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尋到蹤影
這一天回家時,江邪卻意外地從白管家處得知了另一個消息。
“查出來了?”他伸手捋了把額前的碎發,蹙眉。
“是,”白川伸出手,一下子幹淨利落地撤走了他床上鋪着的床單,臂彎裏折疊着的新床單如同天鵝引頸般被舒展着重新鋪上去,每個角落都鋪展的整整齊齊。他将床頭的枕頭也一同整理好,這才重新站直了身,道,“之前跟蹤過您和顧先生的那位,警惕性一直很高。直到昨天,我們的人才成功地跟着他找到了他的那位委托人。”
江邪若有所思。
事實上,他從很久之前便已經委托白川開始調查了,而白川的能力也絕對是這整個市內數一數二的。盡管這樣,消息還是隔了這麽久才傳達到他手中,他對對方的能力又有了進一步的認知。
他從桌子上拿過密封的牛皮紙袋,一下子坐到沙發上,認真地翻看起來。
頭一頁的照片上便印着那輛被江邪發現的黑車,這輛車已經不止一次跟在過他和顧岷的身後,甚至是從《雁門關》拍攝時期便已經開始出現的。江邪原本以為,這應當是一個不小心掘到了金礦的狗仔,然而他等了許久,卻不曾看見任何一個雜志或自媒體上出現過相關的報道。
無論是他,還是顧岷,都是媒體眼中自帶流量的肥羊。那人當時既然已經在車裏拍下了兩人相處的畫面,沒理由就把這樣好的一個發財工具埋沒在了手裏,遲遲地沒有了後文。
這也就說……
他的眉心蹙的更緊了點,一點點往下看。白川的人對這位看不清廬山真面目的跟蹤者進行了連續兩周的反跟蹤,最後終于确定了對方的電話究竟打往何處。
很巧,那便是江邪常常去飙機車的山區,固定電話的歸屬地就在山頭的別墅群裏,是其中的一棟。
別墅群針對的是社會上層人士,地方僻靜,監控也始終很嚴,居住的大小明星也有不少。白川廢了極大的工夫,這才确定了這個電話來源的具體位置。
328棟,幾乎完全隐藏在了枝葉繁茂的山林裏,只露出了別墅的一小角。即使是從空中向下俯瞰,也極難發現。
江邪将紙張又往下拉了一點,終于在雪白的紙張盡頭看到了這位別墅主人的名字——那團墨跡舒展開來,排列成一個陌生的、從未見過的姓名。
“郁安然……”他思索了下,問,“除了他,那房子裏還有別人?”
管家道:“他買的東西,大多是兩人份。”
江邪眯起了眼。
“還有更重要的一條消息,”白管家低聲道,“這人目前已經乘飛機出了國,與顧先生乘坐的是同一架,相鄰的座位,并且巧合的是,按照目前得到的消息,他們的目的地也完全相同。”
聽到小嬌妻的名字,江邪方才還冷靜的眉眼忽然間轉變了下,眼睛中一下子便邪氣大盛。他把文件啪的一聲合上,冷冷地哼了聲。
白管家定定地望着他,恭敬地問:“少爺準備從何着手?”
“着什麽手?”
江邪說,眉宇間都是飛揚的桀骜不馴,他将一件街頭風的棒球衫從櫃子中抽出來,懶洋洋搭在肩上,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魑魅魍魉,也敢有這個膽子動我的人?”
