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番外三
寇繁扣緊了襯衫。
範思哲的風格鮮豔而繁複, 領口處有着大朵大朵的豔色刺繡,并非是尋常人可以襯得起的顏色設計。可襯着寇繁風流薄情的眉眼, 這衣服就像是瞬間被注入了靈魂,由內而外、從一絲一縷中浸透出縱-情的意味來。
他遮住了自己衣衫下頭的紅色印痕,感受到另一雙手默不作聲地觸碰着他的脖頸, 卻絲毫不曾扭過頭。
“出去, ”他說,“李媽要起來了。”
身後的男人不僅沒有離去, 反而肆無忌憚将觸碰的面積擴充的更大,從脖頸一路蔓延向下——寇繁看向他,仿佛是瞬間跌足進了他眼裏的一個無底深淵。他勉強移開眼, 低聲道:“還不走?”
男人望着他,目光專注, 一動也不動。
“哥。”
寇繁有點生氣了, 不懂對方怎麽能看起來這樣委屈, 就仿佛......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拔吊無情的負心漢。
然而事實上, “昨天是你自己撬門進來的, ”他難以置信, “你委屈什麽?”
天知道他昨天半夜忽然被人摟進懷裏時, 被吓成了個什麽鬼樣子!
寇遲仍舊望着他, 半晌後, 才輕輕勾了下唇角。
“可是,哥......”
他慢吞吞地說。
“你也沒有拒絕。”
寇繁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
.....我!艹!凸(艹皿艹 )
他的耳根猛地紅透了,寇遲分明看了個一清二楚, 卻只是惡意地拿手撫弄了下那紅通通的耳垂,随即便光着精壯的上身,低下身去一件件地撿起衣服。寇繁眼睜睜望着他把一小塊灰色的布料拿起來,随即若無其事揣進口袋裏,只覺得自己的頭差點炸掉。
“你還拿着那幹什麽?”他崩潰道,“還不扔了?!”
寇遲輕笑了聲,反問他:“哥,你确定?”
他的手指還在那布料上不緊不慢地摩挲,寇繁只覺得那手像是直接碰觸到了自己曾被這布包裹住的地方,渾身都激起一陣麻酥的電流。他不自覺地後退了下,說:“當然确定!”
“可是——”
寇遲站起身,将布料上頭的痕跡展現給他看,意味深長。
“昨天,它已經被哥弄的濕透了。”
“......”
寇繁的額角礙事砰砰跳動,非常想一槍将這個弟弟斃掉,再幹掉如今完全不能自控的自己。
他打開門,準備出去抽根煙冷靜一下,卻不曾想迎頭便撞見了正在收拾走廊的李媽。李媽瞧見他這麽早就起來了,還有點兒奇怪,“小繁,這麽早就起啦?”
寇繁從口袋裏摸出煙,說:“是啊。”
李媽笑眯眯望着他,作勢要往裏進,“那我先進去打掃下,啊。”
寇繁懶洋洋讓出半個身位,讓出之後才覺出不對勁,頭皮一麻。
——他的房裏,可還有一個半夜突然來爬床的狼崽子呢。
若是平時關系好還好說,可偏偏寇遲和他平日裏就是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這可怎麽解釋?!
說他倆感情好到突然間同榻抵足而眠嗎?
別開玩笑了,這種鬼話,說出來連寇繁自己都不信!
他忙又靠了回去,一把将門堵住:“等會兒!”
李媽莫名其妙望着他。
“等......等等......”寇繁迅速找了個理由,“我屋裏有點兒東西,回來我自己收拾,您就別動了。”
李媽的眼神更加奇怪,詫異地連看了他好幾眼——寇繁平日裏都是經典的少爺作風,別說是收拾房間了,恐怕連自己的鞋襪放在哪裏都不清楚。
寇繁也知道自己的德性,說這話時也有點心虛;好在李媽沒有懷疑,只是欣慰地望着他,感嘆:“我家少爺長大了。”
寇繁只好沖着她笑。
等李媽一走,他立刻把裏面的狼崽子拎出來,粗暴地把這人衣服都塞成團扔他懷裏:“快快快,回你屋去!”
男人眼角染上笑意,問他:“我們這樣,像不像偷-情?”
“偷個鬼!”寇繁的心都因為這兩個字顫動了下,随即用力更大,“別啰嗦了,快點!”
