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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爸爸媽媽1

【媽媽的精神體】

來到陌生星球的第三天,慕秋的身體恢複正常,他開始下床走動,并且被允許走出“病房”、在适當的範圍內活動。

慕秋這才發現,他此時所在的地方是個半球形的白色建築,大概有十層樓那麽高,裏面被隔成一個個形狀相同的空間,有的用作病房,有的用作休息室,還有的用作會議室。

大概還有廚房,慕秋猜想。

因為他這兩天吃的都是臨時烹制出來的自然食物,而不是批量生産的營養劑。

白色建築的外面是一片郁郁蔥蔥的樹林,裏面只生長着同一種闊葉喬木,外形類似于白桦,高大筆直。

樹林中沒有雜草,也沒有低矮的灌木,更沒有鳥類或昆蟲——很難想象這裏的生态如何維持。

慕秋試圖偷聽這些樹木們之間的談話,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消息,然而,他裝模作樣地在樹林裏轉悠了大半天,它們愣是一句也沒開口。

然而它們的确是有生命的——這就很奇怪了。

樹林再往外,是一堵白得耀眼的高大圍牆。

偶爾能夠看到長相奇怪的機械星人高牆上走來走去,他們彼此之間并不交談,也沒有人在意對他們來說宛如小不點的慕秋。

慕秋嘆了口氣——如果此時不是處于被囚禁狀态的話,他倒是很有興趣四處探險。

好在,還有個小尾巴時時刻刻陪着自己。

慕秋扭頭,像是不經意般朝左後方看了一眼,将将看到一顆尖尖的小腦袋“嗖”地收了回去,然而,粗壯的樹幹卻擋不住那條篷松的長尾巴。

慕秋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小狐貍的緊張情緒,他深知自己對精神體的吸引力,然而這只小狐貍的舉動實在有些奇怪——不靠近,不搭話,總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看他,或者像現在這樣跟蹤他。

這個問題并沒有困擾他太久,很快,慕秋就猜出了答案,一個讓他激動又忐忑的答案。

當天晚上,慕秋吃過美味的兩菜一湯、簡單地洗漱之後,便像往常一樣躺在床上假裝睡覺,實際卻是伸出精神觸角,偷偷觀察地形。

不經意間,他聽到了某個房間中的說話聲,那是這兩天他經常聽到的聲音,來自于美麗的向導——艾米勒女士。

慕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觸角偷偷探了進去。

大同小異的房間,簡單的布置,一些不太花心思的小裝飾,處處都透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此時,房間裏只有艾米勒女士和她的精神體。

艾米勒正是在和紅色皮毛的小狐貍說話。

“安安,你不能再這樣了,他會發現的。”

慕秋聽到這個稱呼之後,結結實實地愣住了——他這才想起來,艾米勒女士從來沒有當着他的面叫過小狐貍的名字。

小狐貍應該是說了什麽。

“不,不行,他很快就會離開,在此之前,我們一定不能暴露。”艾米勒果斷地說道。

小狐貍拍着小爪子,似乎在争辯什麽。

然而,艾米勒的态度更加堅定,“不能讓他留在這裏,我不能讓他承擔哪怕一絲一毫的風險,安安,答應我,讓他安心地離開,好嗎?”

小狐貍似乎是被說服了,半晌,才耷拉着耳朵,很是失落地點了點頭。

“是的,一定會有再見面的一天。”艾米勒翠色的眸子注視着窗外,眼睛裏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直到精神領域開始發出警報,慕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精神觸角。

然而,他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媽媽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對着空氣說話,她說那裏有一只叫做“安安”有小精靈。

安安有時候會陪着慕秋玩,盡管那時候的慕秋看不到它,也摸不到它。

後來,随着慕秋對這個世界的認識漸漸深入,他才知道,安安是媽媽的精神體,這個昵稱只有家人才知道。

如果不是巧合,如果不是他自作多情,如果眼前發生的一切不是事先安排的陰謀——那麽,他是不是可以期待,艾米勒口中的“他”指的就是自己、這只叫作安安的小狐貍和媽媽的精神體是同一只?

激動與忐忑在慕秋腦海中交織,令他一整晚都難以入睡。

——

另一邊,西蒙的日子一如既往的輕松惬意,始終保持了吃吃睡睡、逗逗貓散散步的節奏。

他漸漸摸索出了果凍的意圖,于是兩個人之前的相處便輕松了很多。

果凍并沒有傷害他的意思,西蒙也恰好能幫到它。

先前果凍張牙舞爪地沖過來,西蒙以為他要攻擊自己,于是下意識地伸出精神觸角進行反擊。

沒想到,果凍軟軟的身體接觸到金色觸角的那一刻,反而安靜下來,既期待又乖巧地待在那裏。

西蒙腦子裏靈光一閃,試探性地用觸角梳理果凍的身體,那些黑斑就像墨汁似的從果凍的身體裏流出來。

果凍發出舒服的喟嘆。

西蒙這才意識到,果凍身上的黑斑根本不是與生俱來的花紋——西蒙猜想,大概是一種病變。

自從被挖掘出這一技能之後,西蒙獲得了更好的待遇。

不知道是出于感激還是其他原因,果凍時不時就會讨好西蒙,比如,躲在樹後偷看他——盡管這裏并沒有一個樹足夠他藏身,被西蒙發現後它就咯咯地笑;再比如,把最新鮮的水果讓給西蒙。

