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今日油量未達标（7）
殷晏揚應是對這樣突如其來的不适已經習慣, 如果不是敏銳的人，很難發現他的異樣。
細微的顫抖從手背傳來，這裏并不是方便講話的地方，林柒文拉住他的另一只胳膊, 起身向外, 一向溫和無害, 此刻也帶了些強勢。
導演見兩人要先行離開，聽了解釋也沒有過分挽留。
出了包廂，林柒文不忘拿出口罩給殷晏揚帶上，作為随意一個舉動就能“沸熱爆”上熱搜的明星, 殷晏揚在外得處處小心。
“…”
指尖劃過耳廓，帶牢口罩後就無情離去的指尖讓影帝心悸，像是眷戀一般, 被劃過的肌膚落下些薄紅。
酒店明亮的走廊中，地上鋪着綿軟的地毯，門板隔絕了包廂內的鼎沸人聲。
“希望你能告訴我。”林柒文有些忐忑, 那塊還新鮮的傷口仿佛還在眼前，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殷晏揚在和本能抗争, “我…或許能幫你。”
“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 卻讓林柒文放下了心。
他從未将任務放在考量的第一位, 在世界中，每個人都是鮮活的存在，力所能及的地方, 林柒文會不遺餘力地去幫助。
殷晏揚不動聲色，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
林柒文注意着他的狀況，能感覺到他的情況逐漸穩定下來。
婉拒了工作人員找代駕的提議，兩人就這麽沉默地走到了酒店外。
冬夜的寒風瞬間鑽入衣領，林柒文左右看了番，在不遠處尋找到了蘇虞的身影。
蘇虞已經放下電話，城市的燈光并沒有照映出她的神情。雖然有了曝光度，但能在大街上認出蘇虞的寥寥無幾。
她低垂着頭，安靜地站在人行道與非機動車道的界限，腳尖似乎在踢着石子，背影無比瘦弱。
林柒文有暗自了解女主的家庭情況，蘇虞被姑姑領養的早期還受了些照顧，後期連學費都是自己花了力氣賺出來的。
那副怒極的樣子，顯然是那位姑姑提出了過分的要求。
林柒文想去安慰一番，還沒走出兩步，手腕卻被牢牢地扣住了。
口罩下傳出的低冷聲音有些模糊，“看她的手。”
“嗯？”順着視線望過去，蘇虞的衣袖下露出一截瘦弱纖細的手腕，上面連首飾都無，更別說許多明星喜歡秀出來的名表。
兩步走近，殷晏揚站在他身側，聲音恢複了平穩，“什麽都看不到，對不對？”
林柒文乖乖地搖頭。
殷晏揚兩指輕柔地摩挲林柒文下巴上細滑的肌膚，扶正他的頭，摘下了墨鏡。
那對深藍的眸子如同一片靜海，閃爍點點星辰。
“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只是木偶，手腕牽着線□□縱着。”平靜的話語卻激起驚濤駭浪，殷晏揚微合雙眼，看着周圍來往不停的行人，輕笑一聲。
記事起，殷晏揚就能看到每個人手腕連接着天空的彩色細線，他以為這是正常的，卻發現除去他，沒有人意識到細線的存在。
直到那日被細線牽引，去到從未到過的洗浴中心時，他才意識到，細線并不是沒有作用。
“包括我。”他頓了一下，“但沒有你。”
“你不屬于這裏，對嗎？”
這是殷晏揚話最多的一日，他在陳述一段事實。
這話如同炸雷，林柒文冷不丁被拆穿身份，手心不住地冒汗，頂着他充滿攻擊性的目光，垂下眼不知作何反應。
“別怕。”
順着殷晏揚落在下巴的力道，林柒文被迫擡起頭，周圍的事物仿佛都靜止了，視線裏只能塞入那個碧眸男子。
“操縱我們的東西讓我去靠進，去親吻，去占有那個女人，但我不想。”他的神情過于專注，“所以我克制自己。”
生生少塊皮肉的痛楚仿佛親身經歷，林柒文因為驚訝瞪大雙眸，透過殷晏揚的雙眼，如同能看見每個人手腕被命運牽引的樣子。
還未做反應，他的呼吸瞬間頓住。
唇上是口罩柔軟的觸感，殷晏揚垂下的睫毛輕顫，一觸即分。
突如其來的吻輕的不真切，不論是呼嘯而過的車輛，還是摩肩擦踵的人群，此刻都變得模糊起來。
“見到你以後，我只想幹脆地剜去那塊肉。”
他的聲音如同羽毛，刮撓着林柒文的心。
男主在表白，意識到這個事實後，林柒文除去驚訝，更多的是委屈，為主角委屈。
離開，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不論是回應還是拒絕，都是殘忍的。
林柒文不知道艾爾斯是否盡心管理着王國，不知溫若筠是否羽化登仙，更不知道陸書言是不是脫離了副本，看往未來。
難過的情緒如潮水沖來，瞬間紅了眼眶。殷晏揚手忙腳亂地去擦拭淚水，條件反射就說出那些爛熟于心的語錄。
