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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新年前夕

送完了小嬌妻,江邪順道便回了工作室寫歌。在靈感爆發時他通常誰也不見,将自己反鎖在房間裏,全神貫注撥弄着吉他,連童宵來送飯也不知道。

他坐在木地板上,周遭兒散了一地的樂稿,直到天色初明,才湊活着倒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待到醒來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他打開手機,立刻看到了來自小對象的問候。

【童宵說,你熬夜了,之後不要這樣。】

他懶洋洋伸了個懶腰,順帶回一條回去:

【這不是為了抓住缪斯女神的裙擺嘛……】

靈感就與機遇一樣,可遇而不可求。尤其是對藝術創造者而言,靈感與悟性基本決定了他們能在這條路上走多遠——那一串音符是否能打動人,憑借的大多并非是多少年積攢下的深厚功力,而是突如其來的昙花一現。

他與顧岷說了幾句,随即站起身來,就聽到自己手機叮當響了起來,打開後才發現,正是他唯一的圈中好友楚辭。

“喂,江哥?”楚辭在那端問,“要不要來我家一起打游戲?”

——打游戲。

江邪的眼睛一下子便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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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邪扛起了槍,小心翼翼向四處張望。身後的小兵角色轉了轉,扭向他:“江哥……”

“別說話,”江邪霸氣地伸手封住小兵的嘴,“你初來乍到,跟着哥!哥不會讓你死了的!”

“不,我的意思是,”小兵糾結地道,“江哥,你确定不要換個馬甲麽?我看你的粉絲大軍好像要殺過來了。”

頂着“江哥永遠是你哥”ID的士兵猛地一顫。

“糟了,”他咽了口唾沫,給自己裝滿了子彈,狠狠道,“我們被包圍了。”

“……”小兵糾結了半晌,最終還是誠實地告訴他,“不,江哥,只有你。”

江邪一怔:“什麽?”

就在這一瞬間,槍炮聲驟起!江邪敏捷地原地打了個滾,順帶把跟着自己的小兵也拎到石頭後面,“你不要命了,還不躲?”

小兵頂着炮火茫然道:“因為他們都不打我啊……”

的确是不打。

何止不打,幾個敵軍甚至喝醉了酒一樣晃晃悠悠地湊過來,離得只剩一米遠也不拔刀,非要走到身旁主動露出要害,默默等着被小兵一刀砍死。江邪目瞪口呆,望着這千裏送人頭的幾個大兄弟,“這也行?”

小兵還在四處鼓搗:“江哥,發射是按哪個來着?——算了,管他呢。”

他随意從背包裏掏出了什麽,一下子塞給了這幾個等死的敵軍,江邪看了半天,不由得抱着槍嗤嗤笑起來,“拜托,小朋友,那是藥。”

“藥?”小兵迷瞪,語氣裏頭透了點失望,“這麽說沒法打死啊?”

話還未說完,兩個敵軍對視一眼,果斷互相給對方炸了個手榴彈,硬生生把戰友送上了西天。

江邪:……

這到底是什麽騷操作?殉情?跑游戲裏來體會自殺???

踏上黃泉路之前,這一對殉情的鴛鴦還要一人留一句遺言,語氣裏頭滿是興奮,一點也不見被打死的郁悶,興奮得像是吃了金坷垃,“辭寶,你最棒了!”

“好厲害呀我家辭寶,一下子就把我打趴下了!!!”

江邪:……

“原來是粉絲,”身旁的人握緊了操作柄,“我就說,怎麽打的這麽容易呢……”

他的話音還未落,另一波敵軍便沖了上來,迅速将他強制架去了安全地帶。剩下個角落裏的江邪還沒反應過來,扛着槍站在原地,正準備換個地方,就被突如其來瞄準的炮彈轟了個血條見底,只剩下薄薄的一點在血條框裏晃蕩。

對面的敵軍大營卸下了高高架起的沖鋒炮,換做了鋒利的鋼刀,一個個笑的溫柔極了,隔着那張二維化的臉都能看到屏幕後人滿含親切的表情。

“好厲害呀我家江江,還敢玩游戲,嗯?”

江邪的手果斷移向充值按鈕。

下一秒,熟悉的彈框猛地跳出,他的賬號成功地被再次封號了。

“啊!”江邪一下子仰倒在了木地板上,心內不可抑制地泛起蒼涼。身旁的楚辭還探過身來,關切地看他:“顧哥,你沒事兒吧?”

