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兄弟情誼
江邪毒瘾犯時,寇繁曾去看過他。
然而江邪實在是太過驕傲的一個人,他不允許別人看到他這樣狼狽的樣子。他将自己緊緊地鎖在屋裏頭,甚至不允許他們這群從小長到大的朋友踏進房子一步,唯一能留在房間裏看着他的,只有一個陪了他十幾年的管家。
被拒之門外之後,寇繁并沒有離開。
他将車停在靠近江邪房間窗戶那一側的小道上,望着那窗戶亮了整整一夜的光,他就靠在車上,抽完了整整一地的煙頭。別墅的隔音很好,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心裏頭卻被這仍帶着火星兒的煙燙出了無數個血淋淋的洞。
那時江邪是怎麽說的來着?
哦,對了——他說,這件事只能交給他,他要自己把這人揪出來,并給這人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只是那時的寇繁怎麽會想到,這話不過是江邪拿來一時哄騙自己、怕自己查出什麽的呢?
瞧見寇繁的臉色,童宵的心裏一下子慌了神。他咽了口唾沫,低聲勸道:“寇少,這件事只是個別人別有用心,後來也被江邪他收拾了。你千萬不要想太多,這罪責,不能全往自己身上擔。”
他瞧見這位公子哥兒眼裏頭的光彩都盡數熄滅的模樣,忍不住又加上了一句:“江邪他……就是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要不是我……”
然而寇繁只是瘋了一樣自言自語,“要不是我……”
要不是他,江邪怎麽可能踏足從來不去的酒吧?
要不是他,江邪怎麽可能毫無戒心喝下檸檬茶?
他給了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機,親手把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朝着那地獄推了一大把。他是幫兇,可是有人比他更該殺!
他的眼裏頭一下子蹭蹭蹿起火焰來,咬緊了牙齒,頭也不回大步離去。童宵一驚,想攔卻不曾攔住,這下他也顧不得打斷自家藝人和顧影帝互訴衷腸了,直接推開門,驚道:“怎麽辦,寇少走了!”
“走了?”
江邪心中猛地一凜,倏地坐直了身,蹙眉問,“他什麽時候來的?”
“就你們說這件事兒的時候!”童宵簡直急的要跳腳,“怎麽辦,他會不會做什麽想不開的事——”
在這種時候,江邪反倒比他更冷靜。他從床上一躍而下,飛速換了鞋下樓,瞧見寇繁的越野車噴氣的煙,頓時咬緊了牙齒,左右看了眼,三輪車已經被騎走了,他推過旁邊一輛山地自行車。
場務阻攔不及:“哎——江哥?”
“借來用用!”
江邪長腿一跨,輕而易舉坐在了車上,緊接着開始加速。場務眼睜睜望着自己的車轉瞬間消失在視野裏,驚詫半天後,憋出一句沒來得及說完的話。
“可是我那車……車閘壞了,就是推出來準備讓道具組看看能不能修的啊……”
車閘壞了,江邪直到騎到車上才意識到這一點。他拍了拍車頭,卻也不能扔下寇繁不管,只得繼續悶着頭向前一路行駛,好在車子雖然有點問題,性能還是十分不錯,這樣崎岖的路段也十分平穩,江邪又是飙機車的高手,多年在山路上頭練出來的車技,很快便緊緊地咬住了越野車的尾巴。
“靠!老寇,你現在就給我停下!”
車鈴聲一陣又一陣響起,越野車裏頭坐着的人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似的,繼續踩油門加速。
“艹……”
江邪喃喃道,随即半弓起身子,從車座上擡起來了身體更飛快地踩下踏板。山地車飛一樣地飙出去,卻沒想到緊接着的便是一個急下坡,江邪車閘無用,剎車來不及,幾乎是不受控制地随着車子一起飛出去!
好在他從小鍛煉出來的軍事素養還在,立刻想也不想強行跳車,咬着牙往旁邊一撲。山地車失去平衡,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江邪的腰腿都在這滿是碎石的地上飛速摩擦過,只覺得衣服下頭火辣辣地疼。他緊蹙着眉頭把夾克衫下擺掀起一點,頓時看到了一大片青紫,隐隐還滲出了血跡來。
“這人!”
他煩悶地一捶地,“怎麽就不聽我說呢?”
他望着那越野車越行越遠,骨子裏頭的那股血性也跟着冒出了頭,踉踉跄跄地又去推山地車。誰知那越野車裏的人像是從後視鏡裏看見了他的動作,猛地踩了個急剎車,又原地掉了頭,氣勢洶洶地殺過來。寇繁從車裏頭跳下來,兜頭蓋臉就罵:“你TM會不會保護自己?有沒有點醫療常識?都摔成這樣兒了,就不能不騎?還怕自己瘸的不夠徹底是不是?”
