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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正果

蠟燭在燃着。

房間裏的燈都熄了,從窗口望下去,能看見此時像條璀璨長河般流動向遠方的車流——昏黃與雪白的光點一點點融進去,是獨屬于城市的流光溢彩的夜色。

紅酒、燭光、牛排、玫瑰,大株大株插了一大捧,鮮豔地怒放在花瓶裏,幾乎将偌大一張餐桌都占得滿滿當當。顧岷解開大衣,望着小混蛋體貼地伸手幫他接過來搭在衣架上,忍不住便有幾分想笑。

這樣老套的浪漫……果然是江邪的風格。

老套歸老套,帶來的窩心卻分毫不假,眼前青年的臉在這燭光下半明半暗,仿佛一下子便帶來了些許人氣兒。

江邪小意殷勤地伸過手來,幫着小嬌妻将牛排切成一小塊一小塊,整整齊齊碼在盤子裏。照顧着顧岷的口味,桌上的配菜大多清淡,只有江邪面前的菜裏紅通通一片,連牛排上都灑了厚厚一層黑胡椒。

江邪口味極重,不僅嗜甜還嗜辣,哪一天離了辣椒嘴裏都能淡的長蘑菇。往常顧岷自然願意在這種小事上縱着他,可是今天,他的手搭在了江邪的餐盤邊緣,不容拒絕地把整盤都拉了過來,眼眸深沉。

“不要吃這個。”

江霸王一怔,擡眼望着他。

顧岷動作自然地将自己盤裏的分了他一半。

……這是幹什麽?

江邪想了想,忽的勾起唇角邪邪笑了起來,舔舔唇角不懷好意問:“等不及了?”

顧影帝心情複雜,望着他的眼神宛如看一只自己拼命想往鍋裏蹦的傻兔子。

“嗯,”他目光裏頭燃着暗色的火,低聲回應,“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是時候開始正餐了。

兩人心照不宣,剩下一大半的牛排還被盛放在盤子裏,主人卻已經站起了身,不知何時糾纏到了一起——與男女之間纏綿又充滿憐惜的吻全然不同,他們的唇在碰觸到一起時,那是帶着孤注一擲的征服欲與瘋狂意味的,牙齒與牙齒相互碰撞着,彼此唇舌間都能嘗到血的味道。

說是勢均力敵,絲毫也不假。

可明明一點也不溫柔,江邪卻奇異地從這之中品嘗到了些許柔情的色彩——在這鐵鏽味兒底下隐藏着的,一點點冒出頭的溫存。他阖着眼,心裏頭的震顫一下子大了起來,血脈都被這熱度汩汩地煮沸了,控制不去地将這美味到令人不願放口的小對象壓倒在了沙發上。

從沙發,再到床。

咕嘟咕嘟的熱從全身上下每個毛孔裏蒸發出來,仿佛下面有一把火在源源不斷地加熱着。熱情沸騰到了頂點,征服欲與掌控欲一同接管了早已經宣布罷工的大腦。在這樣的熱裏頭,江邪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自己的衣服,居高臨下地半跪在床上,啪的一聲,将皮帶從褲子上抽出來,随意地扔至一邊。

他的頭發早已淩亂了,舔舔嘴唇,拉下自己的褲子拉鏈。沒有經過加工的邪氣汩汩從眼中洩露出來,房間中充滿着蒸騰的荷爾蒙的味道,兩人的氣息在空氣中交相碰撞着、誰也不肯先行認輸。顧影帝眼眸深邃,一下子也被他此時的神情撩撥的不行,猛地挺直身來,把兩片燙的像是火燒的薄唇印上去。

瞧見他完全不同于以往禁欲又冷淡的神情,江邪很滿意。他身為一個盡職盡責的攻,認認真真按部就班做着這具身體的開拓者,細細地從上至下都親-吻了個遍,江邪上上下下照顧了一遍,舔舔嘴唇挺直身時,他的心都因為面前人的表情猛地停掉了一拍——

