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049（6）
一位中年女子正站在衣櫃前, 安靜地整理衣物。見有人靠進，她探出腦袋，蹑手蹑腳走了出來。
“你們找樂樂？”女人慈眉笑眼，壓低聲音, 生怕打斷了小姑娘的學習。
林柒文又将原委說了遍, 她點頭, 剛走出幾步，又轉回來說道：“那個…你們最好快些問，樂樂最近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可能不會配合太長時間。”
“好, 謝謝。”林柒文餘光還落在奮筆疾書的小姑娘身上，連忙應下。
“叩叩”他站在門口，前探上身輕輕敲了兩下門板, 放柔聲音喚道：“是叫樂樂嗎？我們是來做些調查的。”
段落槿半阖雙眼，慵懶魇足地斜靠着牆壁，只盯着林柒文的動作。
趴在桌上的背影一頓, 半晌合上書本，各色水筆擺放的整齊。她離開座位，使了些勁兒将椅子騰空再推入桌子底下, 全程沒有産生一絲多餘的聲響, 看得出是個家教極好的學生。
“進來吧。”樂樂正處于初三, 身材嬌小，兩根馬尾辮落在肩頭，她走到門口将燈打開, 乖巧地開口，“不嫌棄的話請坐在那邊。”
說着，她主動走到窗邊，刷的一下拉開窗簾，頓時，陽光摻着綠意落在木地板上。
飄窗上擺放着兩個圓形坐墊，再裏面各種類型的毛絨玩偶擠在一起，一個挨一個坐着，只是中間留了個空位。
缺了什麽不言而喻，林柒文小心翼翼地邁入房間，取出紙張，做出調查做記錄的樣子。
他心知肚明，這次拜訪并不需要所謂的問答，既然是找出異常，重要的是觀察細節。
“它們真漂亮。”意指那些玩偶。
樂樂脆聲贊同， “嗯！”
林柒文彎腰，自然地擺出知心大哥哥的樣子，好奇地問道：“為什麽中間少了一塊呢？”
小姑娘皮膚白皙透亮，一雙剔透的大眼睛撲閃有光，她皺皺眉，最終還是搖頭，“或許是沒收拾好吧。”
收容所的失憶氣體已經消除樂樂遇到S-987的所有回憶，林柒文不再追問，對着還站在屋外的段落槿招招手。
先前林柒文已和他打好招呼，到了後段落槿負責詢問記錄，他則負責觀察。
段落槿揚眉，對于這些工作興趣缺缺，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大步走進來。
樂樂還不到他的胸口，見到那個高個子青年不帶一絲破綻的笑顏，不禁打個寒顫，抗拒地後退兩步。
“哥哥接下來會問你一些問題，借你一些時間，好不好？”林柒文雙手撐膝，見小姑娘對段落槿戒備的視線，心裏生疑，只得将嗓子軟成柔水勸說。
陽光被高大的身影遮去，樂樂抖得更厲害了，剛想逃去媽媽那裏，那個笑的如同狐貍的青年就接過紙筆，直入主題。
“名字。”
“楊樂樂…”小姑娘縮頭，像個可憐的小蘑菇，驚慌下脫口而出。
段落槿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背部挺得筆直，身形颀長，記錄的同時繼續發問。
他渾身散發着“趕緊了事”的味道，林柒文欲言又止，想勸他溫柔些，最終還是轉身開始暗自打量房間。
淡色被套、原木桌椅，屋內一塵不染，物品擺放井然有序，并無多餘的裝修擺飾。
桌面上高高疊起書籍，右手側擺放着一杯尚在冒着熱氣的熱茶。角落橫着一個電子鐘，落着幾個紅色數字：10：11。
牆體在陽光直射下也沒有露出一絲污漬。
衣櫃頂層放着一個約莫一米長寬的透明收納箱，林柒文辨認半天，突然驚異起來：收納箱的底層是堆放的書籍，上面是一排排的光碟和游戲設備，除此之外，他能找到許多熟悉的小玩具。
當班主任時，期末他沒少在班級沒收那些“違禁物品”。
這樣看來，底層的書籍極大的可能是娛樂書本。
這些娛樂設備很難想象是楊樂樂的，如同潘多拉的盒子，被藏在櫃子的頂部。
林柒文小心地看向楊樂樂，不難發現她右手中指第二個指節上的紅色印子——長時間握筆書寫。雖然小姑娘精神很好，但眼尾也有不易發現的疲憊。
總不能是乘着大人入睡偷完游戲才有了疲累，林柒文只能将它歸結于刻苦學習。
只是這樣一來，那些玩具就解釋不通。
林柒文支着耳朵，一直關注着兩人的問答。楊樂樂雖然在段落槿面前細弱蚊吟，但并無異常之處。
問答已進入尾聲，除去那箱子娛樂物品，林柒文知道無法在這裏尋到更多線索。
方才阿姨出去前說了句“最近愛學習”，他在“最近”這個詞上琢磨了半天。
或許是曾經貪玩，但臨近中考，奮發起來？