江邪被他這麽一通罵,心頭反倒湧上了幾分氣性來,他挑挑眉,反問:“你不是看不見我嗎?嗯?”
“……”寇繁頓時不再說話,只默默地望着他。風從兩人之間呼啦啦刮過,把他們的頭發都高高揚起,眉梢眼角都是風流的公子哥兒看了江邪半天,到底還是嘆了口氣,放軟了語氣。
“摔哪兒了?過來,我看看。”
“不看!”江邪橫眉冷對,“寇繁你能耐了啊,連我也不管了,做事就圖你自己心裏一個痛快,怎麽就不想想我?”
對面的人用力閉了閉眼。
接着他大步走上前來,不由分說将江邪拉坐到地上,自己單膝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卷起這人褲管。江邪原本穿的是條略緊身的淺色牛仔褲,此刻那血色都透過布料滲了出來,星星點點的一大片,像是山野上頭到處綻開的野花。
江邪望着發小低眉垂眸的模樣,心頭一陣一陣地疼。他拉着這人臂膀,道:“老寇你聽着,要知道你今天過來,就算打死了我我也不會說這件事——”
只是下意識不想騙顧岷,哪裏想到這故事裏頭的另一個主人公就在門口?
“疼嗎?”寇繁卻像是絲毫沒有把這話聽進去,只是伸出手指輕柔地碰碰那傷口,低聲問。
江邪下意識地蹙眉。
“那就是疼了,”寇繁擡眼來,望着他,“等着。”
他從車上拿來礦泉水,将傷口好好清洗了一遍,又把這人腰間的衣服也卷起來。江邪任由他照顧,心頭的那一點氣很快便蒸發了個無影無蹤,兩人已是多年死黨,實在是不值得就此生出嫌隙,他碰碰這人的手臂,問:“老寇?”
“等着。”寇繁仍然這麽說,可是語氣裏卻多了幾分狠戾的意味,他低着頭,因此江邪并沒有看到他眼裏頭暗沉沉聚集着的烏雲,“等着,讓你遭過這些罪的渣滓們——他們通通都別想痛快,這些罪,我總得教他們千倍萬倍地償還回來。”
——當然。
——也包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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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繁看上去像是很快便恢複了正常,他開車帶江邪回到了劇組,并立刻承擔起了陪護人的義務。江邪朝叢導請了兩天假,寇繁就跟着他前前後後地照顧,像是時刻看緊孩子的老媽子。
童宵敲門時,就聽到自家藝人懶洋洋的聲音:“進——”
後頭的尾音拖了老長,裏頭浸滿了享受和慵懶。童宵推門進來,瞧着江邪此刻仍然固守被窩的模樣,眼皮直跳,“陛下,現在是下午兩點。”
江邪擡起眼皮瞥他一眼,“不然?你過的是美國時間?”
“你不打算起床?”
“為什麽要起床?”江邪反問,順帶啜飲了口溫熱的藍莓果汁。經紀人順着他嘴裏叼着的吸管望過去,這才發現這吸管一直通到床頭櫃,那裏不僅有新鮮果汁,還擺滿了切成小塊的水果、一大盒咖啡夾心奶糖、各色零食,光是牛奶就擺了整整一排,有四五個牌子的。
童宵倒吸了口氣,喃喃道:“資産-階級的糖衣炮彈啊……”
他說這話時,把江邪寵成這樣兒的罪魁禍首也端了個保溫盒施施然地進來了,寇繁對着他點了點頭,緊接着把小碗拿過來。
“從早上炖到現在的枸杞雞湯,養身。”
“……”童宵瞧着他拿出小勺子準備一口口喂的模樣,只覺得牙疼,忍不住道,“他只是擦傷。”
不是殘廢!
更何況手沒事,只是手肘擦破了而已!
怎麽就擺出了副真的皇帝架勢?
寇繁莫名其妙望着他,“我當然知道。乖,我先吹吹,來張嘴,啊——”
童宵覺得自己仿佛眼瞎了。
這是知道?你TM告訴我這是知道?
床上的人悠閑地微眯着眼,張開了嘴,任由寇繁一口口喂進來。就在這時,門口突然響起了另一陣敲門聲,方明傑的聲音緊接着傳進來:“江哥?在嗎?”
人進來,手上赫然又是一盅湯。
“顧哥去拍戲之前炖上的,黃豆豬蹄,養身的很,”方明傑笑的尴尬極了,“江哥,你要不要嘗嘗?”
寇繁的湯匙不輕不重撞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探過身來,若無其事幫江邪擦了擦嘴,“怎麽樣,我特意從成都聘來的廚子,好不好吃?”
“……”
江邪瞧瞧這個,又瞧瞧那個,最終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胃,仿佛感受到了來自世界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