珍珠。

有與沒有,過程都是痛苦的,俞往心疼死方其然了,但又嫉妒他向一個“陌生人”敞開心扉。

方其然看了一眼時間,給南瓜添了狗糧和水,把客廳裏的窗戶推開,沉悶的空氣夾雜着略腥的風撲在他臉上,星星點點的一臉涼意,不知道什麽時候下雨了。

他沒有關窗戶,他還記得以前醫生說過,自己一個人呆着的時候,盡量讓自己待在空氣流通的環境裏。

南瓜撅着個屁股吃得不亦樂乎,方其然窩在它柔軟的大狗窩裏,鸠占鵲巢得心安理得。

然後他通過手機上小小的鍵盤,跟他想象中那個脾氣暴躁的月人刀講述了他和他的驕傲。

俞往是一個複讀的美術生,他複讀的原因是每一個複讀生選擇回到煉獄的原因,他考砸了。

“你跟我說你考砸了?!”方其然簡直要瘋,蘋果被他咬得汁水四濺,要是他嘴裏是一副假牙,估計早就噴飛到了俞往那張無所謂的臉上。

“沒有考上想去的學校,不是考砸了是什麽?”俞往好笑地看他一眼,不理解方其然吃個蘋果也能吃得殺氣騰騰的。

方其然把果肉咽下,怒道,“我媽說你明明過了S大美術系的考試,高考超線那麽多分,這算哪門子考砸了?”

“志不在此,什麽大都沒用,要上課了,中午你接着讨伐我行不行?”俞往趕他回去,方其然悻悻的站起來,感覺腦袋上的智慧之草都枯萎了,他喃喃道,“你這種人才是真的從小就考慮‘是上清華呢還是北大呢’的那種變态,我代表學生群體鄙視你。”

俞往撐着額頭笑得渾身都在抖,在老師進教室之前又在草稿上畫了一個小方其然,一嘴的小尖牙,腦袋周圍都是火。

他已經畫了幾十個小方其然了,喜怒哀樂,嬉笑怒罵,方其然每天給他一袋牛奶,俞往就跟給糧票似的給他一張畫。

中午吃飯的時候,方其然一邊看手機一邊吃,彭壯偷了他好幾塊肉都沒看見,俞往踢了他一腳,“吃飯。”

“馬上馬上。”方其然眼珠子都不動一下,手指飛快地動着,彭壯也好奇,“幹嘛呢?談戀愛了啊?”

方其然收起手機,戳起飯磚咬了一口,“黎思跟我吐苦水呢,說崩潰地想喝顏料了。”

黎思是他們班一個美術生,開學沒多久就去了美術集訓,在俞往來之前,方其然和他還有彭壯三人行。

彭壯不好奇了,他嘁了一聲,“聽說他們那個集訓基地是業內最好的了,夥食都是自助餐,要是他想喝顏料,咱們現在吃的這個,我還不得去啃講臺啊?”

俞往把不多的瘦肉挑出來放到方其然的餐盤裏,不鹹不淡地說,“集訓比你想象中要地獄模式得多,而且他又不是去練吃飯的。”

“就是,人是去練畫畫的,我看你也別惦記講臺了,你把我媽吃了都沒救。”方其然口頭上報了偷肉之仇,有點擔心地問俞往,“你給他推薦的那個地兒靠不靠譜啊?他為了不去學校安排的地方跟帶他的老師都鬧掰了,你可別害了我們思思。”

俞往眉頭一跳,最後一塊肉進了自己嘴裏,“那個地方是我爺爺投資的,絕對比學校裏拿回扣塞人去的好,你別跟着瞎操心,他累是正常的,我不也每天下午呆畫室裏邊麽。”

方其然三口兩口吃完,一抹嘴,毫不在意的說,“你這種滿身藝術病毒的人擡手成畫,我操你的心幹什麽。”

“......”俞往簡直想給他那張嘴裏灌顏料。

說是這麽說,吃完飯,方其然溜達到小賣部買了瓶酸奶塞給他,“核桃果粒的,補腦。”俞往午休直接去了畫室,學校高三的美術生都去了集訓基地,畫室空了出來,窗臺上各種半身、人頭石膏雕像,窗簾被風撩動,環境怎麽看怎麽詭異。

俞往一般下午就呆在這兒畫畫,沒有人來打擾他,方其然有的時候會趁課間十分鐘狂奔過來給他送點小零食,通常是把門撞開,跟要斷氣似的把零食一把塞給他,然後撒腿就跑,教室離畫室挺遠,也難為他每次都喘成狗樣。

而俞往每天畫的第一個東西,就是一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他不需要模型,畫出來的蘋果都是一模一樣的。

是記憶裏鮮豔欲滴的紅色,除了果皮,還有方其然因委屈而微撅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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