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5章 登堂入室

奚含卉撐在洗手臺上,殷紅的唇膏緩緩繞唇一圈,随後輕輕抿了抿。豔色如花一樣綻開來,她挺直了身,理了理自己蓬松地垂至胸前的卷發。

風情正好。

她凝望了鏡中的自己一會兒,幾乎也要被這樣撲面而來的濃濃的女人味兒所折服——若不是憑借着這樣的姿色,她無論如何也攀不上杜朗這面大旗。

“含卉呀,”經紀人帶了些谄媚的臉從門後探進來,“快點兒吧,杜爺他恐怕等急啦?”

“急什麽?”

奚含卉半垂着眸子,漫不經心地将唇膏裝起來。

“怎麽不急?”經紀人心焦地直搓手,“就咱這圈兒裏,還沒聽說過誰能傍上這麽一座金佛,也就你有這個資本了。萬一別人也看中了,臨門插一腳,你還能上哪兒哭去?”

“你不也說了麽,”奚含卉扭頭望着她,勾唇一笑,“除了我,這圈裏,誰還有這個資本?已經等了這麽久,就算多等點時間又如何?”

這些推拉間的分寸和距離,沒有人會比她更清楚。若即若離、時隐時現,這樣隐秘地滋生的情愫和愛-欲,才能生長成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激發起一個男人的征服心。所以這些日子裏,奚含卉總沒令他得手,只是抛下個誘餌,緊緊地把這條大魚釣着。

然而今天,是時候該收網了。

“對了,這個,”經紀人把另一瓶香水交給她,叮囑,“聽說這是杜爺喜歡的味道,多噴點。”

香水的味道濃墨重彩在空中鋪展開來,她坐上專程來接她的車,聽着經紀人在身旁一路暢想着将來紅極一時盆滿缽滿的美夢,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的風景。城市的一角呼啦啦從她眼前掠過,她拽了拽裙角,心裏頭都是另辟生天的喜悅。

這些喜悅在她身姿袅娜地踏進房裏後,一下子戛然而止,匆匆劃下了一個還滴着墨的休止符。她看到了兩頭正沖着她滴着腥臭口水的惡犬,它們迫不及待地奔上來,把尖銳的獠牙刺向她的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為了支持自家兄弟,寇繁豪爽地包了一百場《雁門關》,把軍區大院的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請去看了一遍。江邪無論怎麽說也攔不住他,只得随着他去了,反正他們誰的手裏也不差錢,不過是平常手小,向外花的地方不多罷了。

聽說奚含卉住院的消息時,他正在同寇繁及幾個看完電影的兄弟一起飙機車,電話那端童宵的聲音還帶着些幸災樂禍的笑意:“聽說是被吓的,平常虧心事做多了吧,能被吓到住院?”

江邪左腳撐着地,懶懶地哼一聲,“誰說不是呢。”

奚含卉對他而言,就像是一塊礙眼又甩不掉的口香糖,每每看到時都覺得心頭一陣惡心。對方靠綁着自己上位的歷史仍舊歷歷在目,江邪并不是什麽善人,當不成以德報怨的聖母,他講究的向來都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并不打算将那些硬生生受了的氣輕而易舉放了。

他的另一只手将黑白的頭盔挂在了車把上,問:“怎麽,病得挺重?”

“好像是,”童宵說,“聽那邊兒醫院的人說,精神好像都有點不正常了,說話颠三倒四的——嗨,話說回來,這跟咱們有什麽關系?她自己遭到的報複而已。”

他在那邊又絮絮叨叨了什麽,順帶叮囑江邪少吃甜食,免得牙齒壞的更厲害。江邪在這邊兒一面聽他說,一面淡定地從兜裏剝了一顆奶糖又放嘴裏,臉上嚴肅又正經:“嗯,我知道。”

寇繁不由得失笑,伸手碰碰他兜裏鼓鼓囊囊的糖袋子。等身邊的人挂斷了電話,他才收回支着地的長腿,問:“誰住院了?哦,就是那個之前總找你事的小明星?”