“我都沒資格讓你流淚。”說完又覺得不對味，殷晏揚幹巴巴地補充，“男人。”
林柒文破涕為笑，睫毛沾染了水汽。覺得尴尬，轉身去找尋蘇虞，卻發現她早已離開。
酒店內劇組的人陸續出來，林柒文趕緊擦去眼淚，免得露出異樣。
“走啦林總！”
“拜拜！”
幾個工作人員遠遠地揮手，林柒文一一回過去。
兜裏的手機陡然震動兩下。
林柒文劃開手機，發現是小秘書的一條短信。
“林總，看看熱搜，你一直關注的那個小明星好像出事了。”
與重新帶上墨鏡的殷晏揚對視一眼，林柒文心一跳，忐忑起來。
“沒喝酒吧？你先回去，好嗎？”影帝站在路邊，遲早要被發現，林柒文打算等他離開再處理這件事。
誰知殷晏揚壓根沒這打算，略帶強勢地将他拉走。等到車門穩穩關上，林柒文已經穩穩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殷晏揚摘下墨鏡，打開空調，又轉身去為他理順鬓角的發絲。
林柒文這才不安地打開微博。
網絡如同細密的蜘蛛網，任何一個角落細微的顫動，一瞬就能傳遞到另一邊。
離蘇虞那通電話過去還未到一小時，各大營銷號已經争先恐後發布了內容。
吃瓜網友本是對這個剛脫離岌岌無名的小明星不感冒，但爆料過于真實與勁爆，瞬間引發熱議，推上熱搜。
林柒文心神不定，強壓下慌亂，點開其中一條微博。
微博內容圖文結合，控訴着蘇虞對親人的冷眼。
原投稿人自稱是蘇虞姑父的朋友，因為常常到她家裏做客，所以親眼所見蘇虞的“罪行”。
圖上的蘇虞神情都十分冷淡，本就長相平凡，又不帶表情，顯得不近人情。
其中一張圖是蘇虞坐在沙發上刷着手機，一個小男孩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看着像是被蘇虞踹了一般。
所有的照片無外乎都是蘇虞冷臉面對姑姑一家。
文字更是無比哀怨憤懑，詳細描述了蘇虞如何偷拿姑父的錢出去玩樂，出名後一言不發就離開了家。
近千字的文章，從多個角度，将蘇虞塑造成一個欺軟怕硬，窩裏橫的白眼狼形象。
“天哪…”
蘇虞為這家人當牛做馬，林柒文不是不清楚，剛出道沒多久就遇上污水，新人很難再翻身。
“這也太過分了。”林柒文向下刷去，偶爾幾個冒頭反駁的，瞬間就淹沒在網友的口水之中。
不論是斷章取義還是惡意陷害，他們只在乎這個爆料是不是香甜，反正對于一個還沒做出些成績的小透明，用不着費心去分析。
“…蘇虞？”殷晏揚擡手感受下車前空調的熱風，問道。
“嗯。”帶上怒意，林柒文又去搜索蘇虞的微博，果然每條內容下都是一片罵聲。
殷晏揚虛握着方向盤，十分沉靜，“蕭明烨會幫忙的，別擔心。”
只是不論是壓熱搜還是擺出證據洗白，這件事都讓蘇虞給路人落下了不好的印象，往後的路就磕絆了許多。
說到蕭明烨，林柒文陡然想起系統給的人物介紹來，其中蕭明烨沒有出現過，說明他雖然同樣被約束，被“操縱”，但行為不會像其他男配一樣，受到女主的影響。
“嗯。”林柒文悄悄瞅了眼主角，還是很難接受主角發現他“外來者”身份的事實。
車窗映出林柒文濕潤的眸子，他對兩人的獨處有些不習慣，視線飄忽地看着車外，卻恰巧撞見主角偏轉過來的側臉。
呼吸一窒，林柒文剛想開口，殷晏揚就轉回頭，淡淡開口，“我也被黑過。”
“嗯？”
“我自己熬過來的。”
不知怎麽的，林柒文從他的語氣裏品出些刻意的脆弱來。
不僅如此，殷晏揚還掀起袖子，将傷口露出來，垂着眼低聲說：“疼。”
林柒文瞬間慌了神，手忙腳亂，結結巴巴的，“處理下傷口，我們去醫院。”
殷晏揚又不說話了，聞言落下袖子，心滿意足地重新握住方向盤，“沒事。”
“啊？”從來沒理解影帝思路的林總有些發愣。
殷晏揚鼻子高挺，每一處線條都流暢的恰到好處，除去總是帶着涼意的眸子，确實稱得上神顏。
但林柒文隐隐覺得，這位主角的高冷人設岌岌可危，已經在崩塌的邊緣。
略去這個插曲，再看回手機，頁面已經有了變化。
蘇虞剛剛發了條微博，內容寥寥幾字：在寫歌，在磨練演技。
下面還配了張怼着臉的自拍，因為沒有開美顏，她的肌膚瑕疵能清晰看到，蘇虞那對微上挑的眼中明晃晃寫了不在乎。
“說起來，她近期是不是要去試鏡《雲堯》？”
殷晏揚通告不斷，壓根不知道這消息，又怕止了話題，幹巴巴搜出些記憶來，“大IP電影。”
看着照片中蘇虞故作冷漠的臉，林柒文忐忑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勤
感謝月笙、木啦的灌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