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今日油量未達标（6）
四只眼睛一齊盯着, 林柒文的拇指離屏幕越來越近，不知怎麽的，他心裏莫名有些緊張，動作都帶上了儀式感。
“楊樹林超話”短短五個字, 似乎有些熟悉。
就在揭開謎底的前一瞬, 手機陡然一黑, 震動起來，林柒文吓得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就松開手，冰涼堅硬的外殼直接落在膝蓋上, 砸出道紅印來。
有些委屈地撿起手機，上面是個陌生的號碼，“你好？”
他扁着嘴來回揉着膝蓋, 不自覺軟下嗓子，帶了些鼻音。
對面傳來道氣音，像是吸了口涼氣。
“你好？”林柒文耐心地等待回複。
“是我。”冰涼的嗓音穿出, 鑽入耳中，如同帶着電流劃過耳垂。
林柒文有些詫異，停下手上的動作, 不說殷晏揚是怎麽知道他的號碼, 就是這時候冷不丁來的電話也是十分突然, “是殷晏揚嗎？”
殷晏揚再次陷入沉默，獨留下平穩的呼吸。
林柒文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因為這抓心撓肝, 主動說道：“是有什麽事情嗎？”
“想說晚安。”頓了下，他又補充，“不需要…我說些什麽特殊的話嗎？”
本還沒意識到他說的什麽，思及兩人之前的對話，林柒文才想起那本瑪麗蘇語錄，有些幹巴巴地說道：“真的不用的…”
似乎有些遺憾，殷晏揚低低地嗯了聲，隔着電話都能想象到他不帶表情的樣子。
“明天劇組殺青宴我會去的，晚安。”他的尾音有些低啞，随後又默然不語，安靜地等待回音。
“晚安。”
存下殷晏揚的手機號碼，不知是因為空蕩的別墅，還是那句晚安，困意逐漸浮了上來，林柒文裹着毛毯，鑽入卧室，甚至沒去細想主角這通莫名的電話。
見過的那位導演主動聯系了林柒文，邀請他一同參加殺青宴，導演的說辭是劇組演員們想要親自感謝林總的“飯錢”。
但林柒文心裏門兒清，殷晏揚已經确定為節目嘉賓，那“百變大明星”的各大主演就算是能到齊了，而他作為神秘嘉賓，如果前期不和劇組熟絡一些，節目上說不準會有些尴尬。
柔軟的被子鼓出一個包，清晨已響起清脆鳥鳴，暖陽随着卷翹睫毛的顫抖抖落。
悠悠轉醒，明澈的眸子盯着天花板，林柒文從不賴床，但這個世界的事情過于繁雜，懶意情不自禁就冒了頭。
又是排的滿滿的一天，林柒文無奈地從被窩鑽出，暖氣頓時逸散出來，他拍拍臉頰，走去梳洗。
說是近朱者赤，自從換了新主人，系統這心算是慢慢被捂熱了，心情起伏總是随着林柒文變化。
瞧主人只穿了件睡衣，她不滿地喊道：“快點穿衣服！”
嘴裏塞着牙刷，林柒文對着鏡子練習表情，努力把眉頭下垂，想做出個不怒自威的樣子，好歹是個總裁，總要做些樣子。
“乖啦。”瞪着眼，卻像是在撒嬌的林總含含糊糊地回答。
在公司盯着紙張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整整一天，林總就算是想要擺出八字眉，也沒有力氣了。
每個細節他都兢兢業業地往複看上幾遍，生怕出了差錯，以至于傍晚時肩膀酸痛地趴在桌上。
小秘書拎着包，神采奕奕地探出腦袋，“林總，走啦？”
“嗯，路上小心。”
套上外套，林柒文打算直接去往殺青宴所在的酒店。
出于私密性考慮，酒店安排的位置十分難找，林柒文跟随工作人員轉了半天，才到了地方。
裏面已經到了不少人，林柒文剛跨進去，導演就扒開人群鑽過來，笑意濃濃，“林總，往裏面坐吧。”
室內放置了三張圓桌，卻不顯擁擠，落地的透明玻璃映出洋溢着笑容的臉，聚在一起聊着的演員們向林柒文打着招呼。
本想跟着導演往裏面走，熟悉的字體卻突然落入視線。