“嗯,”江邪把頭盔重新戴上,意味不明道,“她找上了杜朗。”

寇繁臉上的表情一滞,随後輕笑着搖了搖頭,“杜太監啊……難怪,這是自尋死路啊。”

他和江邪小時候皮得很,上樹掏鳥窩、下地下室尋寶,幾乎是無所不做,而這軍區大院也就成了他們日日玩耍的樂園,闖下的禍都可以論打計算。

就是在那樣年幼無知的時候,他們誤打誤撞發現了杜朗一直深深埋藏着的秘密。

軍區裏人都知道杜朗疼他那個侄子杜名顯,一路将對方提拔上來,卻少有人知道他為什麽沒有自己的孩子。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雖然身旁相伴的美人換了一打又一打,杜朗骨子裏的偏執和自卑卻從來都沒變過,他下意識便覺得,這些女人都是看不起自己的。這種瘋狂的想法一旦種下了,便無法再輕易拔除,杜朗對這些年輕的、美貌綻放着的生命,甚至是抱着仇恨的。

恨意發展到了一種程度,杜朗折磨人的手段也就随之越來越多,雖不會把人玩死,卻能把人玩瘋。

而偏偏,在奚含卉迫不及待想要從金主的牢籠裏逃脫時,有人悄悄地給她指引了這麽一條“康莊大道”。

她迫不及待就走了上去,甚至沒看清這條金光熠熠的路下究竟都埋藏着什麽。

“世上哪有免費的午餐?”江邪捏緊離合,擰了兩下把手,在發動機啓動的轟鳴聲中道,“雖然哥哥我不喜歡這樣的手段,可這是她自己眼巴巴湊上去的。”

寇繁也重新發動,帶着些風流氣兒的眉眼間都像凝結着冰霜,聲音冷漠:“杜太監在那個位置上,也坐了夠久了。”

——是時候動一動了。

兩人一前一後蹿出去,仿佛兩道雪亮的閃電般劃破了夜色,沖進了濃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裏。

“過年一起去夏威夷玩?”寇繁在呼嘯的風聲裏提高聲音問。

“不去,”江邪懶洋洋回答,“我家小對象要來呢。”

他可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招待。

寇繁一愣:“見過家長了?”

“嗯,”江邪降了點兒速,漫不經心回答,“就剩老爺子那邊沒過了,準備讓他在家裏住幾天。”

聽了這話的寇繁猶豫了會兒,第二天就指揮着人吭吭哧哧把一個箱子搬進了江家,直直擡進了江邪的房間。正在譜曲的江邪望了眼箱子,又莫名其妙擡起頭來望他,“老寇,這是幹嘛?”

寇爸爸表情很嚴肅,一手搭在他肩上,語重心長:“老江啊。咱們古代有一句老話,我覺着說的特別對。”

說罷他直接撕開了箱子上封着的膠帶,把裏面的內容展現給江邪看,“這句話,叫先下手為強。”

江邪:“……”

他摸着下巴,從裏頭掏出來一條毛茸茸的白色兔尾巴,抱着嚴謹認真的科學态度鑽研了會兒,随即又扔回去,舒展開長腿,“這能有什麽用?”

“怎麽不能用?”寇繁一下子挺直了身,從裏頭翻找了會兒,把一副鐵手铐扔給他,“比如這個,就很有用啊!”

手铐泛着冰冷的金屬色澤,江邪在手上把玩着,點點頭,“有意思。”

“是吧?”寇繁極力推薦,“這個還可以帶上一層毛,免得把手腕給割傷了,挺好用的!”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點:“不是我說,關鍵是你那個對象……”

攻一臉也就算了,就那身材比例,看着都像是在上頭的。重點是寇繁在那一次偶爾和他一起上了個廁所後,就一直處在心驚膽戰的狀态,每每想到都兩眼發黑。

這……這資本也太TM雄厚了,這是要死人吧?

哪怕放棄了對江邪的喜歡,他骨子裏也仍舊心疼這個從小陪自己長大的兄弟,無論如何也不肯讓江邪在這上頭吃了虧。因此此刻暗戳戳地再三教導,“這不叫耍陰招,這叫兵不厭詐,狹路相逢勇者勝,怎麽着也得你在上頭,懂?”

“成,”江邪點點頭,把箱子整個一腳踢進床底下去,就留一副手铐仍舊在手上把玩,“我試試。”

雖然他有點兒不懂,寇繁幹嘛三兩句話就把“在上頭”挂在嘴邊說一次。

畢竟,這不是大家都默認的事麽?

但是這手铐——

嗯,挺好玩兒的。

想試。

他舔了舔嘴唇。

風聲越來越大,第二場雪也不知在什麽時候悄然降臨了。載着顧岷的車将他放在了江家門口,随即白管家撐着傘迎過來,彬彬有禮将他引進去,“顧先生,請。”

他們還未走上兩步,江邪卻已經從臺階上一躍下來迎接了,也不撐傘,就懶洋洋立在原地張開雙臂等抱抱,“小對象!”