顧岷正支起半身,深深地凝視着他。

那樣的眼神濃稠的像是攪不動的黑夜,裏頭透露出的意味甚至讓江邪心驚肉跳起來。

這個獵物,并不是那麽容易征服。

這個念頭并不能讓江邪望而卻步,反而讓他越發感覺到幾乎滅頂的亢奮。他将人壓在床上,按照着昨天看到的流程一點點向下進行,力圖将人照顧的意亂情迷,同時悄無聲息探過一只手,去枕頭底下摸手铐。

冰冷的觸感碰到手心。

江邪悄悄地将它從枕頭下抽出來,瞄準了身下人閉上眼喘息的時機,猛地對準了顧岷的手腕,一下子鎖了個嚴實!

顧岷一怔,望着他的眼中流淌出詫異來。

“不要怕,”江邪将他的另一只手慢條斯理鎖上床頭,低聲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乖乖的,讓哥哥疼疼你,嗯?傷了你就不好了……”

已經鎖上了,剩下的就不怕了。

江邪的防備神經松懈了不少。

想要……想要現在就讓這人徹底臣服!

他的手指毫不猶豫向着桃源直入而去,想着即将到來的高峰,天靈蓋處流淌的電流一陣高過一陣。

可就在下一秒,局勢陡轉!

顧岷的另一只沒有被铐起來的手中不知何時拿着鑰匙,輕輕松松在鎖孔中一捅,手铐應聲而開,啪嗒落在床頭。江邪目瞪口呆,望着他手中的鑰匙,尚且沒反應過來:“……你怎麽開的?”

這鑰匙,他明明應該好好地藏進了櫃子裏才是!

然而他的疑問已經得不到解釋了。

來不及等他想明白,顧影帝一下子便擒住了他的雙臂。江邪的手被他牢牢地握着,瞧着他拿着那副手铐向上頭铐,一下子頭皮猛地發麻起來,瞬間明白了這人是想做什麽,“艹!”

哥哥我是想和你上-床,但絕對不是以這樣的角色!

他倒吸了一口冷氣,雙腳猛地用力,狠狠地踹向男人。顧岷的身手卻比他很快,轉眼已将他的手腳都牢牢地制住,膝蓋緊緊壓着他不安分的雙腿。

江邪頭一回知道,顧岷的力氣原來有這麽大。

他的力氣已經算是極大的了,可顧岷卻仍顯得游刃有餘,手掌如同牢固的鐵爪般将他死死制住,在他拼命的掙紮下慢條斯理将手铐向江邪的手腕上套。

咔噠一聲,徹底鎖死。

被拷在床頭的江邪:“……”

等等,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可是江邪,這麽強悍有力的一位漢子,怎麽可能任由自己軟萌可愛又少女心的小嬌妻反過來壓到自己頭上?!

骨子裏的侵略和占有欲一下子躁動起來,江邪掙紮的更加厲害,整張床都随着他的動作嘩啦作響,“快放開我,你捆着我幹什麽!”

“哦?”

顧影帝居高臨下地凝視着他,薄唇輕吐,話中的意味聽的人腿都一陣發軟。

“你剛剛……又是想幹什麽?”

幹什麽?

幹-你!!!

江邪狠狠地瞪着他。

“我也是,”顧影帝挑挑眉,他慢吞吞地舔了口手指,随即就用這張嘴含住了掌心的鑰匙,輕輕一吐扔到地上,“不幹別的。”

“就幹-你。”

他話語的尾音上挑,江邪竟然從這其中聽出了幾分愉悅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一字一頓地念着,手上又惡劣地加重了幾分力氣,讓江邪整個人一下子細細顫抖起來,“這不是你剛剛教我的麽?”

火徹底燒起來了。

江邪的雙手被制,攻擊力便猛地減弱了大半。他也從沒想過,小嬌妻的力度竟然達到這種可怖的地步,他不僅絲毫掙紮不開,甚至連腿腳也一同被牢牢地控制住了,連反抗都成了個荒唐的笑話。

“艹……”

等他反應過來自己那一聲是有別有意味後,已經來不及了。

這一聲就像是開啓了什麽開關,江邪瞪着眼看他從裏頭拿出那一小管,腦袋叮的一聲,完全停止了運作。

這人是怎麽知道在哪兒的?