他驀地冷笑了聲,半眯起眼,明明眼睛是帶着亮度的,可卻無端地令人覺着暗沉沉的,看得人心裏發憷。他挑挑眉,為這位不自量力挑戰他底線的仁兄下了最終定論,“他既然這麽想找死——”
眉梢眼角俱是冷意,明顯是被觸及到了底線的怒意。
“哥哥我就大發慈悲,送他一程。”
夜色慢慢深了起來,黑暗濃稠的攪也攪不動。寇繁待在家裏,望着那個私生子弟弟一個勁兒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一會兒給默不作聲給自己削一個蘋果,一會兒又跑去泡茶,只覺得晃的自己眼花頭疼。他對這個弟弟向來沒有好聲氣的,此刻也不例外,冷冷地便把那削好的蘋果又放在茶幾上了,連眼神也沒有賞他一個。
這人卻絲毫不惱,甚至連面上的表情都沒變過,手上又拿起那蘋果,認認真真地把它切成大小如一的小塊,整齊碼在了盤子裏。顧及着寇繁的口味,上頭還撒了點亮晶晶的砂糖。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這麽小意伺候,寇繁反倒拉不下臉來冷顏相對了。
可要是想讓他親親熱熱的,那也實在不可能——他猶豫了半晌,到底是想着這人用心,矜持地拿着牙簽,從盤子裏挑了最小的一塊,約莫只有指甲蓋那麽大,不聲不響放進了嘴裏。
明明只是一小塊,這人卻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賞,連面上也流露出幾絲笑意來,這笑意一下子柔和了他硬朗的面部線條,莫名便添了幾分鐵血柔情的味道。
寇繁瞧着他的神情,瞬間便覺着渾身都開始不舒服,怪異感從頭部的血管一路奔騰到腳,深深後悔自己怎麽就一時間鬼迷心竅吃了這人的蘋果。他坐直了身,正想着怎麽從這莫名的氣氛裏脫身,就聽鈴聲叮當一響,江邪的短信跟着出現在了屏幕上。
【臨山道,輪滑,來不來?】
來來來!
寇繁簡直熱淚盈眶,這真是一陣及時雨啊,真是好兄弟!
他幾下脫了自己身上穿着的襯衫,手指在衣櫃中動了動,最終挑了件範思哲的春季新款。刺繡薄薄的,沿着裏頭的皮膚紋路蔓延上肩頭,如同在肩部綻開的一朵花,他的眉眼在這樣的映襯下,也詭異地多出幾分涼薄的豔光來,像是插了鈎子,明晃晃勾着人的魂。
“李媽!”他拖長了聲音喊,“我的輪滑鞋收到哪裏去了?”
幫着處理家務的李媽半天沒回答,寇繁在衣櫃裏翻了半晌,隐隐覺得奇怪,回頭看去,這次發現那個私生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的。他的手指上,赫然挂着一雙通體黑色的輪滑鞋。
寇繁不知為何,忽然便覺着胸口悶悶的,他瞧瞧男人此刻被籠在光暈裏的眉眼,沉默了下,終究是将鞋接了下來,同時悶悶地低聲嘟囔了句:“謝謝。”
男人把夾克也一同交了過去,“夜間冷。”
聲音也沉沉的,像是化不開的夜色。
寇繁心裏一緊,接過衣服,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他到達約定地點時,江邪并幾個常來往的兄弟都已經在路邊等待了,有江邪在,幾個平日裏煙不離手的小年輕此刻都兩手空空,滿臉都寫着對香煙的渴望。
寇繁瞧着,無端有點想笑,他滑到江邪面前停下,問:“怎麽突然想起來玩這個了?”
“好久沒玩,”江邪眉梢一挑,勾着唇角從後頭拎出個袋子,從裏頭掏出齊全的棒球工具來,随即在衆人的目瞪口呆中懶洋洋道,“走,哥哥教你們個新玩法。”
寇繁簡直嘆為觀止:“你打算穿着輪滑鞋打棒球?”
他隐約覺得,江邪的腦洞像是從火星接來的。
“你懂什麽,”江邪說,“這叫創新!創新,不僅是推動人類發展的不竭動力,更是我們偉大的社會主義事業不可缺少的要素,還是——”
眼看他又開始上課,衆人都不禁一陣頭疼,急忙打斷了他的紅色思想教育,“成成成,江哥說玩什麽就玩什麽。”
“去哪兒玩?”寇繁問。
江邪往不遠處的別墅群裏一指,“那兒有塊空地。”
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加了句:“不僅能玩棒球,還能玩人。”
這話一出,意味已經很明顯了。軍區大院兒裏的孩子都是從小跟着江邪厮混到大的,個個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主兒,聽見這裏頭隐隐有些挑事的意味,不僅不打退堂鼓,反倒哦哦哦起哄起來,鬧哄哄推搡着往前滑。
“走走走!”