相處久了,西蒙漸漸發現,別看果凍的身體高大得像是一幢大房子,它的性格卻像個小孩子——喜歡吃水果,沉迷于躲貓貓的游戲,對吉吉和祥祥懂得忍讓和包容,當然,有時候也會吃些小醋。

西蒙發現在自己漸漸喜歡上了這個大家夥。

他也曾試圖從果凍嘴裏套話,然而,這個家夥不知道是語言不通還是心智不全,總是無法明白西蒙的意思。

西蒙只得放棄。

西蒙原本以為這樣平靜的日子會繼續下去,直到親朋好友找到他。

然而,突然有一天,叢林那邊走過來幾個高大的身影,無論從長相還是從穿着看,都不像是聯邦人。

西蒙還不來得及多看兩眼,果凍的神經卻一下子變得異常緊張。

它招呼都不打一聲,便用觸角卷着西蒙的身體,把他藏到了大樹後面。

西蒙探出腦袋,想要問清楚,卻被果凍輕柔卻堅定地推了回去,并把一小堆水果扒拉到那裏,擋得更加嚴實。

于是,西蒙眼睜睜地看着果凍被幾個模樣奇怪的外星人帶走。他明顯地感覺到,果凍的情緒十分低落,甚至有着明顯的厭惡。

西蒙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

——

瑪麗·萊茵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整個人異常亢奮。

她一會兒興奮地來回踱步,一會兒伸出精神觸角在半空中揮舞——此時的她,就像個等待貨源的瘾君子一樣,哪裏還有半點優雅矜持的模樣?

這樣的形容一點錯都沒有,即使瑪麗·萊茵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她确實是上了瘾。

牆壁“咔嚓”一聲打開一個腦袋大小的窗口,瑪麗·萊茵迫不及待地把半透明的精神觸角伸了過去。

此時,這兩只觸角和當初慕秋見時相比,明顯變得更加透明。

送上觸角的瑪麗·萊茵既恐懼又期待,恐懼的是即将到來的劇烈疼痛,期待的是随之而來的強大力量。

觸角被淨化的疼痛猶如靈魂被撕裂,仿佛整個身體都不是自己的,又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人生生地從自己身體裏揉碎了,丢出去。

瑪麗·萊茵疼得在地上打滾,她的身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她想要把觸角收回來,卻已經來不及了。

忍住,一定要忍住!

瑪麗·萊茵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保持着最後一絲清醒。

必須強大起來,要讓那些人後悔——那些傷害過你、嘲笑過你、同情過你、無視過你的人,都要統統後悔!

想到從前的種種,瑪麗·萊茵深色的瞳眸重新變得堅定起來,雪白的牙齒咬出殷紅的血液,和紅豔的唇油融合到一起,配合着被汗水糊花的妝容,十分詭異。

牆壁的那一頭,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房間,大到足夠容納果凍小山般的身體。

此時的果凍情緒很差,好不容易被“小黃角”趕走的一些“黑塊塊”,這次肯定又會跑回來。

果凍心情不好,角下肯定也就毫不留情。

它使勁拉扯着從四面八方的小洞裏伸出的一雙雙觸角,幾近麻木地聽着觸角那頭傳來的尖叫聲。

其實,并不享受,果凍讨厭這樣的自己,讨厭做這種事的自己。

——

北極星,軍團長辦公室。

林奕再次發布調兵號令,浩特·萊茵依舊沒有響應。

佳鉻幾次規勸,苦口婆心,就差上演“逼宮”的戲目,然而,浩特·萊茵依舊在猶豫。

直到,許久未曾露面的比伯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彼時,辦公室內除了浩特·萊茵再也沒有別人,是個說話的好時機。

比伯近來消瘦得厲害,眼中再也沒有往日飛揚跋扈的光彩。

面對這個外孫,浩特·萊茵內心複雜無比,曾經當作繼承人培養和寵愛的晚輩,如今變成了這副樣子;而先前刻意忽略的那些,卻愈加光彩奪目。

靜谧的會議室內,祖孫倆默默地盯着對方,誰都沒有先開口。

如果仔細看的話,便不難發現,他們都在走神兒。

半晌,比伯才終于開口道:“外公,佳鉻的提議,希望您考慮一下。”

這樣的話從比伯嘴裏說出來,浩特·萊茵着實吃了一驚。他沒有立即表态,耐心地等着比伯的下文。

比伯大概也并不在意他說什麽,只是想把自己憋了許久的話說出來,不過,似乎是想起什麽不好的事,他有些難以啓齒,“瑪麗姨媽的實驗室……不簡單,我們應該盡早阻止她。”

浩特·萊茵皺了皺眉,沉聲道:“比伯,你在那裏究竟看到了什麽?老實回答我!”

比伯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浩特·萊茵并沒有打算放過他,威嚴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他的臉上。

半晌,比伯方才蠕動着沉重的雙唇,讷讷地嘟哝出一句話。

浩特·萊茵倏地睜大眼睛,猛地從坐椅上站了起來,“你說的是真的?”

比伯沉痛地點了點頭,“我不小心、不小心看到的。”

浩特·萊茵緩緩地坐了下去,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歲。

許久之後,他才再次開口,“出兵吧……”

這句話,仿佛耗盡了他大半生的力氣。

比伯心頭一窒,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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