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煽風(十四)
說是練好了把零嘴當做獎勵,可第二日那零嘴就全被邱靈賦找了出來,又不知道被那家夥藏去了哪裏。這洞道本該是阿魄更為熟悉,現在卻像是邱靈賦的家一般,他藏的東西自己還找不着。要不是那零嘴數量不小,阿魄還以為那些吃的早已全進了邱靈賦的肚子裏。
兩人在這洞道裏又練了幾日,阿魄把邱靈賦功夫上大小問題都挑了個遍,剩下的便需要邱靈賦自己平日裏多練。阿魄平日裏也多加叮囑——與人打鬥時把那些要點記在心上,勿要戀戰迷了心竅。
短期內抱佛腳自然比不上長年累月的砺練,但阿魄希望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又過了半個月,這日與邱靈賦在洞中練劍,阿魄以平日的刀法已經傷不到邱靈賦半分,雖那邱靈賦也無法傷到自己,但昨日還能在那衣服上劃上兩道,今日連那衣角也難沾上。
心中不禁啧啧稱奇,這邱靈賦雖懶惰松散,但這武學的天賦絕對是在自己之上。只是幼時貪玩享樂,精力全用在與貓貓狗狗撒潑打滾上,白費了這麽個好根骨。
不能讓他得意忘形。
這麽想着阿魄手中的匕首頓時眼花缭亂起來,刀花映着金黃的燭光朝邱靈賦面上壓來,邱靈賦被晃得眼難受,下意識眨了下眼睛。
嗤一聲,胸前又破開一道口子。
阿魄心滿意足地笑,這人反應和基礎果然還是太弱。
“你又死了。”阿魄咧了嘴,刀收在手中舔了舔,像是上邊當真有邱靈賦的心血。
受不了這永遠胸有成竹的目光欺辱自己,邱靈賦手中劍絞動如銀蛇,殺氣騰騰便迎面沖來!阿魄反應快,腳下一動便後退了半步。可人是往後退了,發絲卻彌留在眼前——那劍鋒厲害!阿魄眼看着兩根碎發被刺斷飄下。
阿魄以匕首把那軟劍往上一挑——這軟劍不如普通長劍,即使這上挑的力度足夠,卻難以把力道傳至這劍主人手臂,這牽制的力度便少了許多。
但對這劍的方向影響卻是極有效果。
本刺向面前的劍轉刺了上方,阿魄不僅不再避開,反而直沖向邱靈賦,下邊一掃往邱靈賦下盤踢去。這動作不過一瞬之間,邱靈賦反應慢了一步,便整個往一旁側去幾欲摔倒!
還好阿魄這力度小,邱靈賦堪堪站穩了跟腳。
這時阿魄提刀逼近,正要往邱靈賦腰上再補劃一刀,可看着邱靈賦那兇神惡煞的目光,手下動作卻停了。他笑了:“算了算了,今天便到此為止。你累了,反應是慢了點。”
好心給邱靈賦找了借口,又把手中匕首收在掌下,輕輕拍了拍邱靈賦的肩:“素心劍法注重巧妙飄逸,你還是把那殺氣收一收,別傷不到別人,反而成了破綻。”
邱靈賦也把劍收了,這幾日也能感到自己對這軟劍的掌握算是如臂使指,熟能生巧,便問道:“我們何時下山?”
“你想做什麽?”
阿魄雖這麽問着,邱靈賦心底卻有種預感,這阿魄對自己的想法心知肚明。
“我一人雖不行,但你我二人,為何不能直接殺到段驚蟄面前問個清楚?我等不及了。”以為随着阿魄來到此處便能有所進展,可除了武藝精進便是一無所獲,難道還真要自己去白雪嶺不成?自己可沒這般仗義,能不去最好不去。
阿魄卻只問道:“崇雲城雖比不上紫域,南北也有六裏,不說無名小道,有名的大道也有個十一二條。段驚蟄在那?”