是蘇虞。
蘇虞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雖然近期有了些粉絲，但這裏的演員随意拎出一個，都比她資歷深了許多。
“我去和她一起坐吧。”瞧着導演疑惑的視線，林柒文對他淺淺一笑，解釋兩句，“總要照顧下新人的。”
導演本不想喊蘇虞過來，一來這人只是前期在劇組幫些忙，二來他估量這姑娘光憑一副好嗓子，在娛樂圈鬧騰不出什麽動靜。但這橙瓜娛樂總裁都主動關照了，他總不能不給臉。
他瞧着林柒文的背影，那人身形颀長，一向溫文爾雅，讓人心生好感。導演撓了下肚子，感嘆上帝造人不公。
蘇虞端着本書籍垂首讀着，并沒有被周邊的喧鬧影響，邊上落下道陰影，她也沒擡頭。
“看什麽呢？”林柒文怕她驚到，特地放輕聲音。
蘇虞猛地擡頭，瞬間揚起笑容。一個月不見，她瘦了不少，抹着淡妝，雖然看着不驚豔，卻能細細辨出些味道。
“林總！”
蘇虞對這個初遇時就幫她趕走混混，從不端架子的人格外有好感，連帶着覺得這裏的空氣都清新起來，“你也來了！”
她合上書本置在桌上，那是本演戲相關的書籍。
看到林柒文好奇的視線，蘇虞撓着臉不好意思，視線飄到一邊，有些沒底氣，“不是科班出身，我要加油了…”
“加油，你肯定可以的。”
淺笑着，林柒文狀若不經意地看了眼蘇虞頂上的标簽，有些不解。
那日選拔過後，殷晏揚将那支錄音筆送給了蘇虞，即使是因為好奇心，蘇虞也該回去聽上兩句。
而蘇虞目前的情況來看，她壓根沒有打開錄音筆。
蘇虞沒有發覺邊上人的思緒，不再幹枯打結的長發落在肩上，聲音悅耳，“特別特別感謝你，如果沒你的鼓勵，我覺得我很難邁出那一步。”
她難掩眼底的雀躍，林柒文搖搖頭。
兩人落在角落交談，看着倒有些親密。
其餘演員雖然各自說着話，卻都時不時撇過來兩眼，甚至支起耳朵，想弄清楚這蘇虞踩了什麽狗屎運，才跟林柒文搭上關系。
甚至有幾個小藝人，端着酒杯挪到兩人所在的桌子邊坐下。
尹亦熙早咬碎那口銀牙，她最看不上的醜鵝陡然一天上了電視簽了約，還和大佬關系瞧着緊密，她心裏酸的冒泡。
骨感的手端着杯紅酒，尹亦熙風姿綽約，扭着腰胯就想去加入對話。
誰知道走到一半，路被截了。
比她高了不少的人走在了前面，尹亦熙心裏一惱，就想把他撥開，還沒摸到衣袖，才發現是殷晏揚，只好讪讪收回手。
拍戲時她可沒少被他無情嘲諷。
殷晏揚依舊帶着幅墨鏡，薄唇緊抿，看着林柒文和蘇虞相談甚歡的樣子，塞在衣兜裏的拳頭都快捏的咔咔作響。
直到走到跟前，林柒文也沒轉過來。
即使隔着墨鏡，也能分辨出那人如凝脂一般的肌膚，落下陰影的睫毛仿佛在抓撓着心髒，殷晏揚又是氣悶，又是心悸。
本坐在林柒文附近的人自覺挪開位置。
殷晏揚心裏正天人交戰，各種情緒最終都在林柒文仰首展露的笑容中，化為一個冷酷的字。
“嗨。”
認識久了，林柒文也不由開起玩笑，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狡黠地眨眨眼問道：“半永久的嗎？”
意指殷晏揚的墨鏡。
殷晏揚一愣，點點頭。
沒料到這個回答，林柒文忍俊不禁，樂彎了眼。
随意地坐下，殷晏揚一只手落在桌面，指尖靈活地敲出些節奏，另一只手搭在林柒文的椅背上，也不摘下墨鏡，微擡着下颚，不打算開口。
劇組幾個籌備的在前面說了幾句客套話，無非是劇組感謝付出，繼續努力雲雲。
蘇虞睨了眼影帝帶着占有欲的手，又瞧了眼林柒文流暢的側臉曲線，心髒怦怦直跳。
她抿着唇抑制住笑意，掏出手機，縮頸飛速打字，還偷偷摸摸斜着手機，防止旁人看去。
林柒文捕捉到她的笑聲，故作不滿，仿佛控訴她獨自偷樂一般，問道：“笑什麽呢？”
誰知道蘇虞一顫，回頭瞧着林柒文笑，顯然是不打算說。
