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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白家(二)

“段驚瀾段驚蟄這兩人,野心不小······這是要幹什麽,妄想稱霸武林不成?”肖十六晃着椅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這紫域存在這樣久,還沒有哪個門派有此妄想還真能實現的。就連百骨窟,這都不曾想過稱霸武林。”

邱靈賦卻插嘴道:“要是讓百骨窟稱霸武林吞并白道,他們還和吃蒼蠅一樣惡心呢,他們不喜歡白道。”

“我看你對黑道倒是挺了解。”柳婆婆冷笑。

“承讓承讓。”邱靈賦居然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沒想到剛見面,就得到柳婆婆的誇贊。我今後還要多了解了解白家呢。”

添了這最後一句話,這意思卻是有些歧義,像是在說白家便是黑道。

柳婆婆聽了自然面色難看得緊。

徐老伯咳了幾下,似在暗示柳婆婆什麽。

這徐老伯曾經是白家管家,地位不似柳婆婆那般德高望重,卻也是個思考周密的人,“這孔雀濱,究竟要做什麽是無從得知,可最近要借白家做點什麽,卻是清楚的。”

“有一點可以肯定,孔雀濱不知邱心素所持有的秘密消息究竟是何,卻很清楚它的價值,并且意圖占為己用。”阿魄道,“他們從湘水宮放出白家下人的消息開始,所做的便是針對這個消息而來。”

“這個秘密究竟是什麽?與白家和邱心素有關的人基本都在這裏了,我們卻無一人知曉。”肖十六摸着下巴使勁琢磨,“這秘密可守得緊吶。”

邱靈賦卻忽然問道:“我們這裏确實無人知曉麽?”

這說着話,不知是不是故意,那眼睛卻往柳婆婆身上瞧去。

柳婆婆一把年紀,卻被個臭小子看得不自在,鼻子冷氣一出:“胡說八道,我可不知道什麽秘密。這既然是天大的事,白掌門與老掌門要是瞞着大家,這也是情有可原。”

邱靈賦嘆了口氣,難過道:“哦,我還以為柳婆婆為了大局,只能守口如瓶看我們絞盡腦汁,有難言之隐呢。也是,這樣平和的江湖,似這般偉大的故事卻是少了很多。”

柳婆婆聽得肝火大旺,可一想到自己這把年紀,怎麽還能被這麽個黃毛小子氣得咬牙切齒,便又壓下了火氣,告訴自己別與他計較。

邱靈賦手中拿着個果子啃得搖頭晃腦,正為自己勝了一籌而開心自得。

“其實這所謂秘密,倒是能猜上一二。”阿魄看那柳婆婆邱靈賦一老一少都跟孩子似的,笑道,“任何門派從誕生到壯大,要麽經過代代積澱,要麽如孔雀濱那般需走些捷徑。佛門紫霄皆有百年歷史,而花雨葉興盛起來,所用不過三十年······不知所憑借為何物?是財力還是別的什麽?”

邱靈賦聽了倒是無動于衷,只忙着嚼果子。

也就肖十六領悟一般:“花雨葉的奇花異草?”

“奇花異草,可制奇毒奇藥。葉徽和在雪山上徒行數日,方才采到一株奇珍草藥。可花雨葉卻能成片栽種,也不知這花草究竟從何而來。”阿魄說着,卻是含着笑看着邱靈賦。

邱靈賦別開目光,佯裝沒看見,有滋有味地品着手中的果兒。

一把匕首卻忽然橫在邱靈賦頸前,柳婆婆這麽多年,卻是功夫未鈍:“說。”

邱靈賦渾身便停止了吊兒郎當的晃動,那眼睛警惕地看着這老太婆,眼神倒是清澈透底,可阿魄看得出他似在算計什麽。

一只手卻輕輕覆在那匕首上,把那匕首拿開了。

“阿魄!”

“柳婆婆,您別操心,還是我來問吧。”

阿魄連哄帶扯,把邱靈賦帶到一旁。離那夥人遠了,邱靈賦卻立刻把袖子從阿魄手中抽出,不給他半點面子。

阿魄看那邱靈賦倔強的面容好一會兒,又看了一眼身後幾人,忍下了把他捉弄一番的沖動——即使這般沖動那樣強烈,幾乎要沖破阿魄的胸膛,控制阿魄的靈魂,讓他立刻做些什麽去擊潰邱靈賦裝怒做樣的驕傲。

他看了會兒,只是嗤笑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不信任我們,瞞了些什麽重要的東西,到時候也休怪他們不把實情與你說。大老遠跟來,費勁心思設計,你除了能得到一拍兩散的結果,還能得到什麽?”

邱靈賦聽了不以為意,腆着一張看似無邪的面孔,問道:“你不怕我騙你們?”

阿魄未回答,那雙鮮活的眼睛卻只是看着他,好一會兒,嘴便噙起笑來:“你定是已經想到了什麽,對麽?”

邱靈賦低下眼睛,瞅着那啃了一半的果子,輕輕抛起來,又接在手裏,咬了一口。

阿魄不再問話,只是轉過身,對其他人道:“邱靈賦也不知這其中原因,卻是猜測——雨兒當年許是從何處何高人手中,得了那花草種子······以及那供以栽培的土壤。”

邱靈賦轉過頭來,眼中不可置信。

阿魄看着他,接着笑道:“因為若只是帶走種子便能栽培這奇花異草,那每年一次的花朝會,花雨葉給各大門派的規矩,可就沒那麽簡單了。”

“那怎麽沒人想到,把土壤一并捎走?”徐老伯卻問。

肖十六愁眉苦臉:“許是與養料和水也有關系麽?”