邱靈賦腦筋轉得快:“他需要與青山盟交涉,就算不住在同一間客棧,那也該會有手下為他們跑腿往來。”
阿魄看着他,眼裏閃爍着,邱靈賦覺得他似乎有話要說。可阿魄卻還憋着,不知打的什麽主意。
“怎麽了?”邱靈賦猜不到。
阿魄緩緩道:“與你說怕你又要殺了我。”
“說,我不殺你。”這是想殺也殺不了。
得了恩赦,阿魄才不緊不慢:“前幾日,我已請銜璧幫忙盯住了青山盟所住之處的舉動。怕你無心練劍,便沒說。”
這阿魄!心裏比誰都精明,還知道要瞞着自己。
邱靈賦果然急道:“那我們什麽時候去?”
“我與銜璧約好,三日後子時在城門附近放一盞燈,若是赤色便是找到了,素色便是未找到。”阿魄說着又笑,“沒想到你這劍法進步比我預料的快,早知定的時間再早一些。”
可邱靈賦聽了這個法子,便猜出了阿魄制定此計劃更深一層的意思:“若是無燈,那銜璧便是出事了。”
阿魄搖頭:“因為追查線索需連續跟蹤,無燈未必是出事,有可能正緊跟着人,第二日子時補上。若是第二日依舊未有,那極大可能是遇到的阻礙。若是未找到······”
“那我們便下山自己去找。”邱靈賦接道。
兩人都聰明,心思不說也明白,可阿魄又調侃道:“你竟然不提今日便下山去。”
自己要邱靈賦等着,不過是希望他多鍛煉鍛煉身手,可邱靈賦不急卻是意外。
阿魄本是調侃,沒想到卻恰好觸到了邱靈賦的想法。
“我······”邱靈賦不急,自然是惦記着那平地之上的小洞。可這小洞極有可能便是與眼前人有關,邱靈賦便多藏了一分心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還被你劃了一刀,過幾日我得在你身上劃一刀才成。”
說着不等阿魄說話,想起阿魄曾與段驚蟄交手過一次,又趕緊添了一句:“那段驚蟄的武功如何?”
“不錯。”阿魄沒察覺到邱靈賦的異樣,但對段驚蟄的功夫只了了評價了一個詞。“但此人相當狡猾,你可記得在花雨葉之時,無論發生何事,孔雀濱向來低調,未做任何對本門派身份而言不妥的事,即使是你将身份露出,他也沉住氣未有出面插手,只是在符合自己身份的地方靜靜看着。要不是我恰好看見他的面孔,恐怕要他自己暴露是難上加難。”
丁奢要與其會面,也是讓丁奢飯後多走訪門派時順便交談,花雨葉作為東家不好做偷聽的行當,便也找不出是誰為幕後。
“對沈骁如下毒手的可是他?”邱靈賦忽然想到。
“是。”雖交手不過幾招,阿魄卻能辨出那武功的路法。
原來那次也是他,那邱靈賦便知道阿魄一筆帶過的“不錯”是什麽程度了——那人的功夫想必是在自己之上,與阿魄旗鼓相當。
“可他為何要丁奢找我,為何又要去那林子裏尋你?”邱靈賦又問。這事邱靈賦不願提及,說出來聲音便小了不少。
明知道阿魄是白家人,也知道他一無所知,到那林子裏尋他是為何。
“挑撥離間,捉了你。”阿魄一針見血,又笑了,“他看出了,你只是一個雷聲大雨點小,偏要把自己身邊朋友趕走的人。”
這話聽進邱靈賦耳朵裏自然不舒服,可他此刻沒心思與他計較。
“那他為何又轉身走了?你騙我?”
“我哪會騙你?”阿魄猜測,“他像是臨時改變了主意。這人奇怪得很,我可不知道是為何。”
兩人一前一後在洞裏走着,忽然又沉默了下來,那邱靈賦低着頭,把阿魄說的話放在自己的城府裏轉着。
“想這麽多。”阿魄笑道,“等過幾日你便能見識了,小心點死不了。”
說着話,兩人已經出了那洞道。
邱靈賦看了一眼那洞頂,心中有事,腦子一轉便又說:“與你玩個游戲,有籌碼,輸了的得答應一件事,玩麽?”