“玩玩玩!”
門衛這關過的很容易,他們都是經常來這附近飙車的,個個都讓門衛覺着臉熟。況且都是首長家的孩子,寧得罪商不得罪官,這樣的身份地位,也沒有人敢攔這一群紅二代,因此只能陪着笑臉,由着他們彎下腰,腳下滑輪速度加快,一下子消失在了視線裏。
江邪遠遠地便看見了328棟,房子裏的燈亮着,只亮了卧室裏的一小盞。
還好亮着。
他舔了舔嘴唇,在衆人的呼喊聲裏慢吞吞站定了,找好了角度,随即擺開姿勢,腰部下蹲,一下子便将手裏的棒球用力擲了出去!
別墅的玻璃應聲而破!
寇繁:……
衆青年:……
他們站立在原處,全體都懵逼了。
“成了,”江邪拍拍手,“喊保安吧。”
寇繁:……
衆青年:……
他們更懵逼了。
聽到聲音的保安來的很快,一路上都心裏惴惴,原本還想着這群人都是被家裏從小慣到大的,恐怕不好處理,因此你推我我推你,誰也不想接這個燙手芋頭;沒想到這群紅二代态度卻一個比一個好,為首的江邪誠懇地握住他的雙手,表示自己願意全額賠償,希望裏面的房主能接受自己的歉意。
保安看他态度如此良好,忙撥打了內線,詢問房主該如何解決。他們等待了許久,卻只等來那端的男人一句簡短的話,“不用了。”
保安挂斷了電話,遲疑道:“不好意思,這位先生說,不用你們賠,他自己便可以派人重裝……”
幾個人面面相觑,還沒來得及有反應,江邪的下一段戲已經猝不及防地開演了。
“那怎麽行!”
他厲聲說。
“我們的父親爺爺,從小堅信的信念就是為人民服務!”他慷慨激昂地說,“到了我這兒,怎麽能反過來占人民的便宜?——不!我一定要賠,不僅賠,還要向這位受驚的房主當面道歉!”
瞧着他堅定的眼神,幾個助攻也終于明白了其用意,跟着喊起來。
“道歉!”
“對,我們要道歉!”
“誰都別攔着,誰攔着我們跟誰急!”
……
說是道歉,實際上幾人把這別墅的各個出口都堵住了。這般鬧哄哄了半日,別墅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另一位主人終于有了動靜,許是知道了這群人不看到他的真面目就不願離開,他點亮了客廳的燈,雙手轉動着輪椅,極其緩慢地從黑夜中滑了出來,随着輕柔的滾動聲音,漸漸行至了半明半暗處。
江邪的呼吸猛地一窒。
此刻,寇繁也終于覺出不對了,他拉了拉江邪的衣襟,低聲問:“他那張臉……和你家小對象的臉……”
小胖子張大了嘴感嘆:“真像啊!這麽大年紀了,追星還這麽瘋狂?”
何止是像?
除了嘴唇不比顧岷那般薄之外,他們的面部輪廓幾乎是一模一樣——江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那轉着輪椅靠近的人,極其緩慢地意識到了什麽。
頭皮轟然炸開了。
他考慮了千百種情況。
來尋仇的毒販、對小嬌妻心懷不軌的綁匪、企圖敲詐一筆的八卦記者……
然而這些可能性中一定不包括,這個人居然是他家小對象的生身父親!
更別說他還在一上來就像是群黑-社會一樣,集結兄弟砸了自家老丈人玻璃!
江邪眼前一片黑。
他咽了口唾沫,強行笑道:“這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啊……”
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