“白雪嶺厚土上的花草,不似花雨葉那般成片栽培,可都是任其自由生長的。”柳婆婆這話倒是有分量,畢竟除了老掌門白還譜以及阿魄之父白行義之外,柳婆婆對白家的了解遠是其他人所不能及。

邱靈賦聽着,終于願意好心說一兩句:“幾個月前,花朝會出事,各門派離開花雨葉時也是零零散散,那花海裏的花草禿了幾塊。可人還沒出去,我們便能嗅到腐臭。每年都是如此,這幫人也不厭煩。”

徐老伯聽了,卻忽然道:“說起來,若不是肖十六一說,徐某還不知素心派與花雨葉交惡竟是虛傳。”

“虛傳不虛傳又什麽關系,花雨葉那些人可對此什麽也不知道,就連那許······她們的掌門,對這些花草的根源也是一概不知。”邱靈賦衣衫一動便坐回那椅子上,沒規沒矩地靠着,“這些東西都被雨兒和我娘幾個守得嚴實。”

許碧川是花雨葉師爺這事,也不知肖十六這個多嘴的說出去了沒有。

“話倒不是這麽說。”徐老伯卻道,“邱心素與花雨葉撇清關系,怕只是不想拖累花雨葉罷了。”

“這倒是。”邱靈賦聽着,話說出來有些走神,嘴裏沒味地磕了一口果子,卻擡眼看見阿魄正暗裏注視着自己。

這眼神一掃過來,邱靈賦覺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手腳都不知怎麽擺更舒服。

只得往旁邊人看去:“穆融,你怎麽一直不吭聲,沒吃飽不成?”

邱靈賦暗裏嘲諷穆融這愛幹淨的怪習慣,肖十六沒忍住,笑岔了氣。

穆融冷着臉,厭惡地皺了皺眉:“我只是在想,若是要利用白家扯出這秘密,他們究竟想要幹什麽,我們又該如何應付。”

“那自然是借機搜尋一遍白家故地,光明正大地琢磨那些花花草草。”肖十六想也沒想。

“不,若是這般大張旗鼓,那麽為了白家寶藏而去的可不只他們一派。”阿魄道,“到時候各大門派都會派人前往。”

“是為了引出我娘。”邱靈賦打着哈欠,一夜未睡,現在可有些困倦了,“他們也就知道我娘了。”

這話說出來,阿魄神色卻有些凝重,不知在想何事。

“阿魄,怎麽?”柳婆婆察顏悅色。

阿魄這才反應過來:“沒怎麽,是有些累了。”

“那便去歇息吧。”柳婆婆站起身來,“等了十五年,為白家昭雪也不差這一刻。”

那徐老伯卻似依舊沉浸在剛才的談論中,卻又道:“老伯以為,我們可借此機會,在各大門派面前,想辦法證明白家蒙冤。”

“若這是孔雀濱設下的計謀,他們不會讓這事發生。”阿魄卻道。

徐老伯聽了神色卻一頓,心細地問阿魄:“阿魄,你可是把白家尚有人在透露出去了麽。”

阿魄點頭:“是為試探。”

“有何結果?”

阿魄聽了只搖頭:“無結果。”

徐老伯搖頭,欲言又止:“我只怕這便是結果。”

阿魄想了片刻,低聲道:“是我魯莽了。”

“好了,都別說了。”柳婆婆的威嚴還是在的,“今日便到此為止。若這次孔雀濱意圖借白家生事,那一定不會昭雪白家,反而要再次烙定白家罪行。所以白家一定會有所舉措······但不是今天。”

說着便以堅決的态度勒令不許再談,讓阿魄歇息去了。那邱靈賦自然也是托了福,打着哈欠便起了身。

“我睡哪?”邱靈賦問。

白家人也就剩下這麽幾個,這裏的小洞窟除了用作各自的卧房,其餘的皆用作別的用途。

沈骁如那是女兒房,柳婆婆思想頑固不準邱靈賦踏入一步。

穆融的房,他自己便不準邱靈賦踏入半步。

肖十六倒是熱情,邱靈賦正要答應,卻看到阿魄不輕不重地往這邊瞧來,不知何意。

看得邱靈賦心中得意,正想氣一氣阿魄滿口答應肖十六,那徐老伯卻道:“不如去桂仁的房住着,我先去打掃打掃。也好過晚上十六歇息時,邱小少爺還得換地方。”

邱靈賦這才知,白家尚存者,竟還有一人。

“桂仁是白家弟子,這些年都在外邊玩耍去了,極少回來。已經好幾年未見蹤影。”阿魄看着穆融在不遠處,便對邱靈賦小聲道,“當初師父不願收穆融與桂仁為徒,穆融心下自卑,卻在此與柳婆婆學了白家的招式。桂仁性子野,跟着我們跑出去,卻什麽也未學。”

“哎哎哎!”一旁的肖十六誇張地連聲嘆氣,“前幾年他回來,還是為了問婆婆要錢呢,據說是賭錢輸光了。可把婆婆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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