他咬着牙,還沒來得及思慮清楚,腰便驟然失了力,一下子軟倒在床單上,只是嘴上的反抗仍舊堅持着不肯停止。

“顧岷,你給我放開——啊!”

江邪的頭皮都在發麻。

顧影帝的狀态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偏偏此刻,身下的小混蛋緩過了這一口氣,嘴上仍然不肯就此求饒:“你等着……”

他在斷斷續續的喘-息聲中說,“你等着,你今天要是敢來真的,哥哥我之後一定幹的你之後下不了床!”

之後。

顧岷為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輕聲一笑,瞧見他本錢的時候,江邪的眼前一片發黑。

“等……等會兒!”

他想起來了,我擦我擦我屮艸芔茻,小對象是那個該死的20!!!

20!!!!!

這TM是人該有的尺寸?

這要是真的能插進來,他就裂成兩半了!!!

他倒吸了一口氣,猛地運足了全身的力量提起腿,沖着小對象的腰部就是一腳——然而男人的反應飛快,一只手立刻便下去,牢牢握住了他的腳踝,慢條斯理地順着腳心滑動了下,不知在什麽地方猛地用了用力。癢意與酥麻一下子湧上來,江邪剛剛聚集起來的一點兒力氣瞬間被卸了個幹幹淨淨,“艹……”

怎麽這一招,他也覺得這麽眼熟呢!

這不是他那篇論文裏記錄過的招數麽!!!

怪異感又湧上來了幾分,可接下來,他卻再沒有什麽心神去考慮這是為什麽了。

他的身體被整個翻了過來,槍已經抵在了靶心,仿佛靈魂也被人一把攥在了手裏,眼前一片白茫茫,“啊……”

他深深察覺到了自己的失算。

眼前都是絢爛的火光,煙花呼啦啦炸開了一大片,進而覆蓋了整片天空。世界都碎裂了,顧岷為他重新拼裝組成了一個嶄新的。

一個嶄新的、看的到天堂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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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節目要求,江父需要單獨對他組裏的學員進行演技上的指導。他們約定了時間看完排練後,已經是薄暮時分了,天色沉沉暗了下來。組裏唯一的女孩子穿着薄薄的裙子,纖細的肩膀和鎖骨都于外頭露着,在這寒風裏頭凍得瑟瑟發抖。其他人都已經乘上車離開了,她卻仍舊停留在原地,頂着風站在路邊叫出租。

“小何,”江父蹙起眉,“你不走?”

女孩子的表情苦悶起來,做了個郁悶的表情,“我經紀人有事兒,挪不開身……”

她微微嘆了口氣,低聲說,“他手裏帶着五六個人呢。”

這也正常。圈裏頭從來不缺乏新人,有能力的經紀人卻是稀缺資源,通常一個人手底下都會帶着好幾個藝人,忙完這個忙那個,往往顧不過來。江父聽了這話,不禁也回想起自己當時初次踏入演藝圈打拼的時候,又打眼望了望這個女孩子。

妝畫得也讨巧,淺淺淡淡的,惹人憐惜的很。是比江母還要鮮妍的年輕顏色。

可偏偏江父已經是老江湖了,無心做這只初出茅廬的小狐貍逮住的獵物。他微微一頓,笑得溫文爾雅,道:“那我就送你一程吧。”

女孩子一頓,眼睛裏頭不可自抑地流露出喜色來,轉眼又被蓋下去了。她眨眨眼,楚楚可憐地道:“謝謝江老師……”

這一句江老師,真是能把聖人的心也給喊碎了。

江父似笑非笑,手裏卻拿起手機,飛快地發了什麽。不一會兒,一輛出租就停在了兩人面前,江父的手臂伸向出租,風度翩翩:“快進去吧,小何,專門為你叫的。”

“……”

女孩子的表情一下子僵在了臉上,不可置信地回頭看看江父,又看看停在她面前的出租車,半天之後,才勉強咬着牙笑道:“謝謝江老師……”

“不用謝,”江父說,“車費我來付,快上車吧。”

眼見着已經成了定局,滿肚子不樂意的女孩也只得低頭鑽進了車裏,心中不由得一陣挫敗。她透過車窗望着江父上了前面的保姆車,咬了咬牙,遲疑地發短信給經紀人,果不其然,又被經紀人罵了一頓。

她将手機收起來,眼底顏色不由得也暗了,再不是先前天真無辜的模樣。

可是江父卻早已沒有心思去管了。

他坐上家裏司機來接他的車,還不忘問:“怎麽樣了?”