寇遲被他推搡着,只好走出了門。他沖着寇繁點點頭,道:“今晚見。”
寇繁愣了下,随即才明白這話的意思。
“靠......”
他低聲說。
“這混蛋,誰要跟他今晚見了?”
可是不可否認的是,他的心髒因為方才的那句話,一下子跳動的猛烈起來了。它砰砰地砸着,敲擊出雜亂的、撥亂一切的鼓點。然後,這鼓點連起來,連成了讓他無法自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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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為什麽沒有拒絕?寇繁在第一次之後想了很多次。
他明明知道這是錯誤的,卻像是深陷沼澤般情不得已,輕而易舉便潰敗的一塌塗地。他試着躲開寇遲,讓自己能夠有幾天冷靜下來,可是不行。寇遲像是察覺出了他心中的想法,反倒跟的更加緊了,甚至連他上洗手間也要靠在門外等着,寸步不離,仿佛又回到幼時那段做他跟屁蟲的日子。
寇繁最終崩潰地将車開到了海邊,在夜色裏對着身後緊跟自己而來的男人說:“你別逼我。”
“我沒逼你,”寇遲看着他,“哥——但你不能欺騙自己。“
“你的心底有答案的,你知道,不是麽?”
寇繁沒有說話,只是點燃了一支煙。
他望着那一點暗紅的亮色在指間躍動,心中也清楚。
他知道答案。
可是這個答案,卻絕對是不允許被說出的。
然而也許是心底的那一點僥幸,他默許了這件本不應該發生的事件的發生,緊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等寇遲最後已經能熟練僅僅用半分鐘便從陽臺翻進他房間後,寇繁隐隐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寇遲比他想象中的猛多了。
他早不是幼時那朵嬌嬌怯怯需要他保護的小白花,他TM的根本就是朵食人花!!!
而且這朵食人花不僅有龍精虎銳,手段也高超,寇繁原本預想的自己把他壓在下頭的美好情景根本不存在,相反,他自己反倒夜夜變成了一灘扶也扶不起的泥,只能強撐着在早餐餐桌上挺直脊背,努力不讓自己的兩條腿打哆嗦。
寇遲興許是看出來了,借着桌布的遮掩,悄無聲息地讓他的腿搭在了自己腿上。兩人肢體交纏,腳挨着腳,親密的了不得,臊的寇繁半途便通紅了臉。對上寇父望過來的目光,還要欲蓋彌彰地解釋:“粥太燙了。”
嘴上說歸說,扭過頭就狠狠瞪了寇遲一眼。
寇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就打算這樣了?”聽完發小別別扭扭傾吐心聲的江邪往嘴裏扔了顆糖,有點猶豫,“雖然哥哥我比較開明,可......”
“我知道,”寇繁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更像是在說給自己聽,“我知道。”
我們......
是兄弟。
這樣的親近血緣不知道何時已經變成了羁絆,變為了将他鎖在原地不敢向前踏出一步的鎖铐——他分明看着心中的那個人大步向自己邁近,卻無法鼓起半點勇氣靠近分毫。
江邪嚼着糖,慢吞吞地說:“假如你們不是兄弟呢?”
寇繁一愣,随即不由得苦笑一聲。
“我也這樣想,”他說,“可是怎麽可能?”
“可他并沒做過親子鑒定,”江邪說,“你們之所以這樣認為,也不過是因為他那張臉和他母親的身份——沒查過,怎麽能下定論?”
寇繁不明白這是否有必要。時間對,地點對,長相也對,寇遲幾乎不可能是別人的孩子,他注定了是屬于寇家的,是寇父的兒子。
他低低笑了聲,有點自嘲地說:“要是不是就好了。”
要是不是,他們之間,便再也不存在這樣無法跨越的天塹了。
他沒有阻止江邪去查,交給了他自己和寇遲的頭發,也許也是為了心頭那點僥幸。
萬一......萬一不是呢?
萬一他們真的沒有血緣關系呢?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當寫着“否定”兩字的親子血緣報告真的擺到他面前時,他會欣喜到這個程度。他騰地一下子站起身,直直地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又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甲方和乙方,并不存在血緣上的兄弟關系。】
不是兄弟。
不是兄弟哈哈哈哈哈!
他糾結了這麽久,竟然不是兄弟——哈哈哈哈哈哈!