林柒文眉頭緊皺，聯系上楊凡一充滿違和感的神情舉動，本就一團亂的思緒更是攪成一團。
如果變得“奮發”的緣由是S-987的注視，那麽楊凡一會在被注視後産生什麽行為？
“問完了。”還在托腮思索，冷不丁鼻子被揪住了，林柒文迷茫地擡頭，段落槿笑眯眯地揚揚手中的紙，“問完了，小林林。”
林柒文眨兩下眼，回過神再看去，楊樂樂早就馬不停蹄坐回桌前，翻開書本繼續解題。不知是拒絕與他們繼續交談，還是真的急于學習。
疑惑更甚，最終林柒文還是禮貌和她道謝，出門時輕手帶上了門。
最後一瞥，是楊樂樂趴在桌前專注的模樣。
違和感越堆越厚，卻又說不出所以然，林柒文難受的厲害。
被婉拒留下吃飯的提議，女主人解下圍裙，頗感遺憾，“真的辛苦你們來一趟了。”
林柒文整理了下措辭，問道：“我們想确認一下，樂樂有保持健康的生活作息嗎？學習也不能耽擱了身體。”
他想确認楊樂樂産生變化的轉折點。
女主人擦拭着手上的水漬，生怕被誤會，忙點頭，“樂樂每天八點就睡了。”
她想了下，斂下眉眼有些自責，“說起來，我得檢讨。我太唠叨，總念叨她不努力，這不前幾天還大吵了一架，說了些狠話…樂樂當時挺難過的。這下真學習認真起來，我倒心疼了。”
“她也生氣，這傻孩子，還說什麽‘我難道學三天三夜才是你的女兒嗎’這種話…哪個媽媽不盼着孩子好。”
這話是很常見的賭氣的抱怨。
“之前…是比較愛玩嗎？”
“何止愛玩！”想起以前費盡心思全女兒讀書的時光，女主人深深吐了口氣，“就算是和我賭氣，學這段時間，也慶幸了。”
林柒文點頭，又安慰了她幾句。
按照女主人的說法，楊樂樂确實是這兩日轉了性子。
S-987也是前幾日剛被探測到，究竟是母親的唠叨産生作用，還是收容器産生了影響，不得而知。
此時已是正午，林柒文不斷思索，任由研究員搭着他的背帶他覓食。
甚至下午跟着段落槿在城市閑逛的時候，林柒文也不忘忖量。
日薄西山，一日沒得出結論，林柒文感到無比挫敗。坐在公交車上，搖晃的車廂倒是讓他思路陡然清晰起來。
“吵架，發現收容器異常反應…”
突然，一個之前未注意到的地方浮現出來，林柒文離開房間時看着楊樂樂，分明記得電子鐘顯示的是：9.50。
他本以為是電子鐘故障，但細細想來，一個無比關注孩子學習的家長，怎麽會放任如此明顯的錯誤影響學習。
那只有一個可能，楊樂樂在設置倒計時。
“上午十點…倒計時十小時…晚上八點睡覺！”
林柒文眼睛瞪大，望向段落槿，“八點關燈睡覺，收容物進入黑暗，開始行動，盯着楊樂樂，那時候楊樂樂開始産生變化！”
段落槿揚眉，看着他眼中的亮光，笑意更深。
林柒文揉搓頭發，一股腦将在意的點全列了出來，“睡覺前母女吵架，三天三夜…三天三夜…”
他陡然頓住，不詳的氣息如黑雲壓來，“截止今天晚上，正好三天三夜。那之後會發生什麽？”
未知的恐懼讓他失色，抛下一貫的溫和，白着臉拖着段落槿，匆匆在下一站下車，也不在等公交，幹脆撒開腳向楊樂樂家跑去。
他在內心不斷祈禱，八點後一切平安。
此時已是7:58。
“咚咚咚！”
林柒文焦急地敲門，見到剛沐浴完出來的女主人，慌亂的踏入一步，“樂樂呢？樂樂呢！”
女主人狐疑地指着房間，“剛進屋子睡下。”
林柒文丢下一句抱歉，趕忙沖向卧室門口，來不及敲門直接沖了進去。
女主人想要阻止，卻被穩步跟着的段落槿攔下。
卧室內依舊只有臺燈的光線。
見以為入睡的的女兒正在學習，女主人驚呼出聲。
桌角的電子鐘顯示：00:01。
”樂樂！”林柒文跑去，發絲淩亂，握住楊樂樂的肩膀扭過她的身子，在見到她面上的神情時，一陣戰栗。
楊樂樂嘴角如同要列到耳後，不斷溢出駭人的笑聲，她的眼珠依舊盯着作業本。
當電子鐘數字歸零的那一瞬，她毫無征兆地瞳孔渙散，帶着夢想成真的神情停止了呼吸。
帶着與母親争吵時的怒氣入眠，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但收容物讓它成為楊樂樂執着的追求：學習三天三夜整。
只要這份執着追求落實了，就會被奪去生命。
楊凡一接觸收容物前的強烈情緒，是讓收容物回到外界。
林柒文手心冰冷。
“樂樂！！！”她的母親聲嘶力竭。
作者有話要說：麽麽抖抖抖抖S、蹙損他淡淡春山、莫西瓜~
短小，今天還更吶
養肥吧，一周內勤奮能看到結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