“游戲?”阿魄似想到了什麽,看着邱靈賦眼裏熱度便熱了幾分,“這麽誘人的籌碼,你不怕我不留情?”
邱靈賦心裏冷笑。阿魄前幾日下山,居然還花大筆錢買了七八套衣服回來,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還要美其名曰是為了讓自己提高警惕。前幾日練劍練到最後,哪次不是又渾渾噩噩糾纏到天明?後幾日衣服傷得少,那阿魄睡前卻是也不放過的。
白日練劍,夜晚便沉迷淫-樂,無論是邱靈賦還是阿魄,白日夜晚都是判若兩人。可兩人卻是有默契,誰也不把夜裏的事拿出來詳說。
這一提到籌碼,阿魄想的是什麽自己心裏也清楚。
“我還怕你手下留情。”狠話剛說出口便意識到不妥,只能佯裝什麽也未察覺,任阿魄在一旁笑話。“你也不問玩什麽?”
“什麽都可以。”阿魄是什麽也不怕,勢必要贏的。
邱靈賦在地上找了塊扁石子:“我把這石頭抛起,你在最高處接住它,接不住便是我贏,接得住便是你勝。”
這擺明着把阿魄當狗耍,邱靈賦也盡量讓自己說得像是那麽回事,眉目之間都是挑釁。
阿魄以為邱靈賦是要借他洩憤,卻也不生氣,這個游戲的樂趣是在過程而是結果。
“好。”
“這裏洞頂有限制,我們到山頂去。”離開此處,別讓阿魄輕易猜到什麽。
此時是申時,外邊陽光傾斜,天空不刺目,這便不存在因日光耀眼看不見石子的情況。
兩人到了山頂,邱靈賦将那石頭細心研磨,那阿魄便去摘了點鮮嫩的草葉放在嘴裏嚼着,坐在一旁看邱靈賦把這石頭磨得認真。直到那石子捏在手裏的感覺與飛刀似的妥帖,邱靈賦才道:“好了,你得看準了。”
這山頂四處無璧,要比在下邊更難才對。
邱靈賦把石子搓熱了,又呵了口氣,阿魄看得笑了:“你要是因為這樣贏了我可不服。”
把那手屈在胸下,對準天空斜上,邱靈賦猛地将那石片送出,那石片便像是離巢的鳥往藍天飛去——這裏接着山崖邊的風,目測比下邊石窟裏抛得還要高。
與此同時,阿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石片,忽然像是追捕可憐雛鳥的狼,邁開了矯健的雙腿,跑幾步便運氣騰空而起,修長健壯的身體如隼鷹一般舒展自如!
邱靈賦眼看着阿魄從與石片相差甚遠,到将那石片收在手掌之中,不過頃刻之間——時間剛好,那石片被握住之時确實已到最高處,正要飛遠了斜下!
自小便日夜有律操練,與邱靈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是兩個極端,整個人自上而下,肌肉中爆發的勁力都遠在邱靈賦之上!
阿魄果然能做到。
可下一刻邱靈賦的神情便僵住,傻了眼:這山頂高處不寬敞,那阿魄不管不顧捉住了那石子,落下時整個人便隕石一般要與那石子一同往山崖外墜去!
“阿魄!”邱靈賦下意識便急着往這邊奔來,可那阿魄的身影往山下墜去消失不過片刻,又從那山崖下方攀騰而上,穩穩當當落在邱靈賦跟前,毫發無損。邱靈賦這般焦急如焚的模樣還未來得及打點清楚,全被阿魄看在了眼裏。
邱靈賦把面上的表情漸漸斂了,換上了一副冷漠又天真的樣子。
阿魄心裏悄悄地被某些香甜的東西滿漲了起來,那些調戲的混話巴不得就要脫口而出,好讓邱靈賦因他窘迫。
可他此時聰明地不點破,只是伸手抱住了邱靈賦,攤開手掌讓他看:“我捉住了。”