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E-049(5)
林柒文心如擂鼓, 像是剛被杜昊從汗蒸房拎出來,發絲汗津津的,睫毛脆弱地顫抖,整一個狼狽小可憐。
“冷靜, 冷靜。”他腳尖貼着門板, 緊閉雙眼, 将濕漉滑膩的觸感從腦海中揮去。
更為難以啓齒的,是兩處隐隐的麻感刺痛。
說是跑馬拉松的總會在胸口貼上創口貼,減少與衣物的摩擦,避免流血的尴尬局面。
林柒文這下總算親身嘗到了那樣的滋味, 迷迷糊糊從魔爪下逃出來,卻落入棉布襯衣的折磨——兩者的觸碰激起電流,只能讓他可憐巴巴地向後縮, 無奈衣物随人,躲到哪裏都免不了陸續的顫栗。
段落槿食指輕敲下巴,視線描繪着門口伫立的人的身體曲線, 肆意而不知滿足。
再次深呼吸一次,林柒文努力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好歹是平靜一些。
想和E-049較勁, 只能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說一旦它來了勁, 林柒文只有腿軟的份, 心裏的郁悶更是壓根沒有傾訴的對象。
莫不成和收容所告狀:E-049總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莫不成和一個尚不知有無神智意識的異常存在坐下談判溝通?
他只能将委屈往肚子裏咽,慶幸它未發怒, 毀壞了收容所。
“叩叩”
收拾好心情,林柒文故作鎮定,走入辦公室。
主任坐在辦公室後,神色古怪地整理表格。
去已消除記憶的人家中拜訪,往日這樣有可能暴露收容所存在的申請他一概不通過。主任本打算随口打發了那研究員,今日卻不知怎麽的,說不出拒絕的話語。
以至于研究員剛落入視線,主任就将地址和一張工作證遞了過去。
動作毫不遲疑,令他費解。
“這是志願者證,套個社區服務、心理健康調查的身份。”主任雙手交叉撐住下巴,沒了動作。
他的意思有二,一是注意措辭,不要暴露身份,二是沒事了趕緊離開。
林柒文收了東西才踏實了些,禮貌說道:“謝謝,我不會給收容所帶來麻煩的。”
長椅上已沒了段落槿的身影,林柒文左右張望,反倒有些不習慣。
他偷偷松了松衣服前側,準備前往食堂。
接下來的工作就與昨日相同,午休後領取工作表,忙碌一陣為S-001送去晚飯,再講些故事哄她入睡。
每個城市收容所并非只有一處,他們藏匿于城市的每個角落,收容所存在飽和度的問題——數量上限、危險收容物容納上限。
因此兩日的整理工作下來,林柒文已經将收容物熟悉了大半。
不論是休息室還是任務室,都找尋楊凡一無果,最終還是傍晚收拾完東西準備離開時,林柒文在一樓看見了徘徊的他。
楊凡一若有所思,負手在走廊緩慢踱步,視線從一間間收容室上掃過,興趣頗濃。
“在幹什麽呢?”林柒文實則有些心虛,因為他已暗自為楊凡一貼上了“有異常”的标簽。
楊凡一并未回頭,駐足在一間收容室前,意味不明地咂咂嘴,“就看看。”
他端詳收容物簡介,林柒文在端詳他。
“怎麽突然感興趣了?”林柒文也探身去看,狀若不經意地問道。
楊凡一努嘴緘默不語,自顧自向前,又駐足在另一間收容室前,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
多次呼喚無果,林柒文壓下不安,轉身離開。
S-987的舊主人一家處于城市繁華地區,市區交通四通八達,卻未全數延申到這片人煙稀少的地方。
小區往南百米有公交站臺,每隔半小時有一班駛向市區的大巴。
林柒文趕了個早,尚睡眼惺忪,就急忙收拾完買了早餐往公交站跑去。
此時已是初夏清早,他叼着幹巴巴的面包縮在角落,整個人籠罩在暖烘烘的陽光下,臉頰的線條被暈開,更顯得溫和無害。
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輛帶起塵土,林柒文不為所動,兀自嚼着——他還沒睡醒。
“渴。”走的急,連瓶水也沒買,林柒文想到待會兒的長途,苦惱的将面包捏在指尖,恨鐵不成鋼地嘟囔,“你怎麽這麽不争氣。”
可憐的面包被他不斷搖晃,最終還是被恨恨咬入口中。
這裏超市內大都是保質期較長的面包,林柒文随手一拿,卻挑了個“幹面團”,口渴的厲害。
陡然,林柒文晃晃腦袋,暗罵自己真是渴傻了,甩去浮現的荒唐想法:讓E-049弄些水來。
正失焦看向前方,冷不丁臉頰浸入涼意,似是剛才的想法成真,林柒文呼吸一窒,條件反射抱着胸跳到一邊,動作之快令路人乍舌。
“…給你買了水和牛奶。”逆着光的人吃吃大笑,發絲随着笑意不斷晃動。
林柒文頗感尴尬,讪笑地挪回去,“你怎麽沒去收容室?”