還想逗她，林柒文就感覺自己随着椅子向後滑動了一段，離蘇虞遠了些。
他扭頭看去，殷晏揚依舊一手在桌面打着節拍，右邊胳膊落在林柒文身後，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
這下，蘇虞倏地轉過身，整個肩膀都在抖動，耳尖染上桃紅，不知在抱着手機做些什麽。
“怎麽了？”林柒文又好奇蘇虞，又因為殷晏揚的神情感到手癢癢，格外想把他那副墨鏡摘下來，瞧瞧眼睛裏到底寫了什麽。
殷晏揚扭過頭，薄唇啓合，嘴角扯向兩邊，舌尖抵着上齒，似乎是要說話。
嘴唇的形狀讓林柒文心一跳，條件反射覺得他是要說“男人”兩字。
“人！”
“？”殷晏揚頓了動作。
林柒文羞赧地捧面，原意是想用別的話止住他，卻沒想到嘴快，說錯了話。
桌面上的酒菜已經上滿，酒過三巡，一個個都有些暈乎起來。
也有想來說上幾句的人，都被殷晏揚用酷哥臉直接勸走。
殷晏揚揉揉那人的發頂，在他帶着疑惑的濕漉漉的眼眸中，罕見地露出個笑來。
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光線，攏住三兩聚在一起交談的劇組人員。
在吵鬧之中，蘇虞手機的響聲并不突兀。
林柒文望過去，只見蘇虞本嘴角失了弧度，不帶情緒地應下幾聲，但沒過幾句，手機另一端似乎爆發了争吵，尖銳的喊聲穿過來，震動耳膜。
蘇虞倏地起身，沒有在意其他人遞來的探究目光，她緊咬牙根，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別太過分了。”
随後是更加可怖的喊叫聲。
蘇虞一只手緊握成拳，落在腿側，指甲深深嵌入手心。
【場景：女主遭姑姑欺負，冷面影帝眯起雙眼：女人，能夠欺負你的，只有我】
系統提示還未消散，蘇虞咬住下唇，因為憤怒粗喘着氣，耳朵貼着手機，大步向外走去。
其餘人側目，尹亦熙抿口紅酒，不屑地嘲笑，“草根。”
林柒文趕忙起身，想要去追，剛走兩步卻突然想起系統的描述，又折回來望向主角。
照杜昊面對蘇虞的變化，以及A大蘇虞和謝子淼的對話來看，這個世界對主要角色應該有某種束縛，讓他們按照原定軌跡走。
殷晏揚坐在原處，頭瞥向一邊，露出脖頸的流暢線條，嘴唇有些泛白。
心裏擔憂，林柒文貼近問道：“你還好嗎？”
殷晏揚狀若無異地搖搖頭，但林柒文無法忽視他因為用力而泛白的指關節。
手背突起的青筋，微微顫抖的身體，都凸顯着，殷晏揚狀态不對。
本就心急，擔心蘇虞的狀态，殷晏揚又憋着一字不發，林柒文急得團團轉，手心都冒出些汗來。
殷晏揚喉結滑動，肌肉僵硬，半晌扭頭，輕飄飄地開口，“我沒事。”
做了幾年班主任，什麽口是心非的小孩林柒文都見過，殷晏揚落在桌面的手不再敲擊出節奏，指尖用力地抵着桌面，如同要死死按壓進去。
他的手不對勁。
林柒文不顧他的抗拒，握住殷晏揚的手腕，用力地拉扯過來，手中繃緊的胳膊正在顫抖。
不忘掩去兩人動作，林柒文坐在他的邊上，動作迅速的翻過他的手，将袖口向上推去。
映入視線的，是一塊硬幣大小，堪堪結痂的傷口，與周圍白皙的皮膚形成對比，觸目驚心。
林柒文不敢置信，睫毛因為詫異微顫，他望入那副一直沒有摘下的墨鏡，想要直接抓住那對眸子，壓低聲音，“告訴我。”
聞言，殷晏揚勾動嘴角，落在林柒文膝上的手腕靈巧翻轉，将他的手攏在手心，低聲笑了下。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歐洲首席緋、下雨聽雨、略略略的灌溉~
感謝潾潾栒浔、抖抖抖抖S、與其憂愁,莫如歌唱、哼哼唧唧碎覺覺、白舟行、長亭晚的霸王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