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煽風(十)

朝候晨光,夕落斜陽。這崇雲山洞窟遙看天際,位置得天獨厚,如鬼斧神工天上宮闕。

夜晚星河高懸,壯麗如畫。

邱靈賦把腿垂在那山崖邊,吹着夜風渾身清爽,身後叮叮當當,是阿魄在收拾碗筷。

這幾日菜都是阿魄在做,活也都是阿魄幹,邱靈賦舒服得像是個真正的小少爺,就等着人伺候——除了夜幕降臨後睡覺也不能好好地睡,練劍的時候也會苦一些。

練劍時,阿魄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他眼裏還總是噙着笑,攻擊與防備總是恰到好處,可話裏總是一成不變的“不行,還得練練”。

“睡覺還是練劍?”身後傳來聲音,那人看了自己好一會兒了。

邱靈賦悄悄把手伸到腰間,嘴裏卻自然道:“不睡覺也不練劍。”

“那你想如何?”毫無防備的腳步聲走近,邱靈賦心下瞅準了時機,根據那步伐聲捏準了位置,抽出腰間軟劍,轉身便朝阿魄飛身殺去。

那劍上的寒光閃爍晃着眼,阿魄只看到邱靈賦嘴邊志在必得的笑。

這一劍出其不意,阿魄下意識後撤幾步,卻依舊被那劍刺破了臂上的衣服。

“不睡覺也不練劍,殺了你,然後下山找段驚蟄算賬去!”邱靈賦說的倒是心聲,即使知道絕無可能。

也不知這些白家人怎麽能在這裏待的十五年?

此處風光雖好,可畢竟容不下邱靈賦這愛熱鬧的性子。

阿魄避了幾招,終于抽出匕首,與那邱靈賦認真招架起來。邱靈賦的功夫好歹拜自名師,即使未經過規律艱苦的鍛煉,倒是有幾分渾然天成的靈性,偶爾幾招也足夠驚豔。

這幾日在阿魄訓練下更是成效大好,如今提劍刺來步法逸如游雲,還有幾分邱心素的風骨。

只是這眼裏不屑掩飾的傲氣下,依舊透着純淨的殺意。

仿佛這股子殺意便能讓手中劍氣勢上長幾分,如他所意勝了這局交鋒——這人如此在意勝負,他只有在确定自己是貓不是鼠,是強者不是弱者,才能放心開懷大笑。

“不行。”阿魄招架得不輕松,可至少目前為止,邱靈賦的下一招要往哪刺,他還是心中有數,“你得留在這裏,打不敗我便哪也去不了。”

“切,給臉不要臉,別犯傻了!就算不打敗你也是給蘇無相老前輩面子。”邱靈賦開始占了不過一瞬的上風,現在又被阿魄不緊不慢糾纏起來,嘴上卻不饒人,還教訓起別人別犯傻。

阿魄看得出他心中煩躁,哈哈大笑,手中的刀卻快了起來,掌中變幻好似旋飛的花葉,邱靈賦眼花缭亂,但心中還在勒令自己冷靜,一招一式艱難應付着。

可阿魄此刻急于求成,這招式前所未有的天花亂墜,邱靈賦下意識感到不妙,便終于想要以軟劍護身抽身而出,卻見阿魄把那匕首在手上輕巧一轉,刀刃貼着自己的手掌便收束了起來。

鬓邊發絲一縷縷向後飛舞,那眉眼含銳未脫秀致的少年欺身而來,硬是攬住邱靈賦躲避的身軀。

唇上一熱,又被這人嬉皮笑臉偷香了一口。

自己是明擺着要與他正經招架,還以為阿魄這忽然發起狠招來是要在自己面前好好比試······最後居然又是為了這樣下流的行徑!

邱靈賦把那軟劍別至身後,雙腳在地上站穩了,用那袖子狠狠地擦了嘴。

“別生氣。”舔着嘴唇耀武揚威的人,還在裝模作樣哄他,“今天再練個把時辰,沒準能讓你砍幾刀。”

這阿魄無論說的是什麽,聽在邱靈賦耳朵裏都是挑釁。他盯着阿魄,從懷中取了個瓶子,把那塞子咬開,在阿魄面前往自己的軟劍上倒着,黑色的汁液從瓶子中流出,染過邱靈賦每一寸劍鋒。

“江湖上有規矩不能使毒麽?”邱靈賦嘴角揚起,清冷月光與暗淡燭光中,面龐是妖異與純淨交織。

阿魄看着他的眼睛,答道:“沒有這樣的規矩。”

自上次對阿魄下毒失手落得凄慘,邱靈賦便沒敢再對阿魄下手。但心下卻有預兆,若是這麽光明正大地下毒,阿魄定不會生氣。

可阿魄又笑道:“但江湖上有個規矩,勝者王敗者寇。你确定要按照江湖的規矩來?不怕輸給我賠了本?”

“那你得小心了。”千百次敗在此人手下,縱使心中惱火,可邱靈賦可從未畏懼過,“誰輸了,誰為寇!”