江邪擺擺手,“沒事兒。”

只是一下子認清了這操蛋的現實而已。

同樣是粉絲,同樣是面對偶像。楚辭的親媽粉們基本都是千裏迢迢湊上來主動給自家愛豆送人頭,送不成就自殺,倒在地上還要樂呵呵發一句“哎呀我家辭寶好棒好棒媽媽愛你!”又或是“我家辭寶簡直天資聰穎!什麽都會不接受反駁!”簡直軟到不能更軟。

反觀他的粉絲。

不僅要五殺他,甚至還有着更偉大的夢想:黑進內網封他號。

這差別,何止雲泥?

門外傳來幾聲軟綿綿的喵嗚,江邪的後背一下子僵硬了。他緩慢地回過頭去,随即在門口處看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毛團子,胖的四條短腿都快看不見了,毛發蓬松又柔軟,艱難地邁動着貓步朝他們這邊走過來,“這是什麽?”

“……”楚辭說,“江哥,你怎麽了江哥?你失憶了?這貓不還是你交給我的麽,你忘了?”

“不,”江邪仍然緊緊地盯着這只連自己爪子都舔不到的胖貓,“你是喂他吃了金坷垃麽?”

這胖的哪兒還有個貓樣!

楚辭笑眯眯摸摸貓團子的脖頸,摸的團子一個勁兒往他手掌下湊,磨蹭着要他摸耳朵,“它叫骨骨,骨頭的骨。”

“……”江邪說,“小朋友,欺騙貓是不好的。”

楚辭在他身邊數完了人頭數,才笑眯眯站起來,“江哥,要喝什麽嗎?奶茶?”

江霸王點點頭,瞧着他出房門進了廚房,這才站起身來。這貓太胖了,他看着只覺着對方像是顆滾動的球,心裏頭那種畏懼感也消失了不少,眼看茶幾上有一袋兒貓糧,幹脆把貓糧拿過來,遠遠地指給這顆球看。

“瞧見沒?”他敲敲袋子上的食量說明,“小貓吃半個小碗,再大一點兒吃大半碗,再大吃一碗。而你這體型——”

他用目光掂量了這毛團子一圈,下了定論,“你是特大號,起碼要兩碗。”

“江哥!”廚房裏遠遠傳來了楚辭無奈的聲音,“不許打擊它!”

“這怎麽能叫打擊?”江霸王不樂意了,“這叫幫助他認清現實!實事求是,這是我們做事的基本原則,世上的事物都是客觀的……”

楚辭算是他為數不多的圈內好友,性格好,演技好,模樣也好,淺琥珀色的眼睛裏永遠像是浸着一汪甜蜜的蜜。他在還未成名時便與江邪結識,說是由江邪帶起來的也沒什麽問題,江邪望着小朋友的背影,揚聲問他:“你家那條護食的狼崽子今天不在?”

“不在,”楚辭把兩杯奶茶端過來,“他去公司開會了。”

他往奶茶裏丢了一顆方糖,瞧見江邪還準備再去摸一顆,立刻阻攔,“不成,童哥跟我說了,你都有蛀牙了!”

江邪只好心不甘情不願收回手,任命地啜飲了一口。

楚辭的廚藝很好,奶茶也是自己調配的,考慮着江邪的口味,奶味兒極濃,卻并不令人覺着甜膩,反倒香濃爽口,帶着一層蜂蜜獨有的薄薄的香氣,甜甜的一杯喝下去,連胃也一同暖和了起來。他攪動了兩下,這才擡起頭來看着江邪,“江哥,這馬上就要過年了,你那積攢着準備放大招的專輯也該出了吧?這催曲的隊伍,可都排到我微博裏了。”

江邪摸了摸下巴,“過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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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

猛地聽到這個話題,顧岷怔了怔,随即淡淡一笑,“你也忙了幾個月了,等這一周工作完成,回家休息吧。”

方明傑應了聲,喜滋滋轉動着方向盤,顧岷透過車窗玻璃望向窗外,街頭巷角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挂起了一個個的紅燈籠,圓鼓鼓的透出飽滿的喜氣來,這幾乎是在海外長大的他從未見過的景色,他靜靜地看了許久,這才将目光轉開了。