這麽多天來困擾他的心結啪嗒一聲打開了,所有的細胞齊刷刷起立奏起了狂想曲,他聽到了自己砰砰急速跳動的心跳聲。
江邪看向發小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發作了的神經病。
“我就說!”寇繁激動的眉眼飛揚,“我就說我沒變态!”
他開心的像是個拿到了糖果的孩子,反反複複只能說一句話:“我太高興了......”
“老江,我太高興了。”
不知道為什麽,江邪也莫名地覺得有點感動了。
他調查的結果顯示,寇遲實際上是因為眉眼和寇父有些相像而被刻意抱來的孩子;他同寇父、同寇繁,都沒有半點血緣關系,只是在之後,成了那女人入主寇家的工具。
可惜這女人早早便去世了,也沒能看到寇遲進入寇家這一天。反倒是寇遲因為長相陰差陽錯被接入寇家,錯被寇父當成私生子。
江邪靠在沙發裏擡頭看他,問:“那你準備怎麽辦?”
寇繁把報告往衣服裏一塞,滿懷豪情壯志,躊躇滿志道:“等着!是哥哥我給他展現一下英姿的時候了!”
先前是他心有顧慮,不敢向前一步,這才始終處于被動狀态,被步步緊逼;可如今既然驗證了寇遲的确不是他弟弟,那他還等什麽?
下手啊,就現在!一雪之前被壓之仇!!!
江邪:“......”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寇繁這樣的架勢和氣勢都很眼熟......
“你有計劃麽?”他問。
“有啊,”風流倜傥的公子哥兒沖他一揚眉,“就今晚,走陽臺。”
他瞧見發小滿臉不相信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放心,那小子天天爬陽臺,半點事兒沒有。你等着,我一定能帶來好消息!”
“我是說,”江邪打斷了他,“你要告訴寇叔這件事麽?”
“......”寇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他沉吟了許久,才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老江,”他慢慢說,“你不要說我自私......”
“但老頭子身體快不行了,那混小子又是好不容易才有了一個家——哪怕他和這個家半點血緣關系也沒有,我也沒法,把他趕出去。”
他的眉眼一點點堅定起來。
“所以我不會說。”
“你也——同樣不要說。”
寇繁走後,江邪才懶洋洋靠回沙發上,聲音提高了點:“滿意了?爽不爽?”
方才話題中的中心人物默不作聲從旁邊房間走了進來,眼裏頭的堅硬都化作了一江春水。
“爽。”
“可這是在欺騙他,”江邪說,“他說不定之後會發現的,你才是寇家的親生兒子,而他自己,才是被偷偷換來沒有半點血緣關系的那個——他要是知道了,一定會生氣。”
寇遲眉眼不動,只淡淡道:“他不會知道的。”
江邪嗤笑:“因為他傻?”
寇遲說:“因為我不會讓他知道的。”
他愛寇繁。
這份愛也許摻雜了小時候的仰慕,可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做将寇繁的整個世界都剝奪掉的人。他所希望的寇繁,仍舊是無憂無慮、裘馬輕肥,是真真正正被人疼着寵着的寇家少爺。
而至于他,哪怕不是寇家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心甘情願把這位置對調,正如寇繁心甘情願為他隐瞞消息。
“只有這樣,他才會幸福。”
所以——
拜托,請你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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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激動地跑去翻陽臺的寇繁沒能回自己房間。
第一天,他沒能從床上起來。
第二天,他仍沒能從床上起來。
第三天,他妄圖想從陽臺再逃跑,因為手軟腳軟差點被摔下去,被人眼疾手快護住了,随即拽着腳踝重新拉回到了床上。
第四天......
躺在床上的寇繁開始懷疑人生。
不過沒關系,在他之前的江邪都已經懷疑過無數遍了,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
他透過窗戶看到了夕陽。
夕陽是豔色的,以驚心動魄的美感向下墜落着,慢慢隐至地平線。寇繁望着它,卻仿佛從那逐漸隐去的光芒裏望到了萬千個故事在萌芽。
下一個故事在哪裏,誰知道呢?
也許,它就發生在你的身邊呢。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完結啦!
謝謝一路陪我到今天的寶寶們,鞠躬~
要是沒有你們的評論和支持,作者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将這一篇文寫完。
接下來還有很多想寫的故事,就等到下本書再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