兩人目光相觸,不由得都柔軟了些。

江邪還好,工作室便是自己的,年末的工作幾乎都推的差不多了,每天也就待在暖意融融的家裏寫寫歌;顧岷卻不行。越到年末,他所要忙的工作反而越多,行程匆忙,一天往往要在兩三個城市之間來回奔波,也只能在回酒店後打電話和江邪說幾句。

已有好幾天沒見,江邪的确是想他了。

男人輕笑了聲,随即将手伸到他的背後,沾染着冬日寒意的氣息一下子将他包裹了個完全,兩人緊緊地抱了下,身上衣服帶着涼氣,裏頭的胸膛卻是滾燙熾熱的。

“少爺。”

白管家的聲音略帶了些無奈,将傘支到他的頭上,擋住天上飄飄灑灑向下落的雪花,“您該小心,若是着涼了就不好了。”

江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小對象:“想我沒?”

他的眼睛在這白茫茫的一片裏熠熠發着光,眼角微挑,裏頭咕嘟咕嘟煮沸了一鍋的邪氣,像是裝上了勾人的小鈎子。顧岷微微傾下身,眼神專注,神色認真,“嗯。”

“進去說吧,”白管家的聲音忽然又插了進來,強行插進兩人之間,将他們分隔開了,“少爺,外面冷,總不好讓客人多待。”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露出了些許別的意味,“更何況,今天江老也會回來。”

江邪摸摸下巴,“走。”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是怎麽回事(p≧w≦q)

江家父母都坐在沙發上,此刻正在看一檔電視節目。看見他們進來了,江母忙站起身來,笑吟吟道:“小顧來啦?”

唯獨江父仍舊巋然不動,冷哼了聲,頗有“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勢。

“伯父伯母好,”顧岷禮貌颔首,将準備的禮物悉數交予白管家,面上帶了些笑意,“多謝邀請,叨擾了。”

“怎麽會叨擾?”江母笑道,順帶悄悄戳了下江父,這才讓江父心不甘情不願站起來,“快進來吧,待會兒讓小川帶你上去看看房間。”

江母很貼心,安排的房間就在江邪的旁邊,不過薄薄的一牆之隔。裏面的陳設簡潔大方,沒有一點多餘的裝飾,處處都透露着主人的高品位。

房門被人篤篤敲了敲,顧影帝擡起眼,就看見自己家那小混蛋斜斜靠在門框上,沖他揚揚頭,“走,去哥房間說話呗?”

被領回來的大灰狼求之不得,立刻便跟着他去了。

江邪的房間就像他這個人,透着點野性的生命力,木地板上散亂放着吉他和幾頁五線譜,牆壁上又挂着小提琴盒,鋼鐵俠的海報和軍艦的照片在床頭貼了好幾張,五顏六色的糖罐也擺了一排。一眼望去,元素雖然多,卻又在這淩亂裏詭異地透出和諧來。

直到顧影帝瞥見他床頭桌上放着的一本已經翻得翹邊的《□□系列講話》,才确定這人仍是那個刻在骨子裏的老幹部。

江老幹部舔舔嘴唇,摸着自己藏在床上的手铐,心裏噗通直跳。

他把人拉過來,并肩坐在床上。

床很整潔,處處透着江邪獨有的氣息。在這樣的氣味裏,顧岷只覺着自己仿佛是已經灌下去了一罐子好酒,已然醺醺欲醉,他把手覆上了江邪的手,同樣感觸到了對方身上燙的幾乎能灼傷人的溫度。那溫度在皮膚上留下一個熾熱的點,緊接着一路燒到了心裏。

口幹舌燥。

在這樣的氛圍裏,兩個人就像是被驟然擦燃的兩根火柴,甚至說不清究竟是哪一瞬間哪一句話激發的——江邪占據着主導地位,想也不想把對方死死按在身下,迫切地将唇印到對方薄薄的唇瓣上去,緊接着長驅直入,磨蹭着厮纏。

腦間似乎炸開了絢爛的光,他努力保持着一絲理智,伸手去床上摸。

手铐,手铐……

手铐還沒摸到,入侵者卻猛然碰到了口腔深處的什麽地方,讓他一下子吃痛地蹙緊了眉,差點兒把顧影帝咬出血來。

“怎麽了?”男人察覺到不對,立刻坐直了身,掰開他的嘴欲要詳探。江邪的手在床上無力地拍拍,幾乎要給自己突然作妖的牙跪下來,強勢地還要繼續,“別管!”

“這怎麽行?”顧影帝蹙眉,不贊同地望着他,又仔細地看了看。

更劇烈的疼痛翻山倒海卷上來,江邪捂着腮幫子,委屈的不行。

他抿了下唇,眼看計劃都泡湯了,只好把那顆受傷的牙亮給對方看:“牙……牙疼……”

他這麽完美無缺的計劃,居然敗給了一顆突然發作的牙!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