不少電影院門前都立着《雁門關》的人形海報,上頭的江邪英姿飒爽,正騎在馬上高高揚起鞭子。顧岷的車從旁邊經過,仍舊能看到有粉絲戀戀不舍地和海報合影,伸手比出一顆甜美的心形。

不知什麽時候,這一年就匆匆走到了末尾,如今就剩了個馬上要從手裏溜走的小尾巴。顧岷的神情變了變,想及剛剛又打來了電話的顧母,只覺得一陣難言的疲乏。

相比江家父母的恩愛,他的父母,更像是從八卦雜志內頁撕下來的一個狗血荒唐的笑話。顧母當年也曾是備受追捧的豪門千金,至今骨子裏也保持着大家小姐的氣派,凡事都不肯将就,卻偏偏迷戀上了一個生性便風流浪蕩的人。

“你不懂,”在他幼時,顧母曾千百次撫摩着那張照片對他說,“你爸爸——他真是一個英俊完美的人啊。”

她的眼裏升騰起少女樣嬌羞的火。

“他抱着我,”她甜蜜地說,“眼睛裏頭就像是只裝了我一個人,心裏也像是只有我一個人。”

幼時的顧岷聽到了像字。

只是,她曾千百次描述兩人相處的場面,卻永遠對顧父為何如今杳無音信毫不解釋,偶爾被問時,也只是咬牙切齒說:“都怪那些不三不四妖精一樣的人——”

顧岷漠然抿緊了嘴唇。

小時的他不懂在母親口中專情又癡心的父親為什麽會被妖精勾搭走,現在也同樣不懂。想來,也不過是顧母在這漫長的光陰裏編織出來自我欺騙的一個謊言罷了。

方明傑的話題還在興致勃勃地繼續:“顧哥,你之前在那邊都是怎麽過年的?”

他看向身旁的人,這才發現自家藝人垂着眸子,不知在想些什麽,“顧哥?”

“嗯,”顧岷簡潔有力地回答,“我們不過。”

聖誕節也好,新年也好,都不過是給他那個癡狂的母親徒增希望罷了。她會坐在沙發上從淩晨等到第二天,在這樣也沒有将那個人等回來後,她會發瘋。

記憶中關于這些節日的回憶,也只剩下這樣一番胡鬧後的滿地狼藉。與其說是珍貴,不如說是讓他迫不及待想從中奔逃而出的狼狽。

“話說回來,”方明傑有眼色地跳過這個話題,另辟開端,“顧哥,你從江哥家回來的時候好像被照到了啊,網上那些粉絲都快瘋了……”

他上去看了眼,結果這群粉絲連岷江兩人将來孩子的名都起好了,正為了到底跟誰姓吵得不可開交,簡直不能更可怕。

顧岷輕聲一笑,想要說些什麽,卻被突然震動起來的手機打斷了。解鎖後,高嶺之花顧影帝的臉上少有地出現了幾秒空白。

方明傑:“顧哥?”

“嗯,”顧岷阖了阖眼,“我被江前輩拉進群了。”

方明傑:“什麽群?”

顧岷:“江家的家人群。”

這一下,方明傑險些一車頭撞在電線杆上,他好容易打方向盤錯開了,用力地咽口唾沫,表情驚詫:“什麽?”

江邪的家人基本都和他是差不多的畫風,此刻正在探讨十月革-命一百周年這個偉大時刻即将過去的意義,并站在這樣重要的歷史時刻回望了輝煌過去、展望了美好未來,一句句話拉出來,都像是新聞聯播的主持稿。

猛地加進一個新人來,江邪的七大姑八大姨不免就發了言,連連問這是誰。江父回答的也幹脆,直接一揮手,【小邪他對象。】

這便是承認了!

顧岷一懵,立刻抿了抿唇,問方明傑:“ 我是不是應當發紅包?”

“嗯?”

方明傑也一臉懵,吭吭哧哧地答,“這個,可能不用吧……”

顧岷于是立刻翻出了之前準備好的《與長輩相處的一百條法則》,一條條對着答,他還沒答完上一個,就被江母發的下一行字砸了個頭暈眼花。

【江家太後:小顧呀,今年過年來家裏過吧?正好也讓大家認識一下啊。】

與此同時,江邪的短信也一同來了。

【小對象,過年得跟我一塊兒過吧?順帶着,哥哥我也能教你煮煮飯。】

——煮什麽飯?

——當然是把生米煮成熟飯啊。

江大總攻自豪地想,畢竟我就是這樣掌控主動權的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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