阿魄的目光裏,對邱靈賦的愛慕和專注向來不掩飾。這種目光總是讓阿魄的氣勢遜人一籌,讓邱靈賦産生能将他擊敗的錯覺。

先前練劍的那個山洞中,邱靈賦已經能在其中揮舞得游刃有餘,今日阿魄又将他引向另一處,那處山洞比之間的更加狹小難伸,最寬之處比之前那處窄了兩三尺。

這兩三尺說多不多,但先前那處洞使這軟劍已是邱靈賦的極限,邱靈賦可沒忘記自己第一次去那山洞,自己的衣服都毀了一件。

掂量了一下,要是真在此處施展,即使自己身體足夠柔韌靈活,那劍得幾乎是貼着自己的身面,既然是貼着自己的身面,那鐵定是又得壞衣服。

邱靈賦借着那燭光看了一圈,想到了這份上,張口便道:“無恥!”

阿魄自己心裏有鬼,當然知道他想着什麽,可卻學着他與別人說話的那套佯裝天真:“你不擔心自己被那淬毒的劍傷到,反而先說我無恥······難不成已經是知道自己要落敗——”

锵!

還好阿魄的眼睛從未離開過邱靈賦,抽出匕首抵擋那軟劍的殺氣不過是一瞬之間的決定。但兩人在這個地方刀劍相持,彼此都需要集中精力,以免這糾纏亂撞的軟劍傷了自己。

邱靈賦知這劍上淬了毒,也害怕雞不成蝕把米傷到自己,施展得束手束腳,但即使是這樣,那軟劍依舊不斷與石壁相擦,劍的軌跡雜亂無章,像是随時要從自己手中脫去。

不過十幾招,邱靈賦便覺得自己像是從未使過軟劍似的,手腳亂成一團。

心一急,那手腕又帶上了勁,貼着身前從腋下穿過,朝繞至身後的阿魄刺去,可阿魄猴兒一般巧巧避開,那劍便直刺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軟劍劍身便倒頭一轉,那銳不可避的尖端便直直指向自己腰間。

邱靈賦心下一驚,力度一收,還好這幾日已經練就了眼疾手快的本領來,在那軟劍離自己不過半寸之時,及時收住了劍勢。

這一張一弛耽擱了時間,下一刻便聽到撕拉一聲,肩上一涼。

轉頭一看,阿魄已經行至自己面前,用那匕首在肩上劃開了一道長長口子,肩-上雪白勻稱的線條立刻暴-露在晃動的燭光之下。

這罪魁禍首卻只輕飄飄一句帶過:“看你這劍用得這樣不小心,反正總要有這麽一着,我等得都心急了,那便自己先動手。”

邱靈賦腿腳一掀,朝那阿魄的下盤便攻去,阿魄往那洞壁一踏,借力攀援,整個人身輕如燕便到了邱靈賦之上,手中匕首并未收回,還嚣張地緣着那衣服往後劃拉去。

不過是眨眼之間,阿魄便穩穩當當又落在邱靈賦身後,把那匕首收回手中時,邱靈賦背後的衣服已被生生破了兩半,一動便露-出一片好風光。

阿魄吹了一聲口哨,聽在邱靈賦耳朵裏實在是卑鄙下流到了極致。

手中劍直直往後斬去,阿魄卻已經早有預感後退避開,分毫未傷。

“你很生氣?”邱靈賦眼睛裏分明燒着怒火。

“沒有!”說着又一劍刺去,所及之處那石壁碎成了石屑。

“你若是要想自己落敗了會如何凄慘,被人欺負會如何可憐,那當然可氣,要是我想着要失去欺負你的機會,那可得氣瘋了。”此刻邱靈賦劍法大亂,被自己的軟劍幹擾得還應付不過來,阿魄幾乎只需稍稍避開,“你不如把這比試當做游戲,而不是獲得游戲資格的籌碼。”

說得是一派胡言!

“怎麽當游戲?我這劍能夠着你,還破你什麽衣服,早把你的皮肉剝了!”邱靈賦話裏都是殺氣,“你不如停下來讓我試試。”

阿魄下意識往邱靈賦那裸-露的肩背看去,這邱靈賦果真是被氣壞了,暴露在自己這個色胚流氓眼裏也不管,只想着要來取自己性命。

阿魄說着話,心神卻不知道飄往哪去了:“······聲東擊西,欲進先退之類的,這該是你擅長的才對。”

就在阿魄走神這一瞬,那軟劍便逮住機會斬來,阿魄頭一避,眼看着自己的長發被削去一縷,飄飄搖搖落下。

“哈!”邱靈賦小人得志,“有本事你便接着看。”

阿魄憑借對這武學章法的敏銳,往邱靈賦另一只手看去,只見那手中三根暗針正要朝自己腿腳發來!

阿魄步法一變,方才的位置上便留下了三根針。

好險!

“聰明。”才說呢,邱靈賦便立刻來了個融會貫通,阿魄靈巧攀上洞壁,一瞬又落在邱靈賦身後,匕首在手中轉了幾圈,邱靈賦那衣服便又破開一角,“既然你找對了法子,那我就不客氣了,也讓我學一學如何一心二用!”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