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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白家(四)

提到此人,在場的臉色似乎不太妙,大家也未多說,便讓邱靈賦與阿魄歇息去了。

據說那桂仁武藝不精,連那睡覺的洞窟也好好照顧到了,位置稍微低一些,好讓他爬得輕松。這些洞窟一個個嵌在牆上,要不是洞口挂着一卷竹簾,睡在此處多不吉利,像是佛窟一般。

徐老伯細心打掃好了那房間,邱靈賦進去一瞧,這睡卧不過一張粗糙的木床一張破被子,簾子放下四處不透光,漆黑一片。

那石壁又天然有一種冰涼的觸感,寒氣沁入骨髓。

邱靈賦打了個寒戰,住在此處,就好似埋在地下墓中,也不知這些人如何習慣得來。

可這一路跋涉卻是吃盡了苦頭,邱靈賦嫌棄着躺下,本還悶氣着,結果卻是很快入睡了。

醒來時渾身乏力,肚子又餓了。

這地方不見半點光,害得邱靈賦總覺得暗裏有誰在看着自己一般,渾身難受,連床也沒賴得久,便掀開簾子出去。

外邊的天色卻也是不早了。

夕陽餘晖,漫染紅霞,這凹凸不平的石窟被紅豔豔的天光分割成簡單兩色——慈悲的金紅與神秘莫測的黑。

這壯闊的景色看得剛睡醒的邱靈賦神思惘然。

從出生起幾乎便是在那溫柔平和的淮安居住,再大氣磅礴的千山萬水都是聽來的,哪親眼見過這般浩大景色。

黃昏之時山霧已散薄了,這山像是與太陽平起平坐,衆山如遠在天邊的雁,飄飄渺渺。

這地方與世隔絕,卻又高調淩空,不為人知偷生着這麽一夥人,想着倒是稀奇——這裏難不成是仙人住過的地方,如今卻被世人拿來避難了。

來自于西邊那道刀痕的紅,披下如佛光般溫柔的天光。其中有一人像是要融化在那光裏,他不懼生死坐在那石窟邊緣,影子被拉得老長。

像泛黃長卷中一道筆鋒犀利的墨跡,打擾着邱靈賦的注意。夕陽漸漸被淹沒,阿魄屈了一膝,懶洋洋坐在那,望着那便山河江川,影子就像是墨跡暈開一般,越拉越長。

直到下邊冒出陣陣米飯的清香,邱靈賦才聽到徐老伯叮叮咚咚的做飯聲。

“飯好了嗎?”邱靈賦坐在那小石窟上,歪着腦袋問。

“你睡得夠久的,今晚怕是睡不着咯。”徐老伯背對着陽光,看不清鍋裏炒着什麽。

這個晚上邱靈賦确實睡不着。

一個個打着哈欠進屋睡了,邱靈賦卻精神抖擻,渾身是勁。

據說今日是難得的天氣好,洞窟外星河天懸,觸手可及,邱靈賦便坐在了今天阿魄坐的那個位置,好從這個角度看看平生少見的風光。

“想什麽?”一個聲音從身後飄來。

邱靈賦頭也沒回:“想怎麽弄死你。”

那人笑了聲,又問:“好看麽?”

“你不在更好看。”邱靈賦答地拖沓。

阿魄坐在他身旁,他便往旁邊挪了一挪。

阿魄卻只歪着腦袋,笑眼看着他,看的邱靈賦渾身不自在,正要再往旁邊挪一寸,卻被阿魄捉住了手腕。

阿魄正要把那手腕往那邊扯,可那手卻運足了勁不讓動。邱靈賦嘴角線條繃得緊緊的,眼中敵意分明,手中緊握着拳。

阿魄卻是把手指放在唇上一當,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指了指那些放下簾子的小洞窟,接着拇指在邱靈賦拳頭上一劃。

許是這浩瀚天空星羅棋布,給人心中無往不勝的勇氣,阿魄的這番動作,像是卑躬屈膝蹲下身子等候小貓過來一般輕柔小心,邱靈賦猶豫了片刻,竟然将信将疑,攤開了手掌。

阿魄這一眼,不知是欣喜還是感激,看得邱靈賦心中別樣滋味,煩擾着想要避開,那好端端攤在阿魄手中的手正要一縮,阿魄卻已經把它捉得牢牢的。

白齒青眉的少年,五官線條本就英氣未滿,那銳氣雕刻最重的眼睛,在月光下含着清爽笑意,卻也淡淡的得像是能化在習習晚風中一般。

此時邱靈賦又犯了一個錯誤,他看着阿魄的眼睛,竟然放松了下來。

握着邱靈賦安靜得像是夜鳥的手,阿魄即使心中悸動,卻也知此時不是貪求旖念的時候。

任何的輕浮都将吓跑這睡在自己腳邊的貓兒。

阿魄低下頭,以指尖為筆,麻癢的觸動像是要暧昧地要把邱靈賦的掌紋記下一般。

阿魄在他手心輕輕的寫了幾個字:桃花林後。

邱靈賦一怔,驚醒一般,不管不顧就要把手抽回,可阿魄卻死死不肯放,硬是接着寫道:段驚蟄未為難我。

阿魄寫完了,再看那邱靈賦,只見他憋着臉,想怒未怒,似有一口氣不知往哪撒。

嘴角輕輕一抿,把那笑含在了心裏。

好一會兒,邱靈賦才把這心思放回在阿魄的話上,回頭,目光落在了洞窟裏落下的大小竹簾上。

阿魄知他是懂了。

邱靈賦眼中暗暗的,心中開始活絡着理清思緒。

若阿魄真曾以白家身份試探過段驚蟄,可段驚蟄卻真的放了阿魄一馬,再想着這一路上所遇的人一路卻只盯着自己······對方顯然是明白,白家尚存人者,無一人知曉他們想知道的東西。

找邱心素這樣不止不休,為何好端端的白家之後送到跟前,卻能輕易放過。

這麽一來便耐人尋味,畢竟白家隐藏在如此之深的山崖上,也就只有自己人,能知曉得如此清楚。

這地方一面寬敞平坦,臨着廣闊山外風光,站在此處領略僅有的樂趣時,你卻不知道背後站着的是誰。

而另一面是狹窄洞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通往下山唯一的險路。

邱靈賦覺得這背後冷飕飕的。

“你知道是誰麽”邱靈賦問。

阿魄搖頭,他也不知。

可阿魄又湊到他面前:“你不怕我騙你?”

同樣的話自己才說過,邱靈賦瞪他,站了起來,将衣上袖子上的灰塵拂去。

阿魄也站起來,重新把他的手拽在手中,笑道:“我沒騙你。”

“我可不在乎你騙不騙我。”邱靈賦說道,另一只手便往阿魄手上劈去。

阿魄眼疾手快,放開了手中被锢制的,可下一刻以掌把那劈來的手化去勁力,又順勢将那手腕握住。

“太慢了,邱心素當年這套素心劍法可是江湖有名的變化莫測,你這一招一式都被敵人看在眼裏,還未出招,別人已經想好了千百總對策。”阿魄從懷中掏出匕首,在邱靈賦腰間敲了一敲,發出與軟劍碰擊的铿聲來,“不如讓阿魄來陪小少爺練練。”

不過是腰間的軟劍與那匕首隔着布輕碰,随着這聲響,氣氛卻暧昧起來。

邱靈賦正想後退一步,卻想着自己在這登徒子言行下步步退卻,顯得多麽小娘子。

便故作鎮定:“主子要睡了,你想練自己練。”

來這裏一日,周圍都是白家人,邱靈賦聰明地未提起那荒唐的脅迫契定,現在大家都睡了,倒是忽然漲起膽子來。

這邱靈賦就是偷懶,還一副裝腔作勢,要氣走人,這樣便無人發現他的小心思。

“那好,那阿魄伺候小少爺睡下。”

邱靈賦差點沒用目光把阿魄殺了,可阿魄那唇上一抹笑意卻是清冽着,看不到半分調戲的意思。

“那不必,有你在我睡着都會做噩夢。”他趕緊抽身要走。

可他哪知道,這毫無防備的背影竟惹得阿魄生了惡膽,又鬼使神差伸出手來。

把這想着不動聲色逃離的貓兒逮住,往自己身上靠:“那便把劍練好了,做噩夢也能把鬼擋住······醒來時也能把我這卑劣心思擋住。”

胸前被好足的力道擊開,邱靈賦抽身而出,殺意十足,終于是舍得拔出了劍。

阿魄踉跄了一下,把匕首在手中輕松玩轉了一圈,嘴邊挂着無奈的笑——也只有此方法能讓他毫不猶豫豎起滿身戰意,要與自己好好比試比試了。

刀劍相撞的聲音實在吵鬧,阿魄讓邱靈賦跟着,去那通往外邊的曲折洞道裏。

“這地方伸手便是石壁,你的匕首倒是開心,我的軟劍卻要難過了。”邱靈賦道。

“你娘用軟劍,可是在何處都能施展開,這劍的靈活可不只在身法上。”阿魄說着卻是将邱靈賦引帶稍微寬敞的一處,“狹窄之處,力道可運着好了,別傷了本身。”

軟兵器用不好,殺敵一千自損三百。

邱靈賦看着這洞道,雙手張開軟劍都無法伸直。

聽阿魄小瞧,倒是鼓足了士氣:“那便一試。”

與近身優勢的匕首相搏,面對着又是阿魄,卻也不至于吃力,阿魄也是藏着幾分實力,有心好好引導邱靈賦的。

豈料這地方施展所受限制卻大,邱靈賦使劍又陰狠霸道,不說能讓阿魄傷一絲半毫,連幹擾到阿魄也一點也不曾有過。

那不斷敲擊在石壁上,脫落了石屑就罷了,軟劍觸及石牆,力道與軟兵的走勢卻受到幹擾。

還真如阿魄那般,易傷本身。

沒過幾招,身上便好幾處衣服破了口子。

邱靈賦從未知道自己的劍刃如此鋒利!

好歹也是得到了邱心素的身傳,何至于如此狼狽。這廂不服氣,邱靈賦的招式便愈發急躁。

一道劍痕又劃開了自己上袖,這次狠的,還露出了白花花的胳膊。

阿魄的目光掃了過來,竟然像是有實質一般,邱靈賦下意識收了劍捂住自己的胳膊。可捂住後又氣自己這般作态,阿魄恐怕心中更要好好笑自己。

“不練了。”邱靈賦把劍一收。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章細節我得往回翻一翻,好多細節搞混了,因為這文曾經起筆寫過三次,每次寫了個幾萬字,都不太滿意回爐重造。

算了下,第一次寫了十二萬字,第二次快十萬,第三次也有四五萬。

這說明一開始一定要好好構思清楚,不然不僅做太多無用功,還容易混淆自己的思路······

第一個版本的畫風,其實和《千鈞一發》的畫風很接近,是簡單的無厘頭風格。

但是後來決定把逗人開心的任務交給溫文好了,邱靈賦還是負責惹人生氣吧,這樣才能讓阿魄有借口好好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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