司機微微苦笑道:“夫人還沒從醫院回來呢……”

江母最近食量大增,平日裏怎麽吃也不見胖的臉如今不知不覺已經圓了一圈,腰身也悄無聲息漲了起來。江父摸着手感不錯,對此很是滿意,可白川細心,隐隐便覺出了些不對勁,無論如何也要帶着江母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胖點兒不好嗎?”江父沖他吹胡子瞪眼,“胖點兒多好看!”

白管家彬彬有禮,意志卻異常堅定。

“不是不好,”他不緊不慢道,“只是這樣的情況,可能與夫人身體狀況的改變有關——”

他頓了頓,又說:“我已經提前預約了軍區醫院今天下午的體檢。”

面對這樣的先斬後奏,縱使是江父也毫無辦法。這家裏大小事有不少都是白川在拿主意,與家裏的成員也差不多了,說話的威信力僅在江老爺子之下,他也只得松了手,看着白川把江母送進車中,親自帶着她往醫院去。

待他回到家時,江母與白川已經都回來了,只是兩個人的神色都有些奇異。江母表情莫名地還有點羞慚,瞧見他進門,弱弱地招呼一句:“你回來啦?”

江父心中咯噔一跳,面上卻仍是鎮定的,點點頭:“回來了。”

他将大衣挂到門旁的架子上,緊緊地抿了抿唇,在沙發上坐下了,飲了口杯中的茶。眼神猶且在兩人之間盤旋,腦中不知轉過了多少個不好的念頭,只是口上怎麽也不敢問。

倒是白川已經看出了他的心思,率先寬慰道:“沒有什麽壞消息,至少沒有您想象中的那種壞消息。”

江父瞬間松了一口氣。

他與江母是多年夫妻,早已不是三句兩句話便可說清道明的情誼。時間久了,這份感情不僅沒有向着單薄易碎的方向發展,反而發酵醞釀的越發濃郁,不用打開壇口都能聞到撲鼻的芳香。

若真是什麽壞消息……

江父閉了閉眼,不敢繼續再往下想,這才問:“怎麽樣?”

“好消息,”白管家微笑道,“家裏這是又要添丁了。”

說完這話,他瞥着江父尚沒有反應過來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夫人這是又懷孕了。”

又懷孕三個字,如同一聲平地驚雷,一下子就在江父腦袋裏頭炸開了。

他表面上多麽溫和沉穩一個人,此刻卻控制不住地連嘴唇都在微微哆嗦,半晌後才不可置信地反問:“什麽?”

“什麽?”

不久後,被這個消息震得滿目茫然的江老爺子也是同樣的反應。

江家向來于子嗣上艱難,幾代都是單傳,每一輩就只孤零零一個男孩,甚至連個丫頭都沒見。江母年紀也不小了,如今算起來,早已經有四十五歲,這樣的年齡,還能老蚌懷珠……

這樣聽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再三确定過消息的準确性後,江老爺子這才真正開顏,高興的了不得。他拄着拐杖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兩圈,立刻便想起自己的寶貝孫子來,忙問:“小兔崽子知道了?”

“不知道呢,”江父這才想起江邪來,“我剛剛才聽說,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沒事兒,”江老爺子大手一揮,“等等我去告訴他!”

他一定要親口傳達這個好消息!

誰知這一夜,江邪的電話打了兩三遍,始終都處于關機狀态。江老爺子打了又打,又問了童宵,得知江邪此刻确定沒有工作,而在自己的公寓裏,便興沖沖地乘上車,預備連夜殺去江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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