段落槿毫不見外,哥倆好地摟着他的肩膀,晃動兩下,“我也申請今天休假,怕你有危險。怎麽樣,感動嗎?”
“感動。”落在別人臂彎裏,林柒文悄悄往外溜,失敗告終,只能乖巧地捧着杯裝牛奶小口吞咽,含糊道謝。
奶香味總算是軟化了口腔中粗粝的面包,順着食管滑下,他滿足地眯起眼,覺得自己成了個騎在奶牛身上,沐浴着陽光的幸福研究員。
因此他再次錯過了段落槿不斷滾滑的喉結,和搭在肩上那只輕柔摩挲的手。
“慢點喝,別嗆着。”
“嘿。”林柒文魇足地舔着唇角,再次扭頭道謝,“要不是你,我快噎死啦。”
段落槿才不管他說些什麽,腦子裏拼了命地構思借口,想直接動嘴擦去他唇上的牛奶。
只可惜“呼哧”一聲,像老牛一般粗喘氣的大巴車徐徐停靠下來。
“車來了!走吧走吧。”林柒文眼睛一亮,拉着段落槿的衣袖就輕巧地躍上公交。
投完幣後,林柒文看着身後雙手插兜,只顧着笑的人,心下了然,主動為他投了幣,還生怕他尴尬,趕忙扭頭擺出尋找座位的樣子。
最後兩人坐在了最後排。
暖風裹挾着陽光的溫度從車窗湧入,如同撩撥心弦一樣讓人心情愉悅。
“哎呦,好渴。”
林柒文本托腮看着窗外,聞言扭頭,只見段落槿寬大的手掌握着瓶礦泉水,輕易擰開瓶蓋。
比起前兩日,段落槿的虛弱蒼白已幾乎無法察覺,他今日套了件帽衫,坐着時長腿都快擠不下。
段落槿側過臉,展露引以為傲的側顏,以及流暢的頸部線條。确認林柒文視線落在身上,段落槿做作地擡手,将瓶口抵着薄唇,揚起下颚滑動喉結,盡情噴灑荷爾蒙。
鼻子高挺,繃直的唇線顯得他有些冷峻,而順着唇邊溢出的清水讓這氣質變了味,林柒文壓根沒意識到,那是明晃晃的“勾引”。
段落槿垂着眼眸,下一步就想伸出舌尖誘惑,卻被被陡然發動的大巴生生止住。
林柒文聽着他嗆水的咳嗽聲,好笑地拍着他的背,“小心些喝。”
老舊的公交車帶着歲月的痕跡,行駛時左右晃動,後排甚至能聽到“嘎吱”聲響。
最讓林柒文感到費解的,是段落槿為何執着于在最晃得時候喝水,要不是躲得快,他身上早被段落槿不小心灑滿了水。
随着溫度堆積,大巴總算是搖晃着駛入市區,兩人又費力地轉了幾次車。
城市中心的大巴與先前截然不同,車廂內摩肩接踵,林柒文緊緊抓着吊環,才穩住不斷被推擠的身體。
車外高樓林立,火鍋味道從不知哪個角落飄出來,擠入車內,和汗臭味混雜在一起,難以言喻。
“好擠…”段落槿沉沉的抱怨落在耳廓,林柒文費力向邊上挪挪,想讓他舒服一些。
誰知道那人一個趔趄,手握着吊環上的欄杆,像是把他圈入懷中一般,全身貼了上去。
林柒文并未在意,拼了命想從車窗縫隙呼吸些清新空氣,輕聲提醒,“小心別被踩到。”
“…也小心別踩別人。”想了想,他補充。
“嗯…”段落槿尾音拉的上揚,危險而惑人。他似是被身後的人頂撞了下,順着力道又貼近一分,不忘将另一只手跨過林柒文的腰,扶着椅背,引得坐着的中年男子頻頻側目。
林柒文還在神游,表情淡淡的。
結結實實将人摟在懷中,段落槿總算嗅到了魂牽夢萦的味道,克制自己,只敢小幅度的上下磨蹭,鬧得自己渾身燥熱,卻食髓知味,難以停下。
車輛停啓,倒讓他動作方便了起來。
一時間,他口幹舌燥起來,懷念起昨日口中初次嘗到的石榴滋味,越想越饞,越饞越難耐。
司機一個急剎車,車內站着的乘客齊齊向一側倒去,段落槿全部感官集中在撞入懷中的觸感上,尤其是富有彈性的軟肉猛地擠壓,霎時間,他只覺得腦中一片白光。
堪堪站穩,林柒文聽聞後面的人聲音低啞,擠出兩個字,“…好了。”
“嗯?”林柒文眨眨眼,扭頭看去,撞入段落槿灑滿星辰的瞳眸中。那人嘴唇咬地濕潤紅豔,吐出灼熱的喘息,林柒文摸不着頭腦,見他不說話,又轉回去繼續看向窗外。
段落槿意動,所有潮氣散去,魇足地用下巴摩擦前面人的發絲。
就這麽搖晃一路,好歹是到了目的地。
甫跳下車,林柒文便大口地呼吸空氣,似是要将肺裏的濁氣排個幹淨。
段落槿神清氣爽,神采奕奕,哪還有一絲頹廢無力。
S-987的舊主人住在較為高檔的小區,又是入口登記,又是繞過設計精巧的綠化,兩人才成功站在了門前。
為了今日的拜訪,林柒文昨夜沒少細細做了筆記。畢竟吸入了失憶氣體,這戶人家連那個娃娃的存在都不再記得,得處處注意措辭,避免言語上的漏洞。
“叮咚。”
林柒文理了下被風吹亂的發絲,緊張地雙手握着工作證,等待回應。
“別緊張。”段落槿舒服了,慵懶萬分,安慰道。
屋內傳來咚咚腳步聲,應是有人赤腳在地板上跑動。
随後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來了來了。”
防盜門應聲開啓,女主人溫婉大氣,系着一條粉色圍裙,添了些俏皮,她眨巴着眼睛,好奇地問:“你們是…”
林柒文忙展顏微笑,遞出自己的工作證,“我是來…”
話還沒說完,女主人一拍腦袋,直接推開門,自己退到一側,示意兩人進來,“我記得,給寶寶做心理測試的吧?”
林柒文一愣,随即想到,應是收容所曾來檢驗S-987對小女孩的影響,他抱歉地彎彎腰,禮貌說道:“是的,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辛苦你們了。吃了嗎?可以留下吃了再走,先生不在家,三個人也吃不完。”
這才發現女主人手中握着個鍋鏟。
林柒文忙擺手,局促地站在門口,“不麻煩了。”
“寶寶在卧室,阿姨在陪她寫作業,那有鞋套,你們套了直接去吧,菜要糊了,我先去忙。”女主人手指了個方向,再次對兩人微笑點頭,又咚咚跑回廚房。
林柒文瞧着她風風火火的樣子,頗感有趣,微微一笑。
“哼。”
取出鞋套,林柒文好笑地看着邊上研究員突然擰巴的樣子。
這戶人家條件很好,裝修處處講究,細節處都能分析出一二三來。
小女孩卧室的門大開,雖是白天,但是屋內因為拉上厚重的窗簾一片黑暗,只有臺燈落下的光線。
背影纖瘦的小姑娘趴在桌前,專注于作業,絲毫不分心。
整間卧室只有筆尖書寫的沙沙聲。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山雨、莫西瓜、蝶夢灌溉嗷~
明